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目鱼》yuko

3、尸目鱼 第三章

　　会议室的电视荧光幕上，午间新闻的女主播面对镜头前专业地播报︰”市内再度发现无名浮尸，今天上午十一点，一场由市政府举办的溪边清洁活动，有民众在检拾垃圾时，无意间发现溪水里有一具尸体，以下是目击者的说法…”

　　画面切换到发现尸体的妇人，神色恐惧地面对镜头说︰”脸上没有眼睛，嘴巴、鼻子都烂掉了，手脚还被砍掉，发涨的身体传出一股恶臭味，好恐怖！”

　　下一秒，屏幕又转换到侦办警员的特写︰”死者是一名男性，怀疑已经死亡多日，同时身上有多处外伤，推断生前可能遭到虐杀。除此之外，这起命案跟上星期所发生的其它两宗案件，手法非常相似，目前警方已经成立项目小组，扩大进行调查，希望能早日将凶嫌逮捕归案…”

　　新闻还没报导完毕，老总便把电视关掉，接着转过头向彩雪说︰”这次你做得很好，总算是懂得临机应变了，把重要的画面都拍下来。”

　　坐在会议桌旁的彩雪，心里暗自高兴起来，但随即又听到老总说︰”刚刚警方都已经说了，准备成立项目小姐，看来这是个挖独家新闻的最好时机。你从今天开始，别的新闻都不用去跑，每天都给我到警局里打听消息，一定要查到重要的线索，然后再深入追踪报导。”

　　彩雪犹豫了一下︰”可是，别家电视台也会跟着做啊？而且警方数据都会保密，怎样才能查到消息，难道去偷啊？”

　　老总说︰”说你菜就是菜，当然先跟警察打好关系，从中套对方的口风，要是真的什么都没问到，你就算去偷数据，也得给我偷到消息。”

　　听见老总无理的要求，彩雪露出为难的表情，但为了完成工作，加上她对这件案子也很感兴趣，于是便硬着头皮前往警察局守候。

　　当天傍晚，彩雪到了警局后，先向值班警察表示记者的身份，然后询问调查浮尸小组的单位，随着警察的带领下，来到一楼的办公室，推开大门一看，里面十多位警员正埋头处理有关案情的进展。

　　彩雪跟着警察的脚步，一直走到办公室最里面的房间，不到三坪大小的房间里，左右两边是用来放置数据的柜子，上面排满一座座奖牌，中间有一张简单的咖啡色木桌，桌子后方的墙壁挂着一块白板，上面贴满有关浮尸案的线索，警察走到办公桌前，向正专心阅读报告的长官说︰”黄组长，这位电视台的女记者有事想找你。”

　　组长头也不抬，用一副严肃的语气︰”不是讲过，案情还在调查中，没有新的进展前，暂时不接受采访吗？”

　　想不到，彩雪第一次登门造访就吃上闭门羹，但什么都还没问，她也无法回电视台向老总交差，只好硬着头皮︰”其实，据我所知，这几宗案子好像有一些关联，不知道警方目前有什么线索呢？”

　　“我们警方做事，不用跟你记者交代吧！还是说，你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可以提供？”组长依旧自顾自地看着报告，从头到尾都没看彩雪一眼。

　　“线索倒没有，不过依我推断，这几宗命案的凶手很可能都是同一人，说不定他还是个杀人成狂的变态…”

　　耐不住彩雪的打扰，组长终于放下手边的报告，并示意身边的警察回到自己岗位，然后慢慢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穿着一身深黑色衣服的组长身型非常高大，壮硕的体格显得孔武有力，年龄约四十多岁，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深邃的眼睛似乎能把人心中的秘密看穿，刻板的脸上流露出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情。

　　组长冷冷地问︰”你是那家电视台的？”

　　彩雪看对方终于愿意理会她，于是高兴地说︰”我是卫风电视的，这次来是专程想访问有关命案的事情，不知道…”

　　话才讲到一半，组长带着不太在乎的语调︰”看来你也是跟其它家记者一样，想要来挖独家新闻是吧？不过很遗憾，目前项目小组才着手侦办，还有很多事都要深入调查，等到破案后，我们一定会开记者会，通知各家媒体前来采访的。要是你还有其它事的话，可以先到楼下的会客室坐坐。”

　　连续遭到组长冷落的态度对待，彩雪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此时眼睛瞄到组长身后的白板上，贴着的一幅地图，发现三个发现浮尸的地点，竟形成一个三角形，于是厚着脸皮问︰”凶手会不会在这个三角区块里连续犯案的？”

　　虽然，组长察觉到彩雪正窥看警方的办案资料，但仍安心地说︰”要是像你想得这么简单，我们早就破案了。”

　　彩雪继续推敲︰”这三个地点的河道都有互通，加上三位死者身上的毛发、指纹都被刻意切除，说不定三人跟凶嫌有什么关系，后来因为某些原故，所以惨遭杀害。而分别在三个地点弃尸，目的是想拖延警方的追查，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再次犯案。”

