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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公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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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台上,那摇头晃脑的玫瑰盆栽,枝叶忽地剧烈抖了起来,周身白光大作。
不消片刻,白雾中发出“砰地”一声响声,慢慢褪去,显出一个人影来。
这人如真似幻,晨曦的光横穿过身体,更显得不似尘世中人,只是摔得情态颇为狼狈。
倒在地上的小花妖吃痛地揉了揉屁股,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之处。
她的花骨朵怎么软软的?
小花妖眨了眨眼,屏息看去,停在腰间的,正是一双白软的人类手掌,在光下几近透明。
……她又变成人了?!
小妖怪眼里光彩流动,捏了捏身后软乎乎的肉,嘴角不禁翘了起来。果然,苍天不负有心妖!
师傅说得没错,只要悉心修炼,她总能成精的!
小玫瑰望向这卧室,一如往常,总是这么静幽幽的。
原木色地板上只放了一张暖白色的矮床,显得更加空旷。这个房间就像是它的主人一样,干干净净,无挂无碍。
小花妖从未仔细观察人类的这些物事,一会儿摸摸墙壁,一会儿拉起窗帘,拉开又合上,玩得不亦乐乎。
在房间里踱步一圈,才把脚步停在床前。一双盈盈黑眸,定定瞧着男人睡过的床。
大床上的薄被还没来得及折起,压着一团揉皱的纸巾,不正是她昨晚上的罪证?
小玫瑰有些心虚地想捡起纸团,玉白的指尖刚碰到被子,便像被烫到一般。
被子上残留着温度,仿佛是男人身体靠了过来,指尖轻扫着她。
小妖怪两颊晕红,急忙抽回了手,傻傻立着。
又舍不得的,慢慢将那只摸到被子的手放在心口。
想起男人走之前印下的吻,小妖怪蜷缩起两只白嫩的手臂,慢慢地罩住了头。
贺掷为什么总是喜欢亲她那里……噢,也许他并不知道花骨朵对于一株植物来说意味着什么。
总之,她要更努力修炼才行,她可是只老实的小妖怪,并不会朝三暮四。
被人碰了花苞,姻缘已定,她要当起娘子的责任来。
小妖怪正盘算着,忽然听见楼下“砰地”一声响,脑袋偏了偏,动了动粉白的耳朵。她耳力很好,能听到极其细微的声响。
卧室房门是智能门,小玫瑰抓耳挠腮观察了半天,找到电子按键,成功打开门。
一开门,门外的场景更是让小玫瑰震惊,这个房子原来是这么大的吗?光这么往下一望,也有三层,最底下的客厅也是一派简洁,只剩窗外绿野树影和蓝天白云相映,显得更加空旷。
小玫瑰匆匆看了一眼,扶着墙继续往前走,一路循声走到楼梯口,突然停住了脚步!这楼梯也太高了些,而且为什么中间还有空的!
从没见过这场面的小妖怪有些紧张,轻抿着玫瑰色的红唇,视线紧紧盯着那中空的部分,脚下一软,身体也靠在冰凉的楼梯扶手上。
小妖怪一直长在土里,老老实实地,甚少悬空这样站着。她甚至都有种错觉,自己仿佛是被连根拔起,无依无靠地仿佛一支干花。
要不然还是回盆栽吧……小妖怪心口怦怦跳,人类世界看起来很危险的样子,可能不适合她这样的小妖怪。
小玫瑰咽了口口水,虚浮着脚步往后退了一步,正准备转头回屋,那阵微弱的声响又响了起来。
这回更清晰,朴愣愣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困住了。
小玫瑰咬了咬牙,闭着眼睛扶着楼梯扶手迈了一步。出乎意料地稳,并没有意向中那样吓人。小玫瑰胆子大了些,拍拍胸口给自己鼓气,几乎是半撑在扶手上又滑下去一步。
可是说是非常勇敢的玫瑰了!
小妖怪心想,我也是个很出息的玫瑰精了。
确实如此,玫瑰这一脉品种生性娇软,疲懒明艳,少有成精的。要不是她命大,在二十九年前遇到的师傅,怕是难有今日造化。
就这么胡思乱想地,小玫瑰终于游移到了楼梯下面。玉足刚一落地,整只妖便有些脱力地瘫软在地上。
那扑棱棱的声音就在眼前!
小玫瑰咬着唇,一步步小心朝着客厅的落地窗走去,绕过黑长沙发,停在玻璃门前。晨光倾洒在木底板上,浮粒在暖光中上下翻飞,镜中,竟然立着一名女子!
小玫瑰惊慌地退了一步,见玻璃反光里的那女子也慌慌张张后退了一步,做着同样的动作。
小玫瑰招了招手,镜中人也招了招手。原来这人是我,小花妖这才拍拍胸口,轻叹了口气。
小花妖上下瞧着自己,两只眼睛耳朵一个鼻子嘴巴,看起来长得十分正常,就是……小花妖低头看向身前软软的地方,皱起挺翘的小鼻子,有些不愉悦。
这劳什子软肉,她也太胖了些。
女子将风吹起的青丝拢在耳后,轻轻一回眸,目似点漆,自带几分勾魂缱绻,偏偏神色无辜,嫣唇微微嘟起,更添几分无邪。
小玫瑰赤足走进沾着晨露的草地上,青发如缎,纤足如玉,仰面望去,湛蓝的天,一朵白云慢慢地飘了过去。
说来,她这只小妖可从未见过真正的日升月落了。
偏头望去,绿草地上躺着一只胖麻雀,圆滚滚的身子倒在地上,瞪着玛瑙似的黑眼睛,对她发出求救似的目光,还啁啾了两声。
小玫瑰目露疑惑,指了指自己,软糯糯说道,“你瞧得见我?”
