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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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时间：过去、A.D.1994年 // 地点：文豪野犬(复合世界)、横滨]
凉子并不总是跟着太宰的，比如说，她去找织田先生问问题那一次，她和太宰就是分开的，所以她才会不知道太宰也在那里。
但今天她在。
她沉默的跟在太宰身后的阴影里，顺着台阶而下，来到地下的特殊收监房。
那里原本关着太宰设计抓住的MIMIC成员，现在他们已经不在里面了，里面的，是他们的尸体。
“我想要个解释呢。”太宰说道。
其实无需解释，残留的痕迹已经说明了发生的一切。
很简单，MIMIC们被抓住是因为吸入了麻醉气体，有一个MIMIC醒来的比较早，他马上理解了现状然后夺走某个黑手党的手枪，为免一起被抓住的MIMIC泄露组织信息，开枪了断了他们，接着——他也许原本有打算做什么，却随即就被这里的某个黑手党杀掉了。
过于明显的杀人手段，这个黑手党是谁不言而喻——现在在这个底下收监所的，除了她和太宰有四个人。
三名普通的黑手党成员，还有太宰的学生，异能力罗生门的主人，芥川龙之介。
正是芥川，用他的异能力杀掉了剩下的MIMIC。
太宰这么说，不是真的想要“解释”，而是想知道芥川清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不过，芥川也许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不清楚太宰希望的是什么。
太宰恐怕也想到了，但，问还是得问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或者说，这问题提出来，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凉子的目光转到太宰身上，然后低下去落在地上。她大概猜到太宰打算怎么做，不过，没必要阻止。
芥川是黑手党的一员，他必须要学会作为一个黑手党生存的方式，黑手党不是有耐心一遍遍纠正他，像是妈妈教会刚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子一样，那样温和、充满爱、有着无限耐心的组织。
即使不从此来考虑，对于凉子来说，她一直生活在黑暗和暴力的世界中，而在这个世界中的生存法则里……“暴力”是必须也是绝对的，倘若芥川足够强大，那即使他再不懂黑暗，也无需在意，因为他就是法则。
可芥川他是吗？他不是。
至少凉子就有自信将身上藏着的刀插在他心口处。
所以太宰所有教导中的，任何其他人眼里过于严厉，没有人性，等一切行为，凉子都可以视而不见。
准确来说，她看见了，并认为是正确的，因为在她眼中的世界，这才是正确。
如果有人要说它是错的，那也得拿出相应的证据，让凉子看到那个所谓“正确的世界”才行。
而现在，至少是现在，没有。
那么，无论是芥川因为自身的失误被太宰训导，还是芥川说错了话被太宰教育——
凉子静静的站在阴影中，这些都不需要在意。
黑手党和太宰说的话，她全都听见了，全部都——
“织田作之助……太宰先生……他的身份看上去并不配当您的朋友……”
一道血痕出现在说出这段话的人脸上，闪着金属银光的刀片，轻巧的在空中划过，直至芥川面门。
在它穿过芥川的脑袋以前，芥川身上的衣服变作利刃爪牙咬碎了刀刃。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一时间静声。
唯一的例外——原本不该有人的黑暗的阴影中，堪比冥府勾魂使者般冰寒彻骨的声音幽幽响起：
“若脑袋丢了，立刻去冥府报到才是正理，在人间久留，会给冥府的使者添麻烦。”
那其中摄入的杀气令太宰一愣过后微微笑了起来，俊俏的少年人笑容自然也美丽动人，于是他说出口的话也是美丽的：“哎呀，这可不妙，凉子小姐难得的生气啦～。怎么办、怎么办，我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凉子小姐生气呢，要怎么办呢——呐？”
受到那种美丽蛊惑的人抬起脸，大大的眼睛锐利的仰望着他。
“啊，对了，还有你啊。”太宰索然无味的瞥了他一眼，“那凉子小姐，你把芥川带去泄愤吧。”
“没有必要，太宰。”声音的温度姑且回升到了不会结冰的程度，“芥川、龙之介，你也觉得织田先生很弱，对吧。(芥川想要说什么，凉子全然不去理会，继续说道。)
“遗憾的是，在我看来，你的实力，在织田先生面前，什么都不是(会死，所以什么都不是)。
“真不幸，如果你是我的学生，在你丢掉脑袋的第一时间，我就会处理掉你(尸体=不被需要=会被处理掉)。
“但你不是。
“所以我忠告你，如果脑子找不到了，用眼睛去看，你眼睛里的神采告诉我，你的眼睛尚且还在运作。
“用眼睛去看清楚，织田先生那副表象下，掩藏起来的真实实力。
“芥川，如果用眼睛也没有办法看清楚……
