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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时间：过去、A.D.1994年 // 地点：文豪野犬(复合世界)、横滨]
我是在暗处行动的使者。
在黑暗之中，不为人知的……
我很少违背这个原则，也没有人可以让我违背，因为我始终独自一人。
我不感到孤独，因为我不知道孤独是什么，只是单纯地过着每一天，仿佛被人操纵的机械，单调，而且不会有改变。
这样的我，却有一个人对我说：“你是人。”还用拙劣的办法向我证实这件事。
那拙劣到像是开玩笑，而我不知道玩笑是什么，我只能看得到他的表情严肃认真，还有为了使我相信而付出的努力。
他太努力了，我决定相信这个人。
因为，像这样努力和我交谈的人，在此之前我从来没遇到过。
我不知道这对不对，甚至不明白自己干脆决定的理由。
我没有犹豫，比白痴还要白痴。
打个比方，就是一道算式摆在我面前，有人告诉我解，即使我不明白原理，我也决定去相信。
促使我在那一瞬间作出决定的要素，作出偏向于相信的决定的要素，究竟是什么我当时既不明白，也不会去思考。
只是决定，然后去做。单纯，简单，并不繁复。
而后来当我理解的时候——也可能是半知半解地懂了的时候，我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原来如此，我也是孤独的。
原来如此，因为我浑身都浸泡在孤独里，所以自己反而没有发现这件事——当然，我不知道孤独是什么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因为是孤独的，所以有人和我对话我才会感到“开心”吧，然后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地，紧紧抓住了那个人说的话。
那种情绪究竟是不是“开心”呢，我没有办法下定论。但我的确是被影响了，这可以肯定。
我是人啊。因为一直以来我都待在实验室里，和我做伴的除了研究者就是被实验者。毫无疑问，比起研究者，在我看来，和我是同类的更应该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我们一模一样，除了外形有些不同外，我们没有区别，那些研究者看着我们的冰冷目光没有任何区别，我们都只是不存在被实验以外用途的道具罢了。
方便区分使用的编号，被做着各种各样的实验——啊，对的，包括作为一个杀手去杀人去窃取情报、各种机密文件、重要物件，这也是实验的一部分。因为每次测试完毕(完成任务)都会记录数据，进行各种调试等等，和某些其他实验是一样的流程，所以我一直都认为那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总而言之，因为这样的事情，我一直以为我是小白鼠，不过长得像人罢了。
那些研究者，虽然外形与我相似，但我从没有幻想过我会和他们是同类。不，那种想法是不会存在的，只要切身被他们冰冷的目光扫过，就会马上明白。只要与无知的小白鼠一起，与那些既不知命运是什么、也不会明白等待是什么、更不可能懂等待自己的命运是什么的孩子一起，被放在他们设定好的实验台上，承受住早就超越人体承受极限的痛苦——死了会被拖下实验台，昏了会再次醒来，除了活着、然后承受没有别的选项——就一定会明白。
研究者高高在上，是掌握着我们生死权能，甚至更恐怖的东西的“主人”、“神明”。
而我们“小白鼠”，就是完全相反，被支配着，生死与未来不由我命的，卑微奴仆。
两者绝对不会是一个物种。
所以真相才不可思议。
真是不可思议，原来我不是小白鼠，而是和那些称呼我的编号，穿着白大褂，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身上散发着与我完全不一样的气息，看着我的视线冰凉得仿佛某个物品的那些家伙一样，是一样的物种，是人吗。
我虽然很快就接受了，但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我和人除了外形很相似以外，根本没有哪里一样不是吗——喔喔，还有一样的心脏，一样的血，那个人说的，差点忘了。
话虽如此，作为一个人应该怎么样呢？
不要杀人吗？
那个人说人是不会杀人的。
其实我不是很懂杀人是什么。
这样问那个人的时候，好像表示是会在我做了某些事以后，人就会再也不能自己动起来了，再过一段时间身体还会变得凉凉的——这就是杀人了吧。
虽然仍然不是很懂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因为在我一直待着的地方，大家——人类们——都若无其事的一直对我的同类们——其他“人类”实验体和小白鼠——做着这样的会使他们再也不能动的事，我一直都以为这很寻常呢。即使是在其他地方，我也见过不少人类们会这样做——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对我的同类们会这样做，互相之间也会这样做，这样的人类却叫我不要去这样做？真是难以理解的想法。
