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目鱼》yuko

6、尸目鱼 第六章

　　透过仓库木板缝隙之间往里面看，幽暗的仓库里面聚集了二、三十人，他们全都团在中间一张大木桌前，并争先恐后抢着桌上的食物，一副饥肠辘辘的模样不停进食。

　　“原来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到这里来，难怪刚才进来的时候，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彩雪喃喃自语着。

　　身旁的阿国纳闷地问︰”他们聚集在这里做什么啊？是参加村子里一年一度的丰收祭吗？”

　　彩雪并没有理会阿国的猜测，同时也不相信这群人在参加什么丰收祭典之类的活动，因为她清楚记得，住在村里的福伯，曾经说过这条位于偏远郊区的乡村，既没有生产，也不靠农业为生，如此何来的丰年祭。

　　此时，阿国一副讶异的语气︰”喂，他们好像在吃什么的样子。”

　　“嘘…别太大声。”为了深怕惊动仓库里的村民，彩雪提醒着阿国把声音压低。
　　两人聚精会神从缝隙里试图看清楚，究竟村民为何会聚在一块，并且又在吃些什么，可惜距离实在相差太远，加上仓库里的光线又十分微弱的关系，仅能看见一大群人晃动的身影。

　　彩雪看着阿国手上的摄影机，灵机一动说︰”你试试看用摄影机，把镜头调成望远，能不能拍到他们正在吃什么。”

　　阿国慢慢举起摄影机，将镜头靠近木板的缝隙，然后按下录像键，同时开始调整着拍摄距离，只见旁边的小屏幕上，村民原本缈小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彩雪和阿国的视线紧盯着荧光幕，画面上呈现出村民互相推挤的情形，每个人都拼命伸手往桌上抢食物，只要一抢到便放进嘴里猛啃，像是发了疯的进食模样，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究竟桌上摆着的是什么呢？阿国焦距能不能再拍得近一点？”彩雪问。

　　“已经是最远，没办法再近了，除非能更靠近他们来拍，否则画面还是会看不太清楚。不过从影像看来，他们像是发狂一样，不但抢着桌上的东西拼命啃，甚至还吃到满脸都是鲜血，难道他们正在吃人肉？”

　　对于阿国的推测，彩雪不敢妄下判断，为了查清真相，彩雪开始观察着仓库四周，寻找有没有别的入口，终于她看见仓库木板的一个角落，破了一个大洞，于是便示意阿国准备爬进去。

　　“这样做会不会太危险了？”阿国有点害怕地说。

　　“要是你怕的话，就不要跟来。”说着彩雪便趴到洞口面前，约略观察了一下洞口里附近的环境，然后便往里面钻进去。

　　虽然，阿国心里有点毛毛的，但既然身为菜鸟的彩雪都这么大胆，他这位在新闻圈混了一段日子的老屁股也不能漏气，于是鼓起勇气跟着彩雪后面，一起爬到仓库里

　　两人静悄悄趴在地上，地板周遭布满枯萎的树叶和灰尘，身处前方的彩雪，先是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并找寻着一处既适合躲藏，又能清楚看见村民举动的位置。

　　占地约七十多坪的仓库，全都由木材建成，左右两边的墙壁，排放了镰刀、木锯、铁勾、长叉等各种利器，再过来是放着一捆捆树枝，几乎有一个人的身高，用来支撑屋顶的厚实木材上，挂着几盏瓦斯灯，至于大批村民围着的大木桌，则放在仓库的正门前，而靠近后门的位置附近，是一条通往二楼的楼梯，上面是用木板间隔成的一个小阁楼。

　　抬头往二楼的空间看过去，高处的墙壁上有几扇窗户，但全都被木板封了起来，除了灯光能照耀的地方，四周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彩雪向阿国比了个往上的手势，然后两个人小心翼翼地爬上二楼，只见狭小的阁楼里，同样摆满了捆好的树枝，彩雪大概查看了一下环境，便决定移动到接近阁楼栏杆的树枝后面，一步步来到隐密的位置后，阿国继续启动手上的摄影机，对着下方的桌子进行拍摄。

　　随着距离拉近后，村民的举动一目了然，只见硕大的木桌上放着一大堆深黑色的食物，食物表面上有一层滑亮的东西，但由于村民们不断伸手疯狂抢夺，很难看出究竟是什么食物，仅看到食物似乎还是活着，不断在桌上跳动。

　　彩雪心急地说︰”都已经靠这么近了，怎么还是看不出他们吃的是什么吗？”
　　“没办法，仓库里面光线又不足，不然试试看特写村民的脸，说不定可以拍得到。”阿国慢慢将摄影机的镜头，移向其中一位靠近瓦斯灯的村民身上。

　　当调整好拍摄距离后，屏幕上呈现出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先生，双手正紧抓住一团黑黑的食物，嘴巴疯狂地吃着，每咬下去一口，便有一道红通通的鲜血往脸上直喷，一下子老先生的双手，以及整张脸都染成鲜红色，大量的血液沿着嘴角、手肘滴到地上，四周桌子顿时变成一片满血海。

