7、第二章 重逢（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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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花楹簌簌飘落，青褐色的石板上仿佛落满了雪，艳丽的红色花瓣一层又一层地堆积。木棚下的灯火罩着圆形光晕，安静地燃烧。
捷基蹲下身，将已经失去意识的少女从冰冷的地上扶起来，让她的身体能够倚靠着石凳。就在他抬眸的瞬间，正巧对上天束承烨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握紧了手中的戒指，捷基有些失神地说：“你……早就猜到我会这么做。”
“你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我一定会帮你——绝不会放任神音去告诉幽冥，我和你见过面的这件事——你在利用我。”
红发男人微眯眼睛，微笑不语。
捷基顿了顿，平复自己的心绪，继续问道，“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只是暂时让她失去了意识，以神音的魂力，我不知道药效能撑多久。”
天束承烨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朝着街角吹了声口哨，伏跪在地上的两头【云石】应声站立起来，拉着驮车向木棚走来，零星的花瓣从它们红棕色的皮毛上悉数滚落。一辆盖着深红色织布，绣有金盏花的驮车从街角的阴影里显露出来，在火光下，能清晰地看见织布上沾染着一大片黑色污渍，木制的车梁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浆。
“这里面装的本来是打算献给炎帝的猎物，可半路上被人毁坏了。刚好可以用她来替代。”
“哗啦”一声，天束承烨一把掀开厚重的深红色织布，露出其下锈迹斑斑的铁笼。就着昏暗的光线，捷基看到笼子里有数条缠绕的黝黑锁链，笼底干涸的血液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凝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说要小心盖着深红色织布、绣有金盏花的驮车，因为里面关着吃人的魂兽和死囚。」
“这里面原本押送的……是用来和魂兽角斗的死囚吗？”捷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嘶哑。
天束承烨挑眉，话语中没有丝毫掩饰：“原来你都知道了啊。”
他蹲下身子，用手指拨开神音脸上的头发，抬起少女的下巴，端详着她的面容，“真可惜啊。”
随后，天束承烨转头对身旁的黑发少年吩咐道：“把她绑起来，扔到笼子里。”
“你不能这么做。”捷基猛地抓住天束承烨的手，“你不能让她独自去面对那些魂兽，她会被……”
“她偷听了我们的对话。”红发男人有些厌恶地挥开捷基的手，冷冷说道。
“就没有其他办法让她封口吗？或者我再配一些药，让她在你离开焱城后再醒过来……”
“捷基·特洛亚特，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红发男人的眼神一凛，毫不留情地打断捷基的话语，“刚才的话，你只说对了一半。”
“我并不担心她向幽冥告密，告诉他在哪里见过我，我又见了谁。因为我根本不怕幽冥找到我，也不怕他的追杀。我只关心神音会不会泄露我的计划——毕竟，我告诉了你太多的秘密。”
捷基的话语哽在喉咙里。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的生死与你无关，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你最好也别再干涉——我刚刚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利用你，算准了你不会对我坐视不管。让你有机会往她的茶杯里下药，不过是在利用你那对那个男人的可怜的忠心，以及你自以为是的，那点可怜的‘悔恨’。”
“你真的以为你帮了我之后，就是默许你站在我这边了吗？而我又会因为你施予援手而冰释前嫌？”
“别天真了，捷基·特洛亚特。你永远都是这样优柔寡断，心怀仁慈——就是因为这样，十二年前，你才谁都拯救不了。不论是我和姐姐，还是西流尔。”
他的话无疑是一般锋利的尖刃，毫无防备地刺进了捷基的心脏。
栗发男人握紧拳头，喉结上下滚动，脸色苍白得可怕。他不再试图阻止天束承烨，只是闭上眼睛，沉声说道：“你说得对，在失去了那两位大人之后，我惟一想要保护的人，就只剩下你了。”
“所以，我甘愿被你利用，就算是我对你，以及对幽姬大人的赎罪吧。”
天束承烨垂下眸眸，不再回应，他沉默地注视着神越的动作。
看着神音的脸庞，黑发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神色淡然、熟稔地将粗糙的绳索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神音的手腕上、脚踝上。
“回到皇城之后，就用锁链拴起来。”天束承烨补上一句。
“是。”少年低头应道。
“既然复活了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你为什么不想办法救救埃德尔。”捷基突然问道。
天束承烨瞥了捷基一眼，说道，“我说过，我信任他的父亲。他和他的父亲，此生为我死一次就足够了。”
“……那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自己对这个少年做了什么。”捷基的眼神越过天束承烨，看向黑发少年。
天束承烨微微一怔，随即又低低地笑了起来，“你还是一点儿都没变啊，捷基。不要花费精力去操心那些与你不相关的人和事了，还是好好地顾虑一下自己的处境吧。比如，幽冥在得知此事之后，会对你做什么。”
神音的身体被放进满是血污的车笼，红色的织布从笼顶缓缓落下，逐渐遮盖了少女的身体、脸庞。黑发少年面无表情地看向天束承烨，后者冲他点头示意，默许他的离开。
神越拉动缰绳，牵引着【云石】向前方走去。他前方的空间突然扭曲起来，花瓣飘落的轨迹被无形的气旋打乱，仿佛凭空出现一扇门扉，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少年从容地迈入，和驮车走向光源中心，身影渐渐消失在虚空之中。
——这难道是【棋子】？！