说会这样做的不是人，也就是说，研究者不是人。若是如此，我们这些实验体又算什么——我心里忍不住产生疑问，但不行。我都决定了，要去相信那个人说的话，所以不行，我要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想法。
而且提出来也不会有用了，因为那个人已经像他自己说的，被我杀人了，已经再也不会动了。自然也不会再回答我了。
总之，既然已经决定去相信了，那就去做。
不—要—杀—人—！
好，我知道了。我是人，我不要杀人。
杀人就会不是人了吧？就当是这样。
不过，在我待着的地方，是不允许我不去做的。
因为会“失去价值”。
就是这么一回事，所以我应该去“死”。
嗯？不明白吗？
我也不明白，我只是大概从那些、嗯，应该是我的老板(boss)的人那里听说——“失去价值”，就是“没用了”，“没用了”就会被“丢弃”，被“丢弃”也就是说我会“死”的意思。
真是的，老板也太刁难人了。平常他们互相之间一直在交流我听不懂的话，这我没什么意见，反正我也听不懂，总之认为这就是人类独有的语言就可以了。现在他们却突然要我理解老板的语言，还一下子说了好几个，再怎么说我也听不懂啊？
没办法，虽然会“死”，但既然要做人类就不能杀人，那我也只好妥协了。所以说，我就去“死”吧。
“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怀着这样的疑问，我去做了。
然后——然后——我姑且猜测，应该是我会被“杀人”的意思吧。
因为我要“死”了嘛。
就是那个，之后我会再也不能动了嘛——如果说，这就是“死”的话，那我明白了，“死”就是这么一回事，就是“杀人”，“死”就是“杀人”，和“杀人”是一回事。
真奇怪，做人原来就会被杀人啊。
那么，人究竟为什么想要做人呢。
因为被杀人，就会再也不能动，也就是说之后不是人了哦——因为再也不能动的小白鼠，人就不会把它们再当作小白鼠，那么我想，再也不能动的人，在人看来应该也不算人了吧——既然做人又会很快就会不是人，那么为什么还要做人呢？
人真的好奇怪。
虽然无法理解，但既然我已经不杀人了，尽管之后我马上就会不可能是人，但至少现在的我是人吧？
回答我这个问题的是中也先生。
他想回答的不是这问题，不过也间接表明了我是人这件事。
既然我果然是人了，那就应该去做人类的事。
而人类会做什么？在我这一生中，尽管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事情，但也有几个——愿意对我这样的人、这样的我——说几句谁都不会说的、多余的话——这样的难以言喻，甚至非要量化，可能只值一枚硬币，然而确实给了我恩惠的人。
我不知道那些话是真是假，是对是错，然而对于我来说，我也只有这样去做了。
第一个，人受人恩惠应该回报。
我会去做。
第二个，不杀人。
我会努力去做。
第三个，没价值的人会死。
我很有才能，所以我有价值。
第四个，人是有朋友的。
我是有朋友的。
第五个，人生来就该活着。(？)
我已经出生，所以我应该活着——这句话我不是很懂，但我会努力理解。总之，我好像是具有可以活着的条件的。虽然不太懂是怎么判定的。
第六个，人会保护重要之人。
有的话，我会去做。
然后，朋友是不是重要之人呢？
最近，我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因为，虽然没有具体的证据，但我隐约预感到，我有一个朋友会死。而我不想他死，所以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因为不是很久以前，所以就是最近，也就是几天、好些天以前。
一个叫做“MIMIC”的异能犯罪组织从欧洲远道而来，当然了，他们是不受欢迎的恶客，会给我所在的这座城市带来混乱的恶客。
自然这座城市的人谁都不会欢迎他们——按理来说是如此，可是大概谁也不知道，不，应该说确实知道的人近乎没有，也因为谁也想不到吧，将这些恶客引来的人正是黑手党的首领。
也就是这个城市，这个横滨的黑色天幕，掌控着横滨夜晚的秩序，按理来说是最希望夜晚能够维持秩序的组织，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鸥外。
——和我签订契约，目前我暂时为其效力之人。
事实上，将MIMIC引来的这位黑手党首领，森先生本人也不希望该组织在横滨造成混乱，所以打算解决它。
这样一来就有一件事很奇怪了，将对方引来，却不希望对方造成混乱，还要解决对方。
这不是自相矛盾？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疯了吗？脑子有问题？一不小心搞错了什么？还是说，另有图谋？
是的，另有图谋。