　　彩雪看着可怕的画面，忍不住说︰”好恶心啊！”

　　阿国带着胆颤心惊的语气附和着︰”我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画面，可是看他们手上拿着的食物，又不像是人肉，但为何又会喷出鲜红的血液呢？”

　　继续观察村民进食的模样，发现每个人的神情都变得相当狰狞，目露凶光的眼睛、沾满血液的牙齿和嘴唇，一点都不像是年纪老迈的公公婆婆，彷佛变成凶猛的野兽般在撕裂猎物的皮肉，所有人几近发狂的进食，期间还发出低沈的吟叫声，诡异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着，让人听得不寒而栗。

　　亲眼目睹村民各种骇人的行径，彩雪心里暗自猜测︰”从他们的动作看起来，好像是某种邪教的仪式一样，而摆在桌上的食物，就是一种祭品，难道这条村落里隐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除了村民怪异的举动，仓库里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遍地鲜血所散发出的铁锈味，混杂起储存在阴暗角落的树枝，传出的潮湿发霉味，空气中飘荡着阵阵酸涩难闻的恶臭。

　　强忍着刺鼻的气息，彩雪继续观察村民的动作，突然发现木桌下似乎有动物的身影闪过，仔细一看，原来第一天到村子里遇上的那条小狗，体态娇小可爱的小狗，在村民的脚边来回穿梭，并吃起掉落到地上残渣，不但身上灰色的毛发已被血液染成鲜红，甚至模样也变得凶狠起来，活像是嗜血成狂的野兽。

　　“虽然，头一次到村子里的时候，遇到那几位村民，脾气的确是有点古怪，但倒不至于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就连当天所见的那只小狗，一切似乎都很正常，难道是因为吃了那些黑黑的东西的关系？”透过不断的观察，彩雪相信应该是桌上那些不知名的食物，让村民和小狗产生如此大的变化。

　　为了进一步查看食物的模样，于是彩雪小声向阿国说︰”你能不能试着再到前面一点，把桌上的东西清楚拍下？”

　　“啊？这…”阿国显得有点为难地考虑着。

　　彩雪苦苦哀求︰”拜托你了，我觉得那些食物很有问题，似乎跟浮尸案有不少关联，要是能够拍起来，相信一定成为最有力的证据。”

　　“可是…万一被发现怎么办？下面这么多人，要是败露了行踪的话，我们很可能会有身命危险的。”阿国不停推托着。

　　受不了阿国的胆小怕事，彩雪生气地说︰”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还怕什么！小心点不就好了，快点去拍！”

　　“那…好吧…”阿国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回答，然后微微蹲了起来，正准备移向前一排树枝堆里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左脚竟踩到地上一根树枝，寂静的仓库里，突然传出树枝清脆折断的声音。

　　阿国深怕被发现，迅速蹲回原来的位置，彩雪立刻责怪地说︰”你怎么笨手笨脚的？”

　　“你以为我想的啊？还不是你说要往前去拍。别吵了，看看有没被发现吧。”阿国一脸慌张地回答。

　　两个人紧缩在树枝堆后，透过缝隙观察楼下的情形，发现大部份的村民依旧在抢着桌上的食物，似乎没听见刚才树枝断掉的声音，正以为可以安心之际，竟看到靠近楼梯附近的一位老先生，原本正大口啃食着，忽然却微微抬起头看着阁楼的方向。

　　面目狰狞的老先生，凝视了阁楼一会，接着又低下头来准备继续进食，但没多久动作又暂停下来，最后竟然把手上的食物往地上一丢，目光再度往阁楼上看。
　　“千万不要上来啊！”彩雪心里不停地祈求着，身旁的阿国早已害怕得全身发抖。

　　很不幸，彩雪的祈求并没有如愿实现，只见老先生缓缓走向放满利器的墙壁，随意拿起一把长长的铁叉子，然后转过身来，拖着铁叉一步步走向仓库后方，沾满鲜血的手紧握着木炳，血液还沿着木柄一路滴下。

　　彩雪和阿国从阁楼地板的空隙往下望，看见老先生巡视着阴暗的后方，同时不断用铁叉拨弄起摆放在两旁的树枝堆，从举动看来，应该是老先生刚才听到树枝折断的声音，才会起了疑心。

　　阁楼地板跟老先生头顶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十公分，只要老先生抬起头来，很容易就会发现彩雪和阿国的身影，因此两个人屏住呼吸，蹲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检查了一会，似乎什么也没发现后，彩雪正冀望着老先生别上阁楼来，但最后却事与愿违。

　　老先生拖着沉重的脚步爬上通往阁楼的楼梯，清脆的脚步声，对彩雪和阿国来说，却犹如雷击般响亮，每踏上一个阶梯，两人的心跳也跟随加速跳动，他们很清楚躲在完全没有退路的狭小空间里，万一被发现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生与死全都只在一线之间。