　　对于彩雪的胡乱猜测，组长一句也没有回应，只不屑地笑了笑︰”你这位记者还蛮爱想象的。不过，看你对这起案子这么有兴趣，不妨跟你透露一点点消息，目前我们警方怀疑，三位死者都是遭同一凶嫌杀害，但发现浮尸的地点，并不是第一现场，很可能是凶手杀人后，再把死者运到河里弃尸。”

　　“而且，警方还针对历年来犯有重大案件的嫌犯，进行大规模的调查，因为犯下这连续三起命案的凶手，说不定是个变态杀人狂喔！”

　　事实上组长所说的消息，全都是自己捏造的故事，只是用来打发彩雪的技俩，根本一点新闻价值都没有。

　　就在这个时间，一位负责调查的警员冲进办公室︰”组长，刚刚接到线报说，凶嫌可能藏在大元西街的一幢老房子里。”

　　“立刻带两组队员去现场看看！”组长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佩枪，然后便走出办公室，彩雪眼看难得有机会追查案情的发展，于是偷偷跟在组长身后，打算到现场一看究竟。

　　彩雪尾随组长到警局的停车场，看着组长跟另外一位队员上到一台黑色轿车后，便迅速冲进车子的后座。

　　组长发现彩雪私自坐上车，立刻大声喝止︰”喂！你做什么！我们要去办案，你以为去玩是不是！你跟着来很危险的，马上给我下车！”

　　彩雪厚着脸皮坐在后座，死赖着不肯走，此时旁边的队员说︰”组长，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万一凶嫌跑掉就麻烦了。”

　　为了迅速逮到嫌犯，组长无可奈何只好开车，期间还不停破口大骂︰”死丫头！等我办完案，一定告你妨碍公务。”

　　响起警笛的车子在街上快速穿梭，不用十分钟便到达凶嫌藏身的地点，眼前是一个旧小区，到处都是五、六层高的老公寓，街上只有几盏昏黄的街灯亮着，随着警方把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四周随即弥漫起一股紧张的气氛。

　　组长跟其它队员下车后，彩雪也跟着下车，接着便听见组长严厉地说︰”你要是还继续跟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

　　警告过彩雪后，组长便向其它队员问清楚凶嫌藏身的位置︰”他在那一幢的什么单位？”

　　其中一位警察报告︰”线报说，嫌犯在第二座四楼的房子里。”

　　组长凭着多年办案的经验，思考了几秒后便吩咐队员︰”现在各分成两队，小毛、阿刚跟我从正门进去，其它人到后面包抄，守住各个出口，千万不能给他跑掉，清楚了没？”

　　众人收到命令后，便各自分批出发，而彩雪继续悄悄跟在组长后方，一路来到怀疑嫌犯身处的公寓前。

　　眼前是一幢约有二十多年楼龄的六层高老房子，外墙上长满了黑漆漆的壁癌，原本墙身上的白色油漆剥落得剩下斑驳的痕迹，大部份的住户似乎都已经搬走，只有四楼的其中一个单位透出微弱的亮光。

　　走进公寓大门，是一条破烂不堪的楼梯，不但有些阶梯已经损毁，就连旁边用来扶手的铁栏栅，也因为日久失修而扭曲变形，幽暗的楼梯仅靠着一颗灯泡来照明，整个环境显得有些阴森可怕。

　　组长带领着队员慢慢往上走，彩雪则隔了一小段距离跟在后头，沿着楼梯向上，每层分别有两家住户，一直到了四楼的位置，右边的一户大门打开，观察里面的情形，黑漆漆一片，似乎已经很久没人住，只听见左边的住户里传出微弱的声音。

　　组长跟队员分别守在门的两边，并握好手上的佩枪，准备突击逮捕嫌犯，其中一位队员，悄悄站在残破的木门前，随着组长示意，便用力把门踹开，然后用枪对着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男子大喊︰”警察！别动！”

　　当警员回过神来，竟发现客厅的沙发上，竟坐着一位老先生，老先生看到有人破门而入，吓得全身发抖、双手举高，此时对面原以为没人住的房子，却传来一阵骚动声。

　　组长发现不对劲，于是赶紧跑到对面的单位查看，而彩雪刚好走到四楼，于是便跟着组长进屋。

　　昏暗的房子里，仅靠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光线，隐约看到里面的情形，组长紧握着手枪，小心翼翼地查看周遭的环境，正当走到客厅的一个酒柜旁边，彩雪发现柜子旁边藏着一个人影，并准备把柜子推倒压向组长。

　　“小心啊！”情急之下，彩雪不知哪来的勇气，竟奋不顾身冲向前，并猛力推开组长，重重的柜子应声倒地，幸好没把两人压伤，但彩雪却因此扭伤了脚踝。
　　“你没事吧？”组长爬起来后，立刻询问彩雪的伤势。

　　彩雪一手按住脚踝，强忍着痛楚︰”我还可以，你快点去追捕犯人吧！”

