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目鱼》yuko

4、尸目鱼 第四章

　　隔天早上，彩雪穿起一身轻便的服装，将录音笔、数字相机、摄影机等采访工具放进袋子后，便打算前往东民村实地追查有关浮尸案的内情。

　　可是，想到只有她一个女生独自出发，心里却有点担心会发生什么意料不到的状况，于是出门前拨了通电话给摄影师阿国，希望藉由他的陪同下，一起去采访这宗新闻，同时有位男性在身边也可以壮壮胆，即便遇上什么事情还可以保护她。

　　“喂，阿国，你今天放假是吧？陪我去个地方行吗？”

　　还在睡梦中的阿国，一大早竟被电话吵醒，一副不耐烦的语气︰”小姐，你有没搞错啊！现在才几点，我昨天加班到凌晨四点多才回家，你给我休息一下吧！”
　　“别这样嘛！是跟浮尸案的报导有关的，你不是说你很有追根究底的新闻人精神吗？我现在有一条线索，找到其中一位死者的地址，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啊？”

　　阿国迷迷糊糊地回应︰”就算有线索，也用不着这么早去吧！”

　　“当然要啦！万一这条独家给别人挖走怎么办，这可是我用性命换回来的消息呢！”彩雪认真地说着，但话筒的另一边却传来阿国的打呼声。

　　彩雪气得大喊︰”杜正国！给我起来！”

　　“什么啦！既然是你拚了命才得到的消息，那应该自己去跑啊！到时候你就红了，现在不要吵我跟周公聊天，他也有很多线索要告诉我。”

　　“臭阿国！”无论彩雪怎么费尽唇舌，就是没办法叫得动阿国，生气地骂了一句后，便把电话挂掉。

　　接着，彩雪竟把念头动到男友艾力身上，虽然明知道男友并不是记者，也从没跟她一起去采访过，更别说到时候能帮些什么忙，但始终有位男生在旁边，让她觉得多少有些安全感，于是便按起男友的手机号码。

　　电话接通后，彩雪装出一副撒娇的语调︰”喂，艾力…”

　　还没说到正题，只听见男友压低声音，一副不方便讲话的模样︰”我现在开会中，晚点再打给你。”然后便急急忙忙把电话挂上。

　　连续碰壁了两次，还是找不到半个人能陪她，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彩雪只好鼓起勇气，背起袋子独自往目的地出发。

　　位于市中心南边的东民村，是一处十分偏僻的郊区，每天往返的公交车只有几班，由于有着大自然的景色，加上人烟稀少，平日成为情侣谈心约会的胜地，而到了假日期间，则有不少人全家大小一起前往郊游。

　　彩雪坐上三个多小时才一班的公交车上，心里不断猜想着，今天的行程将会追查出什么样的内幕，脑子涌出各种特殊的情景，令她既兴奋又期待，但想到单独前往如此僻静的地方，万一遇上什么突发事件，可是叫天不应、叫地不闻，心中不禁忐忑不安起来。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终于来到村子的入口，前方是一片绿油油的郊外美景，到处尽是青翠的树林，小鸟在林间飞翔歌唱，通往村子里的道路两边，长满了黄色的野花，花朵随风摆动，怡人的环境彷佛到了世外桃园、人间乐土。

　　彩雪欣赏着大自然的优美模样，心里松了一口气︰”从周遭的景物看来，没我想象中诡异嘛！”

　　穿越过散发着芳草香气的小路，彩雪来到村子的入口，放眼望过去左右两边是一幢幢相邻而建的老旧水泥平房，整个村子大约有二、三十间，仅仅一层高的房子，外观破旧不堪，有些还像是已经荒废已久的空屋。

　　沿着通往村子每家每户的和合路直走，竟发现每间房子的门上，都没挂着门牌，根本不知道究竟哪一间才是二十三号，正感到困惑之际，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位老婆婆在门口纳凉，于是便打算上前询问。

　　逐渐靠近后，一位穿着深咖啡色衣服的老太婆，正坐在藤制的椅子上，个子瘦小的老婆婆满头白发，脸上布满皱纹，年龄看起来约七十多岁，拿着一把手摇扇，侧靠着门边休息，彩雪站在老婆婆身后︰”请问一下，二十三号在那里啊？”

　　老婆婆似乎没听见彩雪所说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坐在藤椅上，一边摇动着手上的扇子，一边看着远方的景色，彩雪只好试着把声音提高再问一次︰”老婆婆！请问二十三号是那一幢啊？”

　　终于，老婆婆缓缓转过头来，稍为打量了彩雪一眼，面无表情地说︰”这里没有二十三号啊！”

　　听到老婆婆的回答，彩雪觉得有点不可置信，于是从袋子里拿出昨天在组长办公室里，偷偷抄下来的地址，再次确认过所写的地点没有错后，一边把纸条拿给老婆婆看，一边继续追问︰”不会吧！上面写着东民村和合路二十三号，究竟是那一间？”