森先生希望借着这个机会，从内务省负责异能者事件的异能特务科那里，拿到一个叫做“异能开业许可证”的东西，从而使的港口黑手党合法化。
简单的说，异能特务科想解决MIMIC不太方便，因为MIMIC有官方背景，由特务科出手会演变成国际纠纷，而他们不想惹上这种麻烦。所以这个时候港口黑手党将这个任务接过来，帮异能特务科解决MIMIC，而特务科的报酬则是“异能开业许可证”，合情合理，双方都可以接受的交易。
还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让原本隶属于异能特务科的坂口安吾，其卧底黑手党的事情一笔勾销，平安归去。
是的，我与太宰、织田先生的酒友，坂口先生，港口黑手党负责情报的要员，是一名卧底，是来自特务科的卧底。
嗯，可能会令人难以置信，但这就是事实，所以也没什么可不满和抱怨的。
言归正传，森先生很清楚坂口先生的特殊性，于是将其派到MIMIC去做卧底，也就是三重间谍。
因此，MIMIC得知了黑手党存放武器的仓库的密码和守卫布局，杀死守卫闯进去盗走了一些枪械和炸弹。
接着，坂口先生就“失踪了”。
在那之后，首领传唤织田先生，将找到他的任务交给织田先生。
到此为止，似乎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如果知道织田先生的身份，也就是他是一位身份无疑是组织末端，最底层的黑手党员工的这件事，就会很奇怪了。
尽管森先生心知肚明事件到底是怎么样一回事，但戏也是要演的。那么，对于黑手党来说非常重要的情报员，脑子里装着黑手党不少的情报，握有黑手党软肋的重要情报的情报员，他失踪的事情怎么会被交给一个底层员工去解决呢。再不济，也得是小队长的程度才对。就算，森先生将可以调动仅次于首领的干部的“银之天启”给了织田先生，也还是不能完全说明疑点。
那么，假设如此呢，MIMIC的首领有着非常麻烦的异能力“窄门”——可以在脑中映出几秒钟之后的未来。预言时长介于五秒到六秒之间。
而织田先生，则有着名字完全不一样，但能力完全一样的异能力“天/衣/无/缝”。
这就可以解释了吧，让织田先生去对付MIMIC的首领安德烈·纪德，是森先生眼中的最优解，最合适的选择。
可是这样一来，织田先生很可能会死。
一方——纪德是身经百战的士兵，纪德和他手下的人是战争犯，有着一般人、哪怕是黑手党也绝对比不上的专业素养，训练有素、经验丰富。
一方——织田先生是前杀手，据说任务完成率很高。
双方有着相同的异能力。
我不清楚双方具体身手如何，我都不曾见过，但我猜测应该差不太多。
因此，两方对上的时候，除却自己的因素外，运气也占了不小的比例。
总之，织田先生有大于一半的概率会死。
而我，却产生了不希望他死的心情——这究竟是为什么？
是不是朋友就是重要之人呢？所以我才会不想他死。
怀着这个疑问，我决定打破——在黑暗中不为人知的行动——这个原则一次。
尽管有些冒昧，尽管现在并不是我所习惯的黑夜，但我还是来了。
我想尽可能地避开其他人问他，这个问题，尤其是避开太宰，太宰是个难以捉摸的人，也许会做出出乎意料的举动。
因此，那天夜里在酒吧时，虽然有着不错的气氛，我也提前知道织田先生会在之后被森先生传唤，但当时的我还是有些犹豫，于是岔开了话题，没有提这件事。
但我当时表露出的异样却一定会被太宰察觉，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败笔，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到了哪一层，但我被他一直拖住，消耗掉了所有“空余”的时间也没找到机会提出问题。
接着被预想好的路线如期而至。
织田先生开始忙于被交付到他手上的重要工作。
我不是没有耐性的人，找不到机会就等，等个一年两年我都没关系。
但遗憾的是，这次并不是可以一直等下去的情况，再等就来不及了。
所以，虽然这个时机不太妙，我还是来了。
我听说织田作先生收养了几个孩子，寄养在这个地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看看他们，所以来碰碰运气。
运气不错，织田作先生在。
运气糟糕，太宰他也在。
“……”我无言的打量了一下，他们神情严肃，但约莫又透出一点捉摸不定的东西，是在讨论坂口先生的事吧。
我踱步走了进去，同时出声道：“织田先生。”
“佐藤？”
“凉子小姐？”
“很抱歉在你这么忙的时候打扰，”我微微欠身，但既然我还是来了，想来诚意会显得很不足吧，“但我有件事无论如何也要从织田先生这里得到答案。”
织田先生虽然对我突然造访感到茫然不解，但还是宽容的允许我提出问题。
“感谢你的宽容。”我考虑了一下，还是没有坐下来，直接站着问道，“织田先生，你认为，太宰对你来说是重要的人吗？”
“？……”
“……？”
“感谢你的答案。”我从织田先生的表情得到了答案。
我再次微微欠身，“很抱歉打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