十二年前，作为西流尔的家臣之一，捷基曾有幸亲眼目睹【棋子】的运作。在亚斯兰境内，能够制造【棋子】的只有白银祭司，以及当时的一度王爵漆拉。这些年来，据他有限的消息，直到现在依然也只有白银祭司和漆拉能够制造【棋子】。
——承烨是如何拥有制造【棋子】的力量的？
眼前的这枚【棋子】并未消失，天束承烨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他看向捷基，正打算开口，突然，脚下的地面发出震荡的轰鸣——
眼前一阵眩晕，捷基被红发男人一把推开，身体重重地撞在石凳上，耳朵嗡嗡作响。不待他回神，从天而降无数黑色冰剑，在一瞬间剖开坚硬的石板，巨大的冰凌闪着森寒的光，毫不停歇地捣毁地面。轰鸣不止，地面如同破碎的蛛网，疮痍满目，裂缝还在不断扩大，碎石、冰屑飞溅到他的脸上。赤红的花瓣在空中飞舞，肉眼可见的寒气在四周急剧膨胀，肆意生长的冰凌一直延伸到了他的脚边。
抬头望去，黑色的雷云已经退去，硕大的血月占据了整片天穹，花瓣与飞雪、碎片、由千灯塔散落的灰烬在视野里回旋，被混浊的气流所吞没。
颀长的身影孑立于屋顶之上，长袍飘扬，来人缓缓取下兜帽，他的脸庞笼罩在红色的暗光之中，如同坟墓中走出的鬼魅。
“幽……幽冥。”捷基的声音有些颤抖。
在他面前的废墟之上，只剩下天束承烨还没来得及毁坏的【棋子】。
幽冥的攻击似乎有意避开了那杖【棋子】——
意识到什么的捷基冲出木棚，强压下紧张的心绪，指向身后的【棋子】说道：“你不去追那辆驮车吗？”
“神音可是在那辆驮车上，如果你不去救他的话——会被运往的地方，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活下去的。”
——他不毁坏【棋子】，一定是想去救神音！如果他先去救神音，承烨就能逃走了！
谁知，幽冥歪头微微一笑，绿眸注视着捷基，戏谑地说道：“真苦恼啊，我应该先去救我的使徒，还是先完成我的【红讯】呢，捷基·特洛亚特？”
捷基心下一凉。
——他根本就不在乎神音的生死！
“好不容易抓住了猎物的尾巴，我可不能轻易松手。”
话音刚落，还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凌厉的冷风已急速地向捷基呼啸而来，锋利的黑色冰凌避过他，毫不留情地破坏了他身后的【棋子】！
然而，幽冥没有罢手，他闪身一跃，来到红发男人面前，尖锐的冰剑直直射向男人的心脏！
“嘭”的一声，烛台上微弱的火苗猝然爆炸为炽烈而蓬勃的火焰，盛大的火球顷刻吞噬了木棚，蒸腾的热流卷动着寒冷的空气，猛烈地向幽冥翻滚而去！
——两股完全不相容的力量猛烈地碰撞、冲击，烈焰和冰凌的碎片四下飞溅。
“我们又见面了，幽冥。”
幽冥挑了挑眉。
红发男人一蓝一绿的眼眸里映照着闪动的火光，雌雄莫辨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格莱尔是天束承烨，天束承烨也是格莱尔——没有在龙岩城杀了我，真是可惜啊。”
天束承烨抬起右手，在他的手背上，以金雀花的爵印为中心，金色的藤状纹路急速蔓延，爬满了他的右臂和右脸。巨大的轰鸣声中，炙热的火舌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将倾轧而来的寒气尽数淹没，竟压制住了幽冥的寒气。幽冥微微皱眉，火焰环绕着他四周的黑色冰晶，不再前进。
“现在还不是你我撕杀的时候，幽冥。希望你能耐心等待。”
天束承烨的身影被烈焰包围，语调染上瘆人的欣喜。他摊开双手，火焰仿佛受到鼓舞般，再度膨胀几分，“不久之后，我将会在整个奥汀大陆上点燃永不熄灭的火焰，而这场大火，势必吞噬所有的神灵。”
“当然，你也在这场盛宴里。”
他身边的空间扭曲起来，火焰形成一个旋涡。
“届时，希望你不会缺席。”他和捷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扭曲的空间之下，火焰瞬间熄灭。光影黯淡，四周重归沉寂，红色的花瓣与残留的雪屑在空中回旋，被尚未散尽的气流裹挟飘落。
幽冥缓缓抬起头，杀意从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渗出，融进血红的夜色之中。
“如果在龙岩城就杀了你，岂不是太无趣了。”
他缓缓勾起嘴角，低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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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回荡着沉闷的雷鸣，又像是嗡嗡蜂鸣。
迷蒙的意识里闪过模糊的画面。燃烧的塔灯仿佛发光的鳞片，密密麻麻地缠绕在黝黑的山峦上，向着天空游移。红楹飘落的街道，逐渐显现的血月，照亮捷基左手上的那杖戒指。金星升起时，辽阔的草原上成群奔腾而来的白兕，神越的背影。
意识渐渐恢复之时，神音只觉得头疼欲裂，昏昏沉沉的，身体非常沉重，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腥臭气味。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什么温热而粘稠的东西，恶心的触感让神音彻底清醒过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那粘稠的液体竟是殷红的鲜血！
“呀——”
神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被粗大的铁链捆绑着。
内心一片混乱，她惶恐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铁笼，笼顶盖着一层散发腥气的厚重布料，密不透风。被压碎的血块黏在她的身上，衣物被血污染成了红棕色，而梦中的雷鸣在此刻听起来，竟是此起彼伏、嘈杂喧闹的吹呼声！
心脏如同擂鼓，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她的耳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现在在哪里？！
惊惶之时，盖在铁笼上的织布被谁一把拉开，刺眼的光芒照射在她的脸上，神音不禁抬起手来挡住阳光。
待视线逐渐变得清晰，在她面前的，竟是一张又一张血盆大口——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二章 重逢（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