“下次，我的刀就不会那么无力了。”
提高你的眼力，还有学会更多的作为黑手党生存所需的技能吧，龙之介。你可不要，在我发现以前，就真的前去冥府报到了。
待凉子说完，太宰抬步走向躺在地上的尸体，“好啦，凉子小姐发完火了。让我来看看我愚蠢的部下们还给我留了什么信息。”
“嗯…嗯嗯……原来如此。”太宰稍稍侧过脸，朝着黑暗的地方，凉子就在那里，“看懂了吗，凉子小姐？”
“……”那片充斥着阴影的地方，传来某种谁也听不见的低语。
然而太宰却好似听到了一样，不断赞同的点点头：“嗯、嗯，这里装了脑袋的果然只有凉子小姐呢。凉子小姐有什么想法？”
“……”
“不愧是凉子小姐，如果是我那群愚蠢的部下，这么点小事，大概也要忙活三个月吧……不，说不定不止。”
“……”
“这样啊，那你先帮我通知织田作，然后麻烦你赶快过去看住他。没人看着，织田作说不定会不小心遇到什么麻烦，到时候就用你的飞刀——像刚才那样‘咻’‘咻’‘咻’——”
“……”阴影中的人离去了。
ΧΧΧ
阴影中有人安静的来了：“坂口先生？”
坂口安吾瞪大眼，他感到难以置信，因为他认出了这个声音，声音很熟悉，是总跟着太宰君来喝酒的佐藤君。
“佐藤君！？”
“……”
“佐藤君！不能过来！”他焦急的试图制止，如果是佐藤君的话……
“……”
佐藤君的话……啊，虽然能感觉佐藤君应该说了什么，但是……嗯，不出所料。
“……佐藤君，能不能稍微出点声？真搞不懂太宰君和织田作先生是怎么知道你在说什么的……”
“……”
……嗯，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不出所料。
佐藤君从阴影中走出，踱步走来，她披着黑色破布，整个身体都拢在其中看不清身形，像帽子一样兜住头，盖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点光洁雪白的下颚。
和平时喝酒时，除了为了喝酒露出的脸多一点，加一双嘴唇，没有什么区别。
她走的慢，脚步也安静得什么都听不到。
这个人一直如此，仿佛没有体重的幽灵，没有哪一次出现的时候是有脚步声的。
周围的环境也好像遵从着她的意志，当她不想出现在人前，阴影就会包围她，黑暗会将她当做同伴，光明会努力克制而后避开她，光的眼睛不在她身上停留。
当她决定踏出黑暗，阴影和黑暗都会为她放行，光会欢欣鼓舞的扑上去。这个时候，才终于有人能够看到她的存在。
这些东西放在正常人身上，会令人觉得不现实，说给人听会令人觉得是妄想，唯独放在她身上就好像变成自然规律一样的合理。
这种诡异的合理性，在这个时候倒是方便了确认是她了。
他没有怀疑这个人不是佐藤君，但是……来的人为什么会是她？为什么不是……
能感觉到有冰凉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那凉意之下仿佛藏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但一眨眼又似乎错觉。
冷不丁的，她突然说道：“是炸弹吗？”
就这么一句。接着，他只感觉到一阵迎面而来的风，佐藤君就已经到他面前，连人带椅子抱起，冲向这个房间能够直接通向外面的“出口”，一跃而下，平稳落地。
这一串举动流畅自然，仿佛根本无需多说，多向他这另一个当事人解释一二。
等他回过神，只感到自己好像被一阵风裹挟，从那里卷到这里，这里不会被炸弹波及，而风开始帮他解绳子。
“……佐藤君，感谢你的好意，但下次……下次能不能先说明一二？虽然我觉得可能不会有下次了。”
凉飕飕的视线瞄过来：“太麻烦了。”
啊，出声了。不容易。
糟了，和佐藤君独处还是第一次，没想到……不，应该说果然会变成这样吧——开始逐渐习惯同行的人和幽灵一样没有声音的画风！
还有，真的紧张不起来——真的。因为太冷了。
“佐藤君，我和你果然合不来……”不自觉的捂住头。虽然他并不想当吐槽役，但比起现在这样，还是让他当吐槽役吧！！
佐藤君没有理会这句话，站起身，走向一边：“行了，你的同伴来接你了，回去吧。”
“佐藤君果然知道……”
“嘭——！！！”
剧烈的爆炸声盖过所有声音，他下意识的看向红色的光火。再回头，已经不见佐藤君了。
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他向另一边，佐藤君离开的方向反面走去。
ΧΧΧ
此时，她故意通知晚了的织田先生才开车赶到：“安吾！！！”
“坂口先生没事。”
织田先生下车的动作一顿，看向她。
“炸弹是在我带他出来之后爆炸的。他是异能特务科的人，已经跟着他们走了。”
“安吾没事就好……安吾他，是异能特务科的人？”
她看着织田先生，什么都没说。
他当然是，而且所谓的绑架事件也是他一手策划，就是为了引织田先生过来。他和森先生一样，都打算让织田先生出手对付MIMIC。
尽管看见她的时候，他极力装作他被危险分子绑架后，看见酒友来救他的正常表现，他装得很像。但是……空气中的情绪不是这样的。他装得越像，就越不是。
她只是个听令行事的棋子，会思考，但不多。不过，区区照着森先生的算盘，来判断现实是不是一样的，这她还是可以的。事实就是，坂口先生和算盘里写的一样，打算为了他所属的组织，算计织田先生，这里是专门设好的局。
