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尸目鱼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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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紧张和不安的气氛弥漫四周，气派十足的高级红桃木会议桌前，坐着二十几个人，大家都聚精会神凝视着前方的电视荧光幕。
“身后这片沙地，过去曾被誉为人间伊甸园，原本一望无际的原生森林里，有不少珍贵稀有的植物，以及栖息着各种野生动物，但自从人类不断砍伐树木、开挖建设工程，把大自然一再破坏，短短几年的时间，绿地迅速消失，干枯的土地已无法再用来种植，这些年来沙地的面积不断扩大，再这样下去，将会为生态带来严重的影响，记者司徒彩雪…”影片还没完全结束，画面却突然暂停下来。
会议桌的另一端，原来面向落地窗的黑色真皮办公椅，缓缓转了过来，坐在椅子上的主管露出愤怒的表情大骂︰”彩雪！你报这什么鬼新闻啊？既没卖点，又不吸引人！什么绿地、沙地的，现在的人谁喜欢看这种东西啊！如今媒体流行裸体加尸体，不然就是明星艺人的绯闻八卦，你报那什么自然生态，找谁看啊！是想害我们收视率变差是不是？会不会做新闻啊？”
随着主管震耳的漫骂声，会议室里所有人不约而同往左边注视着，只见桌子最角落的位置上，一位穿着水蓝色衬衫和灰色短裙的彩雪，被骂得缩成一团，战战兢兢地解释着︰”老总…我…”
话还来不及说，主管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并不爽地走到会议室门前准备离开，临走之前还不忘对彩雪吆喝︰”告诉你！要是再挖不到独家，你下个月就回家吃自己吧！散会！”
当主管离开后，其它人也陆续从座位上起来，走出会议室时，大家还七嘴八舌讨论着彩雪被骂的事情，听到别人的冷嘲热讽，彩雪只好难过地整理着桌上的资料。
直到众人都走掉，彩雪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一脸垂头丧气的模样回到自己位置上，心里不停回想起主管苛刻的要求，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到椅子上。
“喂！没事吧？又被『鬼见愁』骂啊？”娱乐线的记者”莎莎”悄悄走到彩雪位置旁，关心地问。
彩雪无奈地点点头，然后带着纳闷的语气说︰”我真不知道，我报的新闻究竟有什么不好，现在全球暖化这么严重，环保也是不错的主题啊！难道每天都得报导天灾人祸的事，才能吸引观众的视线吗？社会上负面的新闻太多，只会令大家过得更忧郁而已。”
莎莎轻拍着彩雪肩膀，一副身同感受的模样︰”唉！看开点吧！现在大环境是这样的了，平面、电视媒体这么多家，恶性竞争下，当然是谁的新闻够呛辣，谁就是赢家，加上观众胃口又被养大，看新闻的口味一天比一天重，谁还会在意什么是好新闻，只要够劲爆、够悸动就是好新闻。我们做娱乐线的，比你们社会线的还难做，除了二十四小时做狗仔跟监，还得去翻艺人的垃圾来炒新闻呢！”
两人叹了一口闷气，接着彩雪苦恼地说︰”刚才老总叫我去找独家，还真不知道怎么找…”
此时，另一位社会线的同事走到彩雪办公桌前，轻轻敲了桌子几下，然后带着一脸讥讽的表情︰”环保大使，老总叫你赶快到他房间去。”
“啊…喔…”彩雪马上从位置上站起来，并且匆忙走出办公室，越过长长的走廊，终于来到老总房间前。
望着眼前以欧式设计，铺着红色真皮绒布的高级大门，彩雪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彷佛门后面有着比猛兽还可怕的动物，而她就像一只迷途的小羔羊，正一步步自投罗网地掉入危险的陷阱。
推开沉重的大门，前方铺着亮晶晶的黑色大理石地板，左右摆设了各种古董珍藏，从埃及文化的兽面人身侍卫、中古世纪的武士铠甲，到中国秦朝的兵马佣，两边整齐排列着，至于一面两层楼高的落地玻璃窗前，摆放了一张设计古典的柚木办公桌。
坐在犹如英式宫廷椅子上的老总，缓缓转过身来，露出诡异的笑容︰”彩雪，别说我对你这新人不够好，现在老总私人送你一条大独家。刚才有同事回报，八岭山下的一条河边，发现一具浮尸，你现在马上给我赶过去支持，记得多拍些尸体的特写，报导内容有多深入就多深入。”
“浮…尸？”彩雪入行才短短半年的时间，还是头一遭去采访命案新闻，想不到受访对象竟然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心里不禁有点紧张。
老总面无表情地说︰”是啊！现场已经有一位同事在stand by了，限你三十分钟内赶到，快去！”