那肉嘟嘟的麻雀倒真有几分灵性,张开喙,唧唧喳喳。
小玫瑰朝着麻雀走过去,为了方便干脆倒立站着,毕竟她的本体是花,倒立比装模作样站着舒服多了。
小玫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小麻雀,有些发愁,“你这是怎么了?”
胖麻雀圆珍珠似的眼里有水气,唧唧说着鸟语,似乎真有很多委屈来。小玫瑰似懂非懂听着,指着胖麻雀的圆头说道,“我瞧着你是撞到了脑袋,我说得可对?”
胖麻雀叽叽喳喳叫得更加起劲了,小玫瑰咬着唇思索了一会儿,才道,“我倒是能帮你,可这样一来,我便不能以人形见到贺掷了。”
“小胖鸟,你见过住这里的男人吗?他是我的心上人,我是她的娘子。”
想起贺掷,小花妖笑得晕陶陶的,“等到晚上,我成亲后,再给你输些灵力可好?”
胖麻雀像是都听懂了一般,忽地停下不动了,一双圆眼直视前方,大有一副随时要西去轮回的悲凉感。
小玫瑰瞧见那麻雀的喙中带血,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叹了口气道,“好了好了,先救你。”
语罢,小玫瑰当真抬手搭在胖麻雀身上,之间一股淡淡的白光从她的指尖溢出,尽数灌进了胖麻雀体内。
大概持续了三五分钟,女子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如同幻影一般十分不真切。
小麻雀慢慢转了转脑袋,迷迷瞪瞪从地上扑腾了起来,扑棱棱地朝着垂柳飞了去,两只小爪没抓稳,脚下一滑直直又掉了下来,慌张地“扑扑”飞起。
只听一声难辨雌雄的少年音道,“恩人!我叫见千!你叫什么名字?”
小花妖感觉身体渐渐冷了起来,耳边嗡嗡响,她还是记得回答,“我没有名字,我是玫瑰花妖,但我是贺掷的娘子。”
那麻雀腾腾朝着外飞,唧唧道,“好!我记下了,你是盒子娘子!我再会回来的!再会!”
天际被这只轻盈的身影划破,倏忽不见了踪影。小花妖感觉自己的灵识一点点抽空朝着三楼阳台上那盆栽里飞去,仿若是谁家关动窗户折射的光,在不经意间,小玫瑰已经回到了盆栽里倒立着。
娇嫩青翠的玫瑰叶向外延展,轻轻地托住了垂头的花骨朵,十分没有精神。
小花妖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黑暗的深渊里不断坠落,凡尘俗物呼啸而。师傅走前叮嘱她要勤加修炼,贺掷低磁地问她什么时候成人,还有很多人间。
油伞下檐边水珠急坠,噼里啪啦,旌旗卷舒,泠泠剑锋里的红衣人影。
这场无尽梦魇里小花妖追也追不上,日升月落,她就老老实实栽在土里,什么都没有看清楚。
长无止尽的寒冷中,忽然被罩上了裘衣似的温暖,一道光忽然罩在小花妖身上,身体渐渐苏醒,直到被一种奇痒难忍的感觉弄醒。
“怎么蔫成这样?”一声低低的男声在耳边呢喃。
他的嗓音磁性、温柔,能羞红小耳朵。
小玫瑰抖了抖蔫蔫的枝丫,挣扎着从土里轻轻唤了声,“师傅。”
这声响太过细微,以至于贺掷怔了怔,面上出现了一刻的空白。灯光落在他脸上眼神极清极亮,眼角微微挑起来。
男人不自觉重复道,“师傅?”
对面沙发坐着的荣平惠愣了下,高声道,“什么?你说什么呢?”
贺掷抬起眸,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弄的翡翠嫩叶,“没什么,容姐,您继续说。”
荣平惠翘着高跟鞋坐在沙发上,斜着眼睛打量这只半死不活的玫瑰盆栽,“你天天拿着它干嘛?我跟你说正事,你倒好,竟然把它拿在手里。我说,既然姚珊珊不要脸,我们也别惯着她!就先放些料出去,既可以为你的新剧造势,又可以黑她一把!”
贺掷皱眉,“她的那些料,怕是会连累《颤栗》”
荣平惠气得坐直身体,高声道,“那就不治治她了?把她给能耐了?这小妖精,看我不弄死她!”
这句话把半梦半醒的小花妖弄醒了,挣扎着将脑袋从土里拔了出来。
他们在骂小妖精?那不就是在说我?
荣平惠仍不解气道,“这一天小妖精就想着怎么勾搭你呢!你看看今天她干的事!一件件你数!”
小玫瑰蜷缩的绿叶一顿,不敢再轻挠男人的手心了,僵着茎干,连贺掷都瞧出些许不对劲来。
“那个妖精满脸写着,我喜欢贺掷,我们有染,这几个大字!你当别人是瞎的吗?你看看这些都怎么写的?我早跟你说过了,这种人留不得,不要手软!”
她瑟瑟发抖躲在贺掷的手心里,这个女人真的好凶哇,好可怕,想哭。
贺掷顿了顿,“好,按你说的做。”
小玫瑰一着急,抠了抠贺掷的手心,从他手心里探头出来,“相公不要!”
这声音又娇又软,黏黏糯糯,还带着点隐约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