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目鱼》yuko

7、尸目鱼 第七章

　　走下一级级的阶梯后，彩雪和阿国逐渐往摆放在仓库中间的大木桌靠近，每当向前一步，空气中的恶臭味便越来越浓烈，直到走近桌子附近，周遭一股混杂血腥和□□腐烂的难闻气息扑鼻而来。

　　阿国捏住鼻子︰”妈的！真教人受不了，究竟是什么这么臭！我做摄影记者这么多年，什么焦尸、浮尸、腐尸的味道都闻过，这种难以形容的恶心气味，还真是第一次闻到。”

　　彩雪没有理会阿国的抱怨，视线不断观察起桌子的四周，只见眼前这张足足能让两个成年人躺着的桌上和周遭的地板，散落大批食物的残骸，鲜红色的血液沿着桌面不断滴到地上，让桌子附近的范围，俨然变成一个小血池。

　　彩雪也忍不住一手摀住鼻子说︰”原来，刚才那些村民竟然生吃这些怪东西，难怪空气中有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看着红通通的血泊中，掉落了一些像是内脏的物体，有的食物已被吃得身首异处，还有一些身体已被吃掉，但仍然在跳动，模样恐怖至极。

　　“看村民所吃的量应该不少呢！光是这张大型木桌上，就堆满食物的骸骨，就连仓库地上都布满骨头，我猜起码有几百条，想不到那些老家伙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会吃。”说着，阿国举起摄影机，将骇人的情景拍摄起来，而彩雪则检查着村民刚才所吃的，究竟是什么食物的残骸。

　　从被啃得支离破碎的外型来看，食物外层有着深黑色的皮肤，身体中间有一条长长的脊椎骨，上下各有两排尖刺状的细骨，乍看就像鱼骨头一样，从骨头的长度推测，似乎有半只手臂这么长。

　　而头部长满了大小不一的肿瘤，头顶位置上有一些绿色的毛须，眼睛分别在左右两边，眼窝的侧后方还有一副用来呼吸的鳃，整体的形状几乎跟鱼类很相似。

　　“这究竟是什么啊？鱼吗？”阿国一边拍摄残骸的特写，一边好奇地问。

　　“外型看起来很像是鱼，你看头的侧面有鱼鳃，两边和身体上方也都有鳍，身上还布满鳞片，可是前鳍的部份却长出一副像是指头般的勾子，而且嘴巴里还有两颗尖锐的獠牙突出来，从没看过有这种品种的鱼。”彩雪带着疑惑的表情。

　　阿国蹲在其中一条仍活着的怪鱼面前，试着用手去触碰鱼的獠牙，没想到仅剩下半边身体的怪鱼，突然凶猛地张开嘴巴，一副想要咬掉阿国手指的模样。

　　差点手指不保，阿国看着地上的怪鱼，难以置信地说︰”虽然，我对生物不是很有研究，但常看动物频道多少也知道，只有肉食性或杂食性的动物，才会长出用来撕裂食物的尖牙，这种怪鱼的性情这么凶恶，我猜一定不是吃素的。”

　　“相信也是，但我倒比较好奇，鱼鳍前端的勾子是用来做什么的，感觉好像是要用来抓住食物，可是一般的鱼不会长出这种东西，难道这些都是突变种？”对于阿国的说法，彩雪感到相当认同。

　　此时，阿国突然指着地上一条怪鱼︰”你看，鱼眼的部份竟然长出眼皮一样的薄膜，而且上面竟然是鱼眼般的图案。”

　　彩雪走到阿国身边观察，只见覆盖在怪鱼眼睛表层，的确有一张薄薄的保护膜，白色底层的图案上，是另一个深黑色的饼图案，乍看之下就跟鱼眼没两样。

　　正当彩雪试着靠近看清楚，那张诡异的薄膜突然张开，里面是一颗黑白分明的眼珠，眼球中间还有深邃的瞳孔，彷佛像是人类的眼睛，可怕的景象让彩雪吓了一跳︰”啊！”