老总一声令下，彩雪就像被输入指令的机械人一样，离开房间后，迅速跑回位置上，拿起手袋和采访用的麦克风，便由摄影师的陪同下，从公司开采访车一路直奔案发现场。
车子从繁华热闹的都市，逐渐来到人烟罕至的郊区，虽然天空中正透出阵阵温和的阳光，沿路两边还伴随翠绿树荫的景色，如此秀丽清新的环境下，彩雪的心情却越来越不安。
“看你好像很紧张呢？”摄影师”阿国”一边开车一边问。
冷汗直冒的彩雪，带着不知所措的模样︰”是…是有点。”
“不用怕啦！难道你从来都没采访过这样的新闻吗？”
彩雪一脸尴尬地笑说︰”老实讲，打从做电视新闻记者之前，我是在一家杂志社做编辑，大部份时间都在办公室上班，只是做些文字校对、编排等作业。像命案这种骇人听闻的新闻，还不曾尝试过。”
阿国一副轻松的模样说︰”这样很好啊！做记者没多久就有机会见识到这种场面，有的记者一辈子都看不到呢！”
“这有什么好的？”
“唷！你不知道很多记者都是靠着采访凶杀案、命案才在这圈子里爆红的吗？有的还因此被邀请到谈话性节目做来宾呢！而且入行没多久就能报独家，以后你比起同期的菜鸟，经验都来得丰富，是件好事啊！”虽然阿国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但彩雪却没办法认同，默默坐在前座一言不发。
阿国看气氛冷了下来，于是接着说︰”既然你是新手，那趁还没到现场，就由我来替你做些心理建设好了，知道浮尸有什么特点吗？”
“不就是泡在水里的尸体。”
阿国笑说︰”算你有常识，不过浮尸最大的特点是死状很恐怖，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的关系，尸体不但腐烂发黑，还会发涨很多倍，就像吹满气的气球一样，跟本来的面目差异很大，并且沿河一带都会发出阵阵恶臭味。”
“除此之外，某些浮尸的五官或身体，有时候还会被河里的鱼咬到破烂不堪，看起来就像被绞烂一样，有些部位的肉块都鱼群吃掉，甚至连骨头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五官都不一定会完整，可能没了鼻子、耳朵或眼睛，待会你到了现场，千万别被吓到吐出来呢。”
彩雪露出恐慌的神情︰”不会吧！真有这么恐怖吗？光听你这样子说，就已经很想吐了。”
两人聊着，终于到达命案现场，黄色野花盛开的小路，一直通往清澈的河川，沿途遍地野草和茂密的树林，河岸另一边是绵延不绝的山坡，怡人优美的景色下，却出现了大批穿着整齐制服的警察，让原本憩静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阿国从车子里拿出摄影机，调整好拍摄功能后，便匆忙走到案发现场，彩雪紧跟在后，只见河边停了两台警车，河边一块大石头的附近，围起一道封锁线，三位警员在外面守着，其它警察则不断检视四周，看是否能发现任何线索，空气中隐约散发着阵阵尸臭味。
另一位在命案地点守候多时的同事”凯文”，气冲冲地走过来︰”阿国，有没搞错啊！这么久才到，我还有别的记者会要跑。警察都已经到达现场了，尸体就在那边，先去拍几个画面。”
阿国扛着摄影机，迅速在封锁线外不停拍摄，把警察的举动和现场环境都纪录下来，凯文看着仍站在原地的彩雪，然后冷冷地说︰”你就是来帮忙的记者是吧？”
“是的，我叫彩…”
“行了，待会再说。我大概跟你说一下情形，下午两点二十分左右，有一位在附近种植橘子的老农民，正准备到果园收割的时候，途经河边骇然发现水里飘着一具浮尸，于是便报警，附近的管区十多分钟后到达，并把现场封锁起来，目前正等验尸官、检察官来作进一步的采样及初步的死因鉴定。至于其它的细节和案情的内容，你现在过去问侦办的警员。”
凯文迅速把原由说了一遍，可是彩雪却紧张得仍来不及理解，傻傻地问︰”还要问警察什么？”
“唉！你怎会这么笨啊！当然是问尸体的死因、死身的身份，然后看警方对这案子有什么看法之类的，你是第一天入行是不是？快去啦！采访完还得剪接、配字幕，然后送带子回公司播，要是来不及抢先傍晚前播出，老总肯定会杀人。”凯文不耐烦地说，然后便先行骑摩托车离开。
为了把工作完成，彩雪只好硬着头皮走到封锁线前，然后拿起麦克风，对着其中一位警员问︰”请…请问一下，这具尸体是…”
还没开始问，彩雪就吃上闭门羹，警察一手挡住麦克风，然后指着正在河边检视的同僚︰”你去问我们的小队长吧。”
彩雪匆匆忙忙跑到小队长身边，再次举起麦克风︰”请问一下，这起案件的经过是怎么样的？”
进行询问的同时，阿国扛着摄影机来到彩雪身后开始拍摄，小队长一脸严肃地面对镜头说︰”今天下午两点二十分，我们接到村民报案说，河边发现一具全身赤裸的浮尸，于是便立刻赶到现场，并且在河川的下游位置，找到一具尸体。”
“尸体的死因是…？”
