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目鱼》yuko

2、尸目鱼 第二章

　　“八岭山下的一条河边，发现一具无名浮尸。根据警方表示，死者是一名男性，从尸体发涨的程度推测，怀疑已遭弃尸多日，而作案的凶嫌手段相当殓忍，死者脖子不但有明显的勒痕，身上也有多处外伤，双眼还被挖掉，同时指纹和全身的毛发似乎都被刻意切除，警方初步分析很可能是生前遭人杀害，再弃尸到河边，至于死者的身份和死因，目前警方正深入调查，记者司徒彩雪、杜正国报导。”

　　电视播报的杂音，在狭小的房间回荡着，清晨柔和的阳光，从白色薄纱窗帘透进舒适的睡间，穿起一身轻便睡衣的彩雪，正坐在铺着粉红色床单的双人床边，聚精会神看着昨天采访的命案新闻回放片段。

　　彩雪的男友”艾力”原本躺在旁边，被电视声吵醒后，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双手轻轻环抱住彩雪的纤腰，然后把头靠到她的肩上，一边嗅着发丝间散发出的阵阵香气，一边说︰”我的小美人，一大早起来又欣赏自己的新闻啊？你从昨晚到现在，已经看了十几遍了。”

　　彩雪带着严肃的表情︰”我总觉得这起命案似乎不单纯。”

　　“呵呵！你什么时候改行当起侦探了？是卡通看太多了吗？”

　　“我很认真的，昨天到了现场后，我就觉得气氛有点古怪，后来看见死者惨不忍睹的死状，女性的直觉告诉我，这起命案一定隐藏着什么。”彩雪言之凿凿地说。
　　“说不定，死者欠了一屁股债，所以被暴力讨债集团干掉；也可能是介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因此遭到情杀；又或者他太过带屎了，路上遇到一群古惑仔，不小心看了对方几眼，于是招致杀身之祸啰！反正现在社会，天天都有各种奇怪原因的凶案发生，这根本不算什么啊！”艾力露出一副稀疏平常的模样。

　　彩雪摇摇头，带着督定的语气说︰”不可能！究竟是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要把对方眼睛都挖出来，还刻意切除死者的指纹，就连身上的毛发都剃光，看来一定是有预谋的杀人灭口。”

　　“难得你今天放假，就别再讲工作的事了，我们来谈点别的吧！或者做点别的事也可以啊！”艾力看彩雪讨论得越来越起劲，为了不想把话题再扯下去，开始挑逗起彩雪，嘴巴沿着发丝慢慢亲吻起脖子，双手还不安份地到处乱摸，彩雪被这么一闹，原本严肃的态度马上放软，并回过身搂住男友。

　　正当两人在床上卿卿我我之际，放置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突然响起来，把原本浪漫温馨的气氛全打断。

　　□□焚身的艾力一边疯狂吻着彩雪的胴体，一边说︰”不要接嘛！今天放假什么都别去管，就让我们快乐一下。”

　　“坏蛋，你猴急什么，接个电话而已，等一下再亲嘛。”彩雪说着轻轻推开男友，然后伸手接起电话，话筒另一边竟传来老总震耳的嘶吼声︰”彩雪！你现在立刻赶到平一路的地下水道，那边刚刚发现了一具无名尸。阿国已经开车赶过去了，你们到了现场，记得要像昨天那宗命案一样，多拍些珍贵的画面回来。”

　　“老总，可是我…”

　　“还可是什么，赶快去就是了，要是采访不到这条新闻，我唯你是问！”

　　“喂！喂！…”话还没讲完，老总已经把电话挂掉，彩雪只好一脸无奈地关上手机。

　　艾力温柔地从后方抱住彩雪，好奇地问︰”怎么了？”

　　“唉！老总刚刚说，又发现一具无名尸，叫我马上赶到现场去采访。”

　　“有没搞错啊！你今天放假耶！那我怎么办？”

　　彩雪慢慢离开男友的怀抱，走到衣橱前，边穿着衣服边说︰”我也不想啊！可是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挂掉电话了。乖嘛！工作要紧，大不了回来再补偿你两次。”
　　“早就叫你不要接电话，现在好啦，你去工作，把我一个人丢下。”艾力生气地搥打着枕头，一副闹脾气的模样。

　　对于男友的抱怨，彩雪并没有听进去，只顾匆匆忙忙把衣服穿好，临出门前亲了艾力脸颊一下，并且哄着说︰”好嘛！总之等我忙完后，你想要怎么样都行，别不开心了，我要走了。”

　　离开家里后，彩雪坐上出租车赶往平一路，期间心里反复猜想着，才相隔一天怎会又再出现弃尸案件？而昨天所采访的浮尸案，会不会跟这次的命案有所关联？凶手又是否同一人？杀人动机又是为了什么？

　　脑子不断思考，但对命案只略知皮毛的她，始终无没有任何头绪，过了三十几分钟的车程，便到达案发地点。

　　周遭是厂房林立的工业区，规划整齐的工厂旁，有一条宽一百尺、深六十米的大水沟，里面全都是工厂所排出的混浊废水，乌黑又发出阵阵刺鼻气味的污水，还夹杂着红红绿绿的废弃染料，沿路上臭气冲天。