她什么都没说。
织田先生却明白了什么似地。
这个多数时候都面无表情的男人，他依然几乎没有表情，内心却不是了。
ΧΧΧ
坂口先生成功被“救”出之后，MIMIC来袭。
此时。
MIMIC与黑手党的成员正在交战，子弹在空中肆意飞舞着。
凉子闭着眼站在阴影中，她在等待时机。
她的目标是MIMIC的首领安德烈·纪德，而纪德还没有出现。
所以，在他来之前，在一击必杀的时机到来之前，她什么也不会做。
闭着眼睛，其他感官会更敏锐。
子弹的声音，脚步的声音，利刃在空中射出的声音……
火药味，血腥味，有人死去的味道……
凛冽的杀意刺痛着暴露在外的皮肤。那不是针对她的，但可以感觉到。
她闭着眼睛，站在阴影里，但是她知道有什么在发生。
芥川的实力被认可，MIMIC的首领很清楚再打下去，只是让作为普通人的MIMIC们送死，所以纪德出来了。
不过，还不是时候。
纪德似乎是用能让人认为他投降了的姿态出来的吧。若非如此，芥川马上就会发动攻击，不会这样安静。
不过，纪德寻求的，据说是能够尽力一战后杀死他的人。
而芥川，他不是织田先生的对手，所以，纪德，他也不行。
嗯，芥川又没有仔细看了。
想必，纪德马上就会发现芥川不是他在找的人了。
算了，芥川也不是她的学生，她不想一而再的——让他自己去成长吧，她没有时间了。
手指不住的在怀里的刀柄上摩擦着。
ΧΧΧ
纪德的身体仿佛鱼儿游水般自如的躲过芥川射出的黑刃，手中握着的枪支枪口不断射出火花。
反观芥川，虽然努力的反击，但大部分的精神都集中在防御射来的子弹上。他有强大的异能，身体却很柔弱，经验也不足，在这场战斗里，他没办法躲避，只能随着敌人的攻击被迫防御。
芥川被压制了。
而纪德，他甚至不需要发动异能，芥川稚嫩的反应全部在他的意料之内。
忽然间，他感觉到脑后传来微弱的刺痛感，接着他根本来不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意识全无。
画面到此为止。
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生。
是来自身后的袭击？
纪德迅速做出应对，他打算用子弹打开射来的黑色利刃，接着一只手的子弹继续射向芥川，让他来不及多余做什么，另一只手射向身后。
但，他再一次看到，虽然他应对的速度已经很快了，芥川成功被暂时制住，无法攻击他，但另一只手却并没有射到目标，接着脑后传来微弱的刺痛，意识全无。
画面终止。
ΧΧΧ
尽管被纪德说的话刺激到，芥川还是在接下来纪德的出色表现，而他只能狼狈应对的画面里意识到，纪德的确很强，只是这样下去，他不是纪德的对手，甚至可能死在纪德手上也说不定。
他必须要有对策，他必须要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想出应对的办法，变得更强。
不管是……不管是为了那个人的认可……还是……！！！
“！”芥川惊愕的看到，纪德做出奇怪的举动，接着是他被压制的状况下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画面——纪德倒下了。一个披着破布的黑影站在倒下的他身后。
芥川很快就意识到，那是：“师母！！！”
师母冰冷的视线瞄到他身上，那只黑影变成了凝实的一团人形。
芥川没有再管纪德，他很清楚，既然这个人是师母，那么纪德肯定已经死了，死人无需再去关注。
兜帽移动，师母将头转向了剩下的MIMIC。
接下来的事情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师母的黑影虚虚闪闪，MIMIC的成员们仿佛被割的麦子成片倒下，再也不会起来。
ΧΧΧ
“芥川，通知黑手党。”
芥川点点头，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从兜里拿出手机。
凉子看了他一会，又看向外面。
事情都办完了。
织田先生在得知真相后辞职了，他之后应该会去武装侦探社吧，她向那边举荐了他。
等安定下来以后，织田先生就可以像他的梦想那样写小说了。
纪德已经死了，剩下的MIMIC不足为惧，黑手党可以解决，森先生也就能拿到他想要的异能开业许可证。
坂口先生回了异能特务科。
太宰……凉子会想起在酒吧里经常看见的三花猫。
那只猫……不简单，应该会为太宰安排去处。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八成也是武装侦探社，有织田先生在，他应该没有怨言。
不过太宰也有可能想留在黑手党，那就是他自己的选择了。
芥川……龙之介不是她的学生，她管不了什么。既然太宰没有安排，那就是让他留在黑手党的意思。
而银，龙之介不离开黑手党，银也不会走的。
事情都办完了。
她还有一个朋友，在等着她。
那个朋友，不在这里，不在这个横滨。
她该走了。
凉子最后看了一眼芥川，身影渐渐隐匿进黑暗中。
“……保重，银，龙之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