　　“怎么了？”

　　彩雪花容失色地指着怪鱼︰”那个鱼眼好可怕，看起来好像人的眼睛。”

　　阿国用手轻轻翻开怪鱼眼睛的部份，露出惊讶的神情︰”真的呢！原来薄膜下面竟然有着人类般的眼睛，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啊？”

　　突然，彩雪的视线移到桌上另一条怪鱼，头和背已被吃掉的怪鱼，只剩下尾巴和身体的部位，爆开的肚子上，仍留着村民牙齿啃食的痕迹，从肚子里流出黄黄绿绿的黏稠物质，夹杂似乎消化过的鲜红肉浆。

　　彩雪向阿国说︰”鱼的肚子里面，好像有些怪怪的东西。”

　　两人贴近怪鱼的肚子前不断观察，接着阿国从地上检起一根枯萎的树枝，并试着挖出肚子里的东西，当树枝碰到鱼肚所流出的奇怪液体时，竟冒出丝丝白烟。

　　彩雪叮咛着︰”阿国，小心点，那种黏稠的液体似乎腐蚀性很强。”

　　观察从怪鱼肚子里挖出的肉浆里，不但发出难闻臭味，还有一片片弧形的硬块，上面黏着一点点皮肉，详细查看过后，阿国猜测说︰”从形状看来，似乎是人的指甲呢！”

　　继续挖掘怪鱼肚子里的东西，竟发现一根仍未完全消化的手指头，阿国一副快要吐出来的模样︰”好恶心啊！这怪鱼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彩雪一脸不解地说︰”究竟村民为什么会抢着吃这些怪鱼呢？”

　　“谁知道！老人家很多行为都出乎意料之外，何况这里住的人又特别奇怪。”

　　“那怪鱼和村里二、三十位的老人家，又跟连续几宗浮尸案又有什么关系呢？”

　　彩雪试图把所有怪事整理起来，但始终想不出什么头绪。

　　阿国一副毫不在乎的语气︰”有没有关系不重要，说不定这当中一点牵连都没有，重要的是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待在这里越久越觉得可怕。”

　　“要是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怪鱼肚子里，像是人类手指的东西又怎么解释呢？”彩雪仍然自顾自地思考着。

　　“小姐，拜托你别再想了，究竟可以走了没啊？”

　　彩雪突然建议说︰”不如把这些残骸拿去给龙哥化验，看看怪鱼肚子里的究竟是什么。”

　　接着，彩雪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然后递到阿国面前，阿国愣了一下，惊讶地说︰”为什么要我去检，这么恐怖，我才不要。”

　　“喂，你是男生耶。这种工作当时是由你去做嘛！”彩雪撒娇地说，然后将塑料袋硬塞到阿国手中。

　　“每次都用这个来做借口，我下辈子也不想当男生了。”虽然，阿国嘴里不断抱怨，但也只好硬着头皮照做，只见他慢慢蹲到地上，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怪鱼的尾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怪鱼放进塑料袋里。

　　早被啃得体无完肤的怪鱼，经不起小小的拉扯，悬在空中的时候，鲜血和内脏不断从肚子里流出来，恶心的模样，让人看得触目惊心，阿国只好把脸转到一边强忍着，好不容易把怪鱼装好以后，迅速把塑料袋交给彩雪，然后双手不停在木柱子上擦拭着。

　　彩雪边将塑料袋放进袋子，边兴奋地说︰”只要化验出这种是什么鱼，还有肚子里的是什么东西，相信一定是条大新闻。阿国，这次能有这么突破性的内幕，你的功劳可不小喔！”

　　阿国冷冷地回答︰”早知道会遇上这么多怪事，这种内幕打死我也不要去采访。”

　　“别这样嘛！你应该跟我一样高兴才对，这可是大独家呢！相信到时候老总一定对我们赞不绝口，甚至还可以升职加薪呢！”