　　老先生踏上最后一个阶梯，站在阁楼的楼梯口张望了一会，此时彩雪紧张得冷汗直冒，脑袋里一片空白，视线从树枝间盯着容貌恐怖的老先生，心里不断祈求千万别被发现，至于旁边的阿国，早已吓得紧闭上双眼，什么也不敢看。

　　老先生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同样用手上的铁叉拨弄着一堆堆的树枝，期间还左右观察着树枝背后是否藏着什么，但看了又看似乎什么也找不到，于是便转过身去，一副准备下楼的模样。

　　正当彩雪和阿国以为终于能逃过一劫的时候，老先生突然回过身来，并且用铁叉猛力往彩雪所躲藏的树枝堆刺着，锋锐的叉子应声穿透密密麻麻的树枝，只差几公分的距离，尖锐的叉子便插进彩雪的右眼。

　　差点惨死在铁叉下的彩雪，泪水因惊慌过度而落下，为了保住性命，迅速用手摀住差点尖叫出来的嘴巴，虽然已被吓得整个人愣住，但仍强忍着心中的害怕，只能眼睁睁看着叉子的尖端。

　　停在眼前的叉子，开始慢慢收回，但两人仍不敢大意，线视继续盯着老先生的一举一动，直到老先生转身走下楼梯，一路回到原本的位置，并且把铁叉丢在地上，然后又检起地上沾满灰尘的食物大口进食，他们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刚才真的好险，你没事吧？”阿国关心地问。

　　彩雪仍然是心有余悸，但坚强地硬挤出一丝微笑，示意她还可以，接着两人又继续观察村民的动静。

　　这次，阿国更加小心地试着移到前方的树枝堆，顺利到达拍摄地点后，便调整着摄影机的焦距，并将村民所进食的情况完整拍摄起来。

　　经过大半个小时后，村民几乎把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阿国回头向彩雪小声说︰”他们好像要走了。”

　　接着，村民把仓库厚重的大门拉开，所有人像是若无其事般，又回到村子里面，当关上大门的那一刻，还听见村民用铁链把大门紧紧锁起来的声音。

　　虽然，仓库里已经空无一人，但为了安全起见，彩雪和阿国仍躲在树枝堆中，视线不断扫瞄着四周，直到完全确认每一位村民都已经离开，才慢慢从阁楼探出头来。

　　阿国捏一把冷汗地说︰”幸好刚才你够机警没有吓得大叫出来，不然我们一定被重重包围，到时想逃都难了。”

　　彩雪生气地抱怨起来︰”还好意思说，这全都怪你，不是因为你笨手笨脚折到树枝，也不会让那位老先生起了疑心，还拿着铁叉到处乱插，差点还把我给害死，要是我真的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是你叫我移到前面去拍才会这样，不然你告诉我，要怎样才能拍得更清楚？”阿国露出一副不悦的表情。

　　彩雪把情绪平静下来，然后说︰”好，我不跟你吵。我们下去看看，究竟村民所吃的是什么。”

　　阿国带着讶异的表情︰”什么？还要下去？不用了吧！刚才拍到的画面已经够多了，应该很足够了，这里这么危险，我看我们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万一…”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的？不像你平常强调要有追根究底的采访精神呢！”彩雪故意对阿国采取激将法。

　　“话不能这么说，刚才你也不是没看见，这群村民奇奇怪怪的，而且那副模样像是疯掉一样，他们肯定什么都做得出来，要是有什么差错的话，肯定小命不保。”

　　“我们花了那么多时间、心血去追这宗新闻，难道你忍心眼睁睁看着线索断尾吗？”

　　阿国一脸无奈地回答︰”小姐，我们只是记者而已，不是追捕犯人的警察，来这里纯粹是为了采访，不是为了侦破案件。答应你进来仓库，我就已经很后悔了，现在还说要到下面拍，万一村民突然又走回来怎么办？何况身上又没有武器，我认为刚才所拍到的一切，要是提供给警方就很足够了，而且就工作而言，内容也算是大独家啦。”

　　“你这样说很不负责任呢！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差一点点就可以知道真相，你现在才来说放弃。”

　　阿国坚持地说︰”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不负责任总比丢了小命好。”

　　既然来硬的不行，于是彩雪便试着游说︰”人家好不容易才采访到一宗大新闻，还打算跟你这位前辈一起做出点成绩来，没想到你却这样对我。”

　　彩雪越说越激动，还两眼泛起泪光︰”那你忍心把我一个人丢下不管吗？”

　　“这…”看见彩雪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原本决意离开的阿国，开始动摇起来。

　　阿国考虑了一会，深深叹了一口气︰”都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先说好，赶快拍完然后马上离开，别到时候又说要再查什么，我下次可不会这么心软的。”

　　彩雪软硬兼施下，阿国最后还是无奈地答应，两个人走出阁楼的树枝堆后，正准备沿着阶梯一步步走向仓库的大木桌前，深入追查村民近乎疯狂啃食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