　　老婆婆瞄了纸条一眼，冷冷地回答︰”我不识字，就跟你说这边没二十三号。走吧！别来吵我了。”

　　眼看对方不理不睬，彩雪只好继续往前走，看看能不能再向其它人打听，走在村子几分钟，却发现这里不仅居住的户数少之又少，就连居民也大多是六、七十岁以上的老年人，见不到一个年轻人。

　　步行了一会，又看到其中一间房子里，有位老先生正在屋子里打扫，彩雪战战兢兢地站到门口问︰”伯伯，请问你知道二十三号在那吗？”

　　原本忙着扫地的老先生，突然停下手边的工作，缓缓抬起头来，默默看着门外的彩雪，嘴巴念念有词像在说话的模样。

　　彩雪心里正高兴终于遇上愿意回答她问题的人，于是逐渐走到屋子里，但老先生说话的声音实在太小了，为了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便慢慢靠近老先生的身边。
　　正当彩雪走到老先生的面前，没想到对方竟突然举起手上的扫把，露出凶行恶煞的表情大喊︰”你给我滚出去！”

　　老先生一副想要打人的模样，把彩雪吓得整个人跌倒在地上，扫把不停在空中挥舞，彩雪为了自保赶紧爬出门外。

　　眼看老先生没有再追出来，彩雪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并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此时听见身后有个声音︰”小姑娘，你没事吧？”

　　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位年约八十多岁的老先生，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看起来相当有友善，身上背着满满的树枝，像是刚从山上砍材回来。

　　连续遇上两个脾气古怪的老人家，彩雪一副心有余悸的语气回答︰”我没事，谢谢！”

　　老先生欣慰地微微点头，然后笑说︰”这边很少有外地人到来，所以附近的居民都不太习惯跟陌生人讲话，要是他们的反应把你吓到，请不要见怪。”

　　观察眼前这位老先生的神情和说话语气，似乎比较正常，于是彩雪便试着追问纸上地址的正确位置︰”老先生，你知道二十三号是那一户吗？这边每间房子都没有门牌，我实在找不到，你可以告诉我吗？”

　　老先生吃力地瞇着双眼，看着纸上的地址一会然后说︰”我知道，我带你去。”
　　经过千辛万苦，终于碰上能够带路的人，彩雪高兴不已地跟随老先生的脚步，在平房狭小的巷子里走着，期间彩雪好奇地问︰”对了，伯伯应该怎么称呼你啊？”

　　老先生说︰”叫我福伯就好了，这里的人都这么叫我的。”

　　“福伯，这边怎么都没看到年轻人？”

　　走在前头的老先生笑笑地回答︰”这种落后的小村，年轻人怎么可能会待得住，既没有任何生产，又不是靠农为生，年轻一辈都到大城市工作去了，只剩下二十几个老人家留在这里而已。”

　　“那你们日子怎么过啊？我是说，你们日常生活起居，要怎么解决？”

　　福伯悠然自得地说︰”偶尔在后院的空地种种菜，简简单单又是一顿，都已经一把年纪了，有吃有住就很足够了，这边风景又不错，养老最适合不过了。”

　　“可是，你们跟外界都没任何联系吗？”

　　“那倒也不是，邮差每个月都会来送信一次，但这边很多都是没儿没女的独居老人，所以本来也没什么亲人。”

　　福伯突然好奇地问︰”对了，你找二十三号做什么？”

　　彩雪不想提起有关浮尸命案的事情，让老人家害怕，于是随意编了个借口︰”我从前有位要好的同学，他妈妈就住在这里。还记得小时候，她妈妈对我很好，所以就想来探望她一下。”

　　“喔，原来是这样啊。”

　　两个人边聊边走，没多久便来到纸条上所写的二十三号，可是彩雪看见眼前的房子时，却整个人都愣住了，水泥混合木头盖成的平房，墙壁已经破烂不堪，仅剩下半边的木门摇摇欲坠，房子里面杂草丛生，就连屋顶都崩塌下来，看起来已经荒废了一段很长的时间。

　　彩雪难以置信地说︰”怎么已经变成废屋了？”

　　“这间房子好几年前，已经没人住了。”

　　“那你知道本来的住户，现在搬到哪去吗？”

　　福伯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清楚呢，你也知道这边住的都是些老人家，今天看他们活得好好的，但可能隔天就寿终正寝了。至于本来住在这户的人，究竟是搬走，还是已经不在人世，这也很难说。”

　　好不容易才发现一点线索，如今却只找到一间空屋，彩雪呆望着荒芜的平房，心情掉入犹如谷底，感到万分失望之际，突然听见福伯对她说︰”小姑娘，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啊？这把老骨头走太久，脚的风湿痛又犯了，可以帮我把这些木材带回我家吗？”

　　既然线索已经断了，彩雪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加上福伯又曾经帮过她，于是便怡然答应，接过福伯肩上的担子后，两个人沿着小路缓缓离开。