　　水沟随着工业区的地下水道，把污水集中排到附近的处理中心再流出大海，至于地下水道出口处的位置，有大批警员在守卫着，同时还有多家电视台的采访车停在旁边。

　　彩雪走到现场，四周都是别家电视台的记者，眼看大家已经开始做起现场联机，为了赶上工作进度，彩雪急得视线不断寻找摄影师阿国的身影，此时背后突然有人轻拍她的肩膀︰”小姐，这么晚才到，快点拿起麦克风报导吧。”

　　转头一看，原来是扛着摄影机的阿国，接过麦克风的同时，彩雪向阿国大概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次命案又是怎么样？”

　　“跟昨天报导的很类似，有一位负责清理水沟的工人，今天上午十点多进行清洁时，发现地下水道出口的地方，好像有什么卡着，走下去一看，竟然是一具女尸，于是马上报警处理，幸好我在警方刚来到的时候，已经把尸体画面拍好，现在只剩现场访问办理这案子的警官。”

　　阿国带着彩雪走到封锁线，负责侦办的警官已被媒体重重包围，彩雪千辛万苦挤到前面，只见记者每个人拿着麦克风对着他，摄影机镜头也不停拍摄他的特写，大家都静待他的发言。

　　“今天上午十点四十分，有民众报案说，发现平一路工业区的地下水道口，有一具无头浮尸，警方赶到现场调查后，死者是一名女性，身上没有穿着任何衣物，经验尸官证实，死者已经死亡约三天。”

　　“死者身上有什么特征？”、”死因是什么？”现场各家媒体的记者，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

　　警官制式化地回答︰”女死者的胸前有一块红色胎痣，除此之外并无任何明显特征，因此身份还得追查。至于头部怀疑是被斧头之类的利器砍掉，而手脚的指纹和身上的毛发也刻意被去除，目前警方已列入凶杀案来处理。”

　　“那这起案件，是否跟昨天八岭山河边的浮尸有关呢？”彩雪问。

　　警官谨慎地回答︰”目前，警方还在深入追查中。不过，这两起案子的手法都很相似，死者除了都□□外，指纹、毛发也被去除，看来是行凶者不想让人查出死者的身份，照警方推断很有可能是同一凶手做的，但相关细节的部份，仍有待侦查。”

　　警官提到凶手的同时，大批记者争相追问︰”那对于凶手是谁，警方是否有什么线索？”

　　“目前仍在调查中，一切不方便透露。今天的访问到此为止。”说着，警官便先行离开，其它记者眼看再三追问也得不到响应，也逐渐散开，并立刻把消息传回新闻中心。

　　结束采访后，彩雪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看看还有什么可以用来报导，只见靠近下水道附近拉起了一道长长的封锁线，几位调查人员在水沟里，戴着口罩忙着采证，至于死者则已经被抬到下水道上面，并且用一块白布盖起来，现场已经清理得差不多。

　　正当彩雪准备放弃的时候，阿国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说︰”喂，给你看些很震撼的画面。”接着，拿出另一部小型摄影机，拉开小屏幕然后按下播放键，只见内容竟是尸体的死状，肿胀发黑的躯体，几乎快看不出是人类的外型，仅靠着□□才分辨出死者是位女性，脖子上是被砍断得血肉模糊的痕迹，上面布满蠕动的尸虫，看得彩雪差点吐出来。

　　彩雪快要吐出来，难过地说︰”快关掉！好恐怖啊！不恶心的你都不拍。”

　　阿国得意地继续欣赏着画面︰”这可是很难才拍得到的耶！别家电视台都没有，看来这次升职加薪有望了。”

　　“你就只会想这些吗？发死人财你也高兴啊？”

　　“别把我看得这么现实，开个玩笑而已。其实，我可是很有追根究底的采访精神，我认为这两起案子应该是有关联的，刚才比较过两个尸体的画面，发现死状都有很多共通点，但就是想不出什么头绪。”阿国困惑地想着。

　　彩雪听见阿国的看法竟跟自己相同，高兴地说︰”原来你也这么觉得啊？打从昨晚到现在，我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只是目前手边知道的事情太少了，也没办法追查出什么。”

　　阿国微笑说︰”我看暂时别想太多，先把带子送回公司让老总过目，还得赶着播出的，要是他们认为有新闻价值，说不定这条新闻可以做个专题，到时候我们就一炮而红了。”

　　于是，两人便坐上采访车回电视台，期间彩雪脑海里不断整理两起浮尸案的来龙去脉，希望能弄出一份完整的数据，让身为菜鸟的她，可以得到老总的赞赏。

　　“嗯！这次的画面拍得还不错，可是怎么不像昨天那件案子一样，多拍些尸体的特写？画面大部份都是那位警官的说法，似乎跟其它家新闻节目没什么不同，突显不出我们能做独家的地方，我看你们似乎没用心去采访喔！”老总看着影片内容，嘴里不断批评着。