　　回头一看，人影已经从门口窜出去，组长马上追过去，对方一直冲下楼梯，直到二楼的时候，组长飞身朴到嫌犯身上，两个人扭打成一团，直到其它队员赶到，嫌犯才乖乖束手就擒。

　　“干！看你还往那跑！”追捕的过程中，嫌犯差点害组长受伤，气得组长狠狠往嫌犯的头上打了一下。

　　嫌犯装出无辜的表情︰”不关我的事啊！你们一群人突然冲进来，我以为是贼，当然会跑啊！”

　　“妈的！还敢说，带回局里调查，大家收队！”

　　队员把嫌犯押上车后，组长又回到四楼，并询问彩雪的伤势︰”你还好吧？不如先扶你到警局里休息一下。”

　　结束这次惊险的逮捕过程后，一行人坐车回到警察局，彩雪被带到组长的办公室里养伤，而组长则在侦讯室盘问嫌犯。

　　过了两个小时后，组长拿着一杯热咖啡回到办公室，放到彩雪面前，然后客气地说︰”刚才真的很谢谢你，不然没那么轻易抓到他，说不定我还得进医院。”

　　“他就是凶手吗？”彩雪心急的赶紧追问。

　　只见组长失望地摇摇头︰”看来这次的线报并不准确，他只是警方通辑的烟毒犯而已。”

　　听到否定的答案后，原本充满希望的彩雪，脸上不禁露出无奈的神情。

　　两人静默了片刻，组长主动开口︰”你之前说命案三角区的猜测，警方也有相同的想法，所以已经加派人手，在区块里进行调查，但因为地方太大，没办法一时间就能查出什么。只希望尽快在下一宗命案再度发生前，就能抓到凶手。”

　　“那万一凶手换到别的地区作案呢？”

　　组长安慰地说︰”其实也不用灰心，我们警方一定会赶快把凶嫌绳之于法，要是到时逮捕犯人，我一定第一个通知你来采访。”

　　彩雪喝了一口热咖啡，稍稍露出微笑︰”也只好这样了！”

　　虽然，彩雪嘴巴是这么说，但她的心里一直很想深入了解这几宗命案的来龙去脉，既然今天跟着警察进行逮捕没有任何收获，于是便想从死者身上查出一丝线索，于是试着向组长打听︰”对了，目前警方查出三名死者的身份了吗？”

　　组长光听彩雪的口吻，便清楚知道她在打什么歪主意，为了不让她的采访工作，影响到警方追凶的行动，所以又开始态度冷淡地说︰”别以为你救过我，就什么都得跟你讲，现在案子还没有头绪，就算有什么数据，我也不方便向你透露。”

　　面对组长态度一百八十度的改变，让彩雪心里埋怨着︰”神气什么！早知道刚才就不救你，现在打听一下消息而已，竟然不顾一点情面。”

　　办公室里的气氛正尴尬之际，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一位警察说︰”组长，市长刚刚到局里来，说想要见你，他正在会议室等着。”

　　“好，我马上过去。彩雪，你的伤没什么大碍吧？要是还觉得不舒服，暂时在这里休息，有什么需要跟我的队员说就可以了，假如好点的话，你就自己先离开吧。”组长说着便转身离开办公室。

　　独自在办公室的彩雪，正烦恼如何追查更多线索来报导，突然视线看到组长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份档案，好奇心促使下，她偷偷翻阅起里面的内容。

　　只见厚厚的档案里，夹杂着三名死者的资料，同时还有各人死亡时的照片，彩雪细心看着每人的内容。

　　八岭山河边被发现的第一位死者，身份不详，性别为男性，年龄估计约二十岁，验尸结果证实死亡时间是一个星期，至于死因方面，从脖子上的明显的勒痕分析，是遭到勒死，双眼有被硬物强行挖掉的痕迹，同时身上的毛发都被剃掉，指纹也遭刻意切除。

　　至于第二位在地下水道被发现的死者，身份同样不详，性别为女性，估计年龄约为二十八岁，身上除了被砍切的头部，无其它明显外伤，验尸结果判断，死亡时间大约三到四天，全身的毛发和指纹也全部也剃除。

　　最后一位溪边发现的死者，性别为男性，年龄大约十八岁，推测死亡时间只有两天，身上除了指纹、毛发遭到剃除外，还有多处外伤，验尸证实应该是手脚被砍断，而大量出血至死。

　　彩雪看着最后一位死者资料的时候，突然发现下方的备注栏上，竟写着一个地址”东民村和合路二十三号”，直觉告诉她，这个地址应该跟这几宗命案有关，于是偷偷把地址抄下来。

　　把档案放回桌上的那一刻，组长突然回到办公室，看着彩雪站在桌子前面，不以为然地说︰”你还没走啊？脚踝仍然很痛吗？要不要送你去看医生？”

　　做贼心虚的彩雪，故作镇定地回答︰”不必了，脚已经好很多了。我看也休息得差不多了，该是时候回去了。那以后还有什么消息，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再见！”说着，彩雪便匆忙离开警局，回家的路上，彩雪坐在出租车，不断看着刚才抄下其中一位死者的地址，心里决定要亲自去一查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