　　步行了约十分钟，福伯指向前方的房子︰”快到了，小姑娘，辛苦你了。”

　　福伯的家就住在村子的最里面，后方有个小山坡，翠绿的树林几乎把房子包围起来，右边不远处有一座小湖，碧绿的湖水承接着山上流下来的泉水，旁边还有一幢约二层楼高的仓库。

　　欣赏着清新自然的景色，彩雪不禁赞叹着︰”福伯，你住的环境很不错呢！旁边的湖还可以钓鱼，风景真优美，难怪你说这是养老的好地方，要是我老了也想住这里。”

　　“哈哈！你不嫌弃啦！”福伯笑笑地说，然后便打开家里大门。

　　“小姑娘，这些木材放在厨房那边就行了，真是谢谢你，要不然我这副老骨头就得散掉了。”彩雪照着福伯的指示，将木材放到地上，然后伸展了一下筋骨。

　　一边轻拍着肩膀，彩雪的视线一边打量起福伯的住处，只见四周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古董，从六零年代的流声机、中国古代的陶瓷艺品，到仍在走动的咕咕钟，数量多不胜数，墙壁上还挂满历史悠久的照片和山水画，整个空间犹如一座小型博物馆。

　　“哗！福伯你房子里的每件东西都很特别呢！相信都值不少钱吧！”彩雪仔细地欣赏着。

　　“呵呵！值不值钱倒不知道，不过这些东西跟我一样，都已经是老古董了。”福伯边说，边倒了杯茶给彩雪。

　　彩雪捧着茶杯，继续盯着墙上的照片和画作，突然看到其中一幅老旧的黑白照片，里面是一位穿着老式长袍马褂的年轻人，头上还戴着一顶瓜皮帽，坐在一张极其气派的太师椅上，看起来像是谁家的大少爷一样。

　　“这照片里的人是谁啊？”彩雪好奇地问。

　　福伯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就是我了，看不出来吧！”

　　“想不到福伯年轻的时候这么英俊，看你一身打扮，小时候家境应该不错吧？可是现在为什么…”彩雪似乎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马上把话题打断。

　　福伯一点也不介意地笑了笑︰”小姑娘，没关系，你想问我现在为什么会沦落成独居老人是不是？”

　　彩雪不敢响应，只见福伯缓缓喝了一口茶，然后看着从前的老照片︰”的确，以前家里环境还不错，有田有地，还有很多佣人给我使唤，日子过得很富足。但因为打仗，家里一夕之间变成一无所有，而我能活着已经很幸运了，于是带着一点家当逃到这里来，然后一直住到现在了。”

　　“你都没结婚，没有儿女吗？”

　　福伯沉默了一会，脸上流露出慨叹的神情︰”曾经有过一段婚姻，还有一个女儿，但老伴向来身体都不怎么好，生女儿后没多久就去世了，剩下我一个人把女儿带大，可是就在几年前，女儿在一宗交通意外里也不幸身亡了。”

　　听到福伯可怜的遭遇，彩雪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寂静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此时福伯打破沉默，面露微笑说︰”别提这些难过的事了。小姑娘，要是你不嫌弃的话，今晚不如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彩雪心想反正线索已经没有了，眼前的老先生又这么亲切，正想要答应的时候，手机却突然响起，原来是同事阿国打来。

　　阿国在电话另一边好奇地问着︰”你今天到了那边，有发现些什么吗？”

　　彩雪一副垂头丧气的语气回答︰”唉！别说了，到了现场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间荒废的空屋。”

　　阿国得意地说︰”别气馁，不只你有线索喔！我翻看这三起浮尸案的带子时，竟然发现到有些奇怪的地方。”

　　原本以为再也没办法查下去，没想到又出现新的转机，让案情露出一线曙光，彩雪既兴奋又心急地问︰”是什么？”

　　“不然你晚上到我家来一趟，到时再播给你看。”

　　两人约好以后，彩雪便把电话挂上，此时一旁的福伯，带着狐疑的眼神问︰”小姑娘，你这次来的目的，其实是不是要查些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彩雪到来的真正用意被看穿，一脸不好意思地说︰”福伯，其实…我是记者，这次来东民村是为了最近所发生的几宗浮尸案，我…”

　　“那你之前说，是来看同学的妈妈，都是骗人的啰？”

　　彩雪尴尬地点点头，接着赶紧解释︰”我没说真话，是因为怕吓到你，所以…”

　　福伯带着慈祥的笑容︰”呵呵！没关系，我都明白，那你晚上还要留下来吃饭吗？”

　　“不好意思，刚刚同事打来说有新的消息，我看没办法了。不过，等我查完这宗新闻后，一定会找时间再来看看福伯您的。”彩雪认真地说。

　　“既然这样，福伯也不勉强你。不过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要是再不走的话，恐伯就没车回去了，你快点去办正事吧！假如有空再来玩，这里随时欢迎你。”

　　“你放心，我一定会再来的，到时候再尝尝你的厨艺。”说着彩雪便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