　　彩雪看主管不是很满意的样子，马上补充︰”我们都依照你的指示去跑，该拍的阿国都拍了，而我也从警方口中问到不少消息，甚至事后我还做了一份报告，把昨天跟今天这两件命案做比较。”

　　老总听了一脸不屑︰”那有没打听到凶手身份、杀人的过程、动机之类的？”
　　“有问过警方了，可是…”

　　“可是…就是没问到啦？把两件案子放在一起，那有什么特别的？现在这宗新闻的重点是国内出现了杀人魔，大家的性命都很可能受到威胁，最好是知道凶手的家庭、成长背景、为何会杀人如麻、手段怎会这么残忍、专门挑什么样的人下手，这样才叫有看头，新闻都不会做，还敢跟我说这么多。”

　　想不到，尽力想表现的彩雪，却换来主管的一顿数落，心里不是滋味地咒骂着︰”要是我什么都知道，老总这个位置就不是你坐啦！每次都只出一张嘴，说得自己多厉害，有本事你去把真相挖出来。”

　　最后，主管拿起彩雪递交的新闻报告，约略的瞄了一下，然后装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好吧！也只好这样报报看，不然没有比较惊人的话题。不过，彩雪我跟你讲，要是下次再遇到这种离奇命案的新闻，给我用心点去做。没事了，快点把带子拿去播吧！”

　　虽然，遭到主管无理取闹，彩雪也只好忍耐着把事情做完，当天新闻播报后，的确引起不少人的关注，甚至一般民众茶余饭后都讨论起有关命案的话题。

　　不过，经过一个星期后，大家对这两宗命案已逐渐淡忘，就连彩雪也因为每天有不同的采访，没时间再去多想有关案情的枝微末节。

　　某天，彩雪前往市长到湘林溪清洁环境的记者会，酷热的天气下，市长跟大批民众在环境优美的溪边进行环保活动，不少家长还带着小朋友一起参与，众人手上拿着垃圾袋，并沿着溪边一带检拾废纸、汽水罐等垃圾，彩雪也趁着采访之余，亲身响应环保，投入地清理附近的环境。

　　此时，不远处竟传来民众一阵尖叫声，负责管理现场秩序的警察，以及市民的贴身保镳，立刻上前查看，骇然发现碧绿的溪水里，飘浮着一具腐烂的尸体。
　　警员不敢怠慢，马上通知警局派人前来协助，同时把发现尸体的地点隔离，市长则不断为受惊吓的民众安定情绪，其它人因为好奇心，纷纷围到附近观看，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虽然，这次的采访中，阿国并没有同行，但目睹有突发新闻发生，彩雪毫不犹豫地从袋子里拿出小型摄影机，并且跑到案发地点，把所有情形拍摄下来。

　　透过摄影机的画面，清楚可见缓慢流动的溪水中，一具全身赤裸的尸体浮在上面，彩雪慢慢把镜头调成望远，尸体的模样便越来越明显。

　　身体已经完全发涨的尸体，皮肤多处泛起暗黑色的尸斑，两颗眼珠被挖掉，只剩下空洞的眼框，五官也开始腐烂，肿大的头颅上，没有任何头发，容貌分不清究竟是男是女，继续拍摄上半身的部位，只见右手扭曲变形，外观看来似乎是被折断，而左手手臂的位置，像是被砍过的痕迹，骨头已曝露出来，手臂之间仅剩一点皮肉黏着，至于下半身，右脚的小腿被完全切断，隐约还看见溪里的鱼群，偶尔啃蚀着伤口的腐肉。

　　拍摄过尸体的模样后，彩雪试着走到警方隔离的范围前面，并寻找发现尸体的民众，只见一位中年妇人全身湿透，在警察的陪同下，坐在溪边的一角，脸上一副惊魂未定的神情，接着彩雪便前往准备访问她事发的经过。

　　彩雪慢慢走到妇人身边，一边拿起摄影机拍摄，一边询问︰”你是怎样发现这具尸体的？”

　　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妇人，断断续续的回答︰”就刚才检垃圾的时候…走到溪边时不小心滑倒，当我想爬起来的时候，尸体就飘在身边了。”

　　“那你看得出来，尸体是男是女的？”

　　妇人全身发抖地说︰”我发现是死尸时，吓都被吓死了，谁敢看啊！只看到那张脸腐烂不堪，还没有眼珠的，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可怕啊！”

　　妇人慢慢回过神来，才看见彩雪正用摄影机在拍摄，于是紧张地把脸遮住︰”你做什么！不要拍！”

　　妇人的叫嚣声惊动了附近的警员，正当彩雪想进一步追问时，旁边有警察上前阻止︰”小姐，你是什么人啊？”

　　彩雪一脸尴尬地回答︰”我是电视台的记者，想采访这宗突发命案。”

　　“这边你不能进来的，不然等警方把现场封锁好，查清楚尸体的事情，你再来采访吧！”说着便把彩雪带到隔离范围外。

　　原本，快要把浮尸案忘得一乾二净的彩雪，再次目睹尸体的模样后，又挑起她心中的好奇欲，甚至决定将事情查出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