“从外观判断，死者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身上还有被咬伤的痕迹，两颗眼珠都被挖掉，除此之外身上的毛发都被剃光，甚至手脚的指纹也被切除，因此初步怀疑很可能是生前被人杀害，然后再遭到弃尸。但正确的死因，还要等验尸官来进一步调查，直到报告出来才可以确定。”
“那死者的身份及年龄？”
“由于尸体发涨得很严重，没办法从外观上判别出实际年龄，所以目前还不能确定，暂时只知道死者是一名男性。”
“警方对这宗案件又有什么看法？”
小队长谨慎地说︰”还没调查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前，警方暂时不能发表任何意见。”
“请问…”
“对不起，无可奉告。”小队长说完，调头就走了。
正当彩雪想要继续追问时，身后的阿国拍了她的肩膀一下，然后指着远处一位老农民的身影︰”警察这边应该问得差不多了，不如去问问首先发现尸体的那个人吧！”
依照阿国的指示，彩雪慢慢走向老农民身边，眼前是一位年约六十多岁的老先生，身穿已经泛黄的白色汗衫，下半身一条黑色长裤，裤管还卷到小腿的位置，脚上踩着一对咖啡色拖鞋，老先生坐在树荫下，双手紧搂住斗笠，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阿伯，尸体是你发现的喔？”
老农民带着一口□□语回答︰”对啊，下午想说到果园，经过河川的时候，闻到一股怪味，之后看到岸边好像有什么东西，于是走过去看看。夭寿喔！没想到竟然是死尸，真是惊死人！”
“你发现时，尸体是怎么样的？”
“喔！足恐怖喔！全身涨得像气球一样，皮肤都长满了黑黑的尸斑，还没有眼睛的呢！只剩下两个空空的眼框，看来应该是死很久了。光天化日见到这种事，我一定要去收惊了。”
“这边是头一次出现浮尸吗？”
老农民生气地说︰”干！你讲什么肖话！当然是头一次，天天都有这还得了，从前这条河里最多只有出现过死猪、死鸡之类的，从来不曾有过死人。”
“那请问…”
“你唛搁问啊啦！遇到这种事就有够倒霉的，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老先生边说边用手遮挡着脸回避镜头，并闪躲在旁边。
眼看，警方跟发现尸体的农民都已经访问过，彩雪心里终于松一口气，并对阿国说︰”该问的都问了，看来这次应该能交差了吧？我们回公司去吧！”
“还不行啦！刚才的画面太弱了，只有警察公式化的说法，那位老农民又爱说不说，就连命案现场都只拍到一块白布而已，怎么拿去播啊！”
“那…怎么办？”
只见阿国鬼鬼祟祟地打量了四周一下，然后靠到彩雪耳边轻声说︰”喂，趁现在警员都在河边其它地方搜查线索，你过去偷偷把白布掀起来一下，好让我拍画面回去交差。”
“我？不会吧！”彩雪顿时露出千万个不愿意的神情。
阿国语带威胁︰”你不去的话，要是老总问起为什么没独家画面，我只好直说是你不配合啦。”
“好…好吧！”彩雪一脸无奈地答应，趁着没人发现时，偷偷钻过黄色的封锁线，并且蹲在盖着尸体的白布前，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扑鼻而来，四周还围满了喜爱腐肉的苍蝇，彩雪屏息呼吸，害怕得把眼睛紧紧闭上，然后缓缓伸出发抖的右手把白布掀开。
尸体长时间泡在水里，皮肤早已发涨得完全绷紧，彷佛轻轻一戳都会爆开来，并且布满了暗沈的紫黑色尸斑，肿胀变型的嘴巴、耳朵和鼻孔，还有大量的蛆在爬来爬去，而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大洞。
把死者的画面拍摄好后，阿国悄悄对彩雪说︰”好了，可以把布盖回去了。”
把白布盖回去前，彩雪基于好奇心促使下，想微微张开双眼偷瞄一下死者的状况，但白布拉扯到尸体的关系，头部竟缓缓转到一边，腐烂可怕的脸刚好正面朝向她。
“啊！”近距离目睹尸体的的彩雪，盯着被挖空的眼框，像是整个人的魂魄快要被吸进去，吓得不禁大叫起来。
“喂！你做什么！封锁线内不能随便进入，出去！”警员大声吆喝着，偷拍尸体的行为被发现，彩雪吓得连爬带滚地离开，眼看几位警员正准备要追过来，阿国见机一把拉住彩雪，两个人迅速回到车上，猛力一踩油门，便逃之夭夭。
“哈哈！给我们拍到尸体特写的画面，看来傍晚新闻一定是我们家的最精彩了！”返回公司的路上，阿国一边开车，一边兴奋地说。
虽然，难得采访到离奇命案，又拍摄到令人震惊的画面，但沿路上彩雪却不发一语，脑海里不断浮现着目睹尸体可怕死状的那一刻，同时心里还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不安感，直觉似乎告诉她，这宗命案背后的起因并不单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尸目鱼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