　　“希望如此！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吧？”阿国迫不及待地说。

　　想不到，彩雪仍没有离开的打算，眼睛开始盯着仓库四周︰”还不行，相信这附近可能还有更多线索，我们不如分头去查看看。”

　　“不会吧！还要查？影像又有了，怪鱼也搜集到了，还要查些什么啊？”阿国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彩雪不断东张西望︰”再找看看！说不定遗漏了什么呢！做事周详一点好。”
　　阿国已经受不了这种可怕的气氛，既怕又生气地说︰”照你这么说，干脆我们住下来，直到抓出凶手不就更好。”

　　“好嘛！别这样，不然我们再待半个小时，时间一到马上就离开，现在先分头到处去看看。”彩雪游说着，然后便慢慢往仓库大门的方向走过去。

　　眼看彩正不理不睬，阿国只好忍气吞声地照做，正准备转身往仓库后方前进的时候，再次听见彩雪的叮咛︰”记得，要是发现什么，一定要拍下来或者拿回去做化验喔！”

　　阿国并没有回答，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然后便逐渐走到后方，嘴里还不停暗地咒骂着︰”妈的！都不知道怎会跟这种人拍档跑新闻的。”

　　彩雪走在幽暗的仓库，视线不断观察四周的情形，慢慢来到木桌旁边的墙壁，看见墙上排放着各式各样的利器，望着有点生锈的镰刀上，覆盖了一层暗红色的痕迹，心里不禁联想起怪鱼肚子里，流出像是人类手指的画面，猜测着这会不会是凶手杀害死者时，所用的武器。

　　沿着墙壁走到仓库大门，厚重木门的两边，仍留下刚才村民沾满鲜血的手印，渗进木板里的血液，依旧散发着令人作恶的臭味。

　　透过仓库大门的缝隙往外看，映照出傍晚的模样，远处有着树林和小湖的景色，绿意盎然的小山坡前，是波光闪闪的湖水，湖面倒映着温暖的夕阳，但原本怡人的风景已不再令人感到舒适，周遭反倒充满了一股诡异不安的气息。

　　继续往前走，彩雪发现大门旁边，有一个以木板盖成的大箱子，观察足足有大半个人身高的箱子，外型似乎没什么特别，但隐约传出发霉的味道，附近还团了成群的苍蝇，彩雪的直觉告诉她，里面应该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来到箱子前面，彩雪试图把盖子打开，但无论她如何使尽力气，木板盖子仍然是一动也动，于是她又回到放满利器的墙壁，然后拿起一把铁叉，准备把箱子撬开。

　　彩雪将尖锐的铁叉插进箱子缝隙之间，然后紧握着柄子的另一端，再用混身的重体不断往下压，重复几次的动作后，箱子终于打开，丢下手上的铁叉，满脑子猜想着箱子里究竟藏了什么。

　　彩雪站在木箱面前，颤抖的双手微微扶着盖子的边缘，带着紧张万分的心情慢慢把盖子掀开，透过仓库里的瓦斯灯光线照明，竟发现箱子里全都装着一堆堆旧衣服，数不清的衣物，混杂了男女装，每件的款式都很新潮，并不像老人家会穿的衣服。

　　“怎会藏着这么多衣服？难道…？”彩雪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伸手进箱子里翻弄着，并拿出一件粉红色的洋装，由于长期藏在阴暗潮湿的箱子里，衣服的布料已经被虫蛀掉，还带着一股难闻的臭酦霉味。

　　从眼前这件服装推测，应该是某位二、三十岁的女生所穿，衣服后方有明显被拉扯而撕破的痕迹，裙摆的地方，还沾了一点点泥巴的污垢。

　　彩雪看着裙子，脑海里不禁模拟起衣服主人遇害的情形，一位年轻少女被凶手不断追逐，期间裙子遭到撕破，直到被困在仓库后，少女在地上苦苦哀求，毫无人性的凶嫌手持锋锐的利刃，狠狠往少女脖子上一割，红通通的鲜血喷到裙摆，少女也当场一命呜呼。

　　继续观察箱子里，除了大批衣物外，还有不少钱包和手袋，彩雪随手拿起一个咖啡色的男生皮夹，翻开里面一看，皮夹左边摆了一张照片，里面是一对露出甜蜜笑容的情侣合照，只见男生从后方接住心爱的女友，两个人动作显得相当恩爱。

　　从照片下方抽出一张身份证，大头照上的主人正是合照上的男生，右边的名字写着”何志嘉”，一九八零年六月二十日出生，翻阅背面的内容，配偶栏上注明已婚，而男子登记户籍居住的地方位于遥远的南部。

　　连续查看了另外几个皮夹，发现身份证上的男男女女，都来自不同的地方，年龄分别从二十岁到四十多岁，但为何他们的衣物和证件都被遗落在仓库的箱子里？甚至从衣物的外观来看，这些东西似乎已经被藏起来一段很长的时间。

　　“相信这些衣服，一定是遇害者的，说不定其中有几件，正属于三宗浮尸案的死者。”望着箱子里满满的破烂衣物，彩雪越来越肯定自己的猜测。

　　“啊…！”正当彩雪专心检查木箱里的衣物时，突然听到仓库里传出阿国的一阵惨叫，声音在空旷的四周不断回荡着，顿时让气氛凝重起来。

　　迅速回头望向仓库后方，却找不到阿国的踪影，彩雪停止了所有动作，慢慢站在原地，视线不断查看着前方的情形，但由于环境实在太幽暗，只看到黑漆漆一片。

　　“阿国，你在那里啊？”彩雪担心地问着，可是却得不到任何响应，彷佛整个仓库只剩下彩雪一个。

　　彩雪焦急地说︰”别玩了，快点出来吧！”

　　隔了一会，仍然听不到阿国的响应，彩雪试着慢慢往仓库后方走过去，边走边害怕地叫着︰”阿国…阿国…”

　　一路来到大木桌前，还是看不见阿国的身影，彩雪对着空气心急如焚大叫︰”你不要吓我，赶快出来吧！”

　　最后，彩雪鼓起勇气逐渐走向仓库后方，视线观察着每个地方，但只看到一排排的树枝堆，当瞄到通往阁楼的楼梯时，忽然却发现阿国的摄影机，竟掉落在仓库木板破洞的地方，看着摄影机的小屏幕，依然正在录像，彩雪试着把画面倒回前几分钟。

　　只见屏幕上，阿国不断拍摄后方的环境，镜头将幽暗的仓库完整纪录下来，期间还清楚听见阿国因为过度紧张而发出的沉重呼吸声，正当画面转到楼梯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怪手挡在镜头前方，接着画面只看见一片雪花。

　　就在彩雪全神贯注留意着摄影机画面的时候，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怪声，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外面走动，猜想着很可能是村民跑回来，于是彩雪迅速跑到阁楼的树枝堆里躲起来。

　　从阁楼俯瞰楼下的情形，一切出奇地平静，仓库里看不见半个村民的踪影，但周遭的气氛却变得越来越可怕，藏在树枝堆后面的彩雪，似乎感觉到有人正悄悄监视着她。

　　情急之下，彩雪拿起手机并拨了通电话给化验室的龙哥︰”喂，我是彩雪…”

　　话筒的另一边，听见龙哥高兴地说︰”你打来刚好，关于毛发的化验结果，还有新的消息，你人哪里？方便到化验室来一趟吗？保证你…”

　　“龙哥，先别说这些，我现在在东民村，阿国不见了，我很可能也有危险。之前交给你化验的那些毛发，麻烦你帮我拿给…啊…”彩雪话还没说完，突然感到后脑传来一阵剧痛，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昏迷过去。

　　“彩雪…你怎么了？彩雪…”龙哥紧张地追问着，但话筒里只传来被挂断的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