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途》溟殇辞

5、第 5 章 身边，还不

　　9号包厢。
　　“霁兄，这次我也属实难办，你那哥哥查到当年的事情，我也只能哑巴吃黄连，被人揪着把柄，这头是抬不起来啊。”傅义一杯饮尽，双拳紧握，面部又是一脸无奈。
　　“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又怎会怪罪于你呢，傅兄。”霁风手握高脚杯，目光凝视杯中红酒，轻轻摇杯。

　　二人在包厢内坐拥美女入怀，酒杯的碰撞声，女人的娇嗔声，男女的欢笑声，弥漫在这浑噩的暗色之中。

　　“霁总，傅义那边已签好合同传来。”
　　“嗯，知道了。”偌大的办公室，基本黑白色调，一张办公桌，桌面整洁，一台电脑，一个文件架，一张全家福合照，还有一个摩天轮。对面是真皮沙发，灰色地毯，摆上小茶几。满墙式落地玻璃，可以眺望Y城最繁华的区域，白色纱帘收落在两侧，霁尘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从远处收回，走进里间。
　　办公室还有一个隐形侧门，房内只有一床，一柜，一桌。平日里霁尘忙起工作来也是不分日夜，不分饭时，累了便在此小憩。

　　夜色渐深，月光洒入房间，透过微光，霁尘微皱眉头，呼吸些许急促，一声鸣笛响彻天际，碰撞之下，汽车伴随着轮胎摩擦的急刹车声，拉出死亡般的刺耳长鸣，车子几经翻转，倒在血泊之中。被噩梦纠缠了这些年，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振动声唤醒了梦中的霁尘。

　　“霁总，霁董问您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医院陈嫂打来电话。
　　“最近父亲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转？”
　　“医生说病情较稳定，但是霁董最近胃口不好，茶饭不思，您还是抽空回来看看吧。”
　　“嗯，明天晚上。”

　　窗外，被黑夜吞噬，一片寂静。
　　没想到睡了这么久，手指抚额，满是汗珠，梦境又浮现在脑海里，呈现在眼前，历历在目。床边呆坐了一会，望着无边的黑夜。

　　“明天我去趟医院，公司没什么事就不用向我汇报了。”
　　“好的，霁总。”

　　许久未回到家中，异常的冷清，只有保姆定时来清扫房间。偌大的房子里，没了嬉戏打闹，没了母亲的疼爱，也没了父亲的教诲。
　　霁尘煲好汤去了医院。

　　“霁总，您来了！”陈嫂看了眼霁董，大声喊道，顺便伸手去接汤。
　　“没事，我来就好。”
　　“公司最近运营怎么样，有没有压力。”
　　“还可以，你就安心养身体，早点出院，到时来接你，我们回家。”霁尘盛了一碗汤递给父亲。

　　“一个人有时难免忙不过来，生活起居也需要人照顾”，霁盛喝完汤把碗放在病床边的桌柜上，“我和李总乃是世交，他家千金虽比你小一岁，但论能力、长相、人品丝毫不差，也算是门当户对，你们有时间见个面，认识认识。”
　　“爸，现在最要紧的是公司和您的身体，其他以后再说吧”，霁尘最无法接受的事情就是被人安排，何况是感情，何况，他还从未想过自己感情的事。“要不要再喝一碗了。”
　　“不用了，你自己好好考虑吧。”霁盛躺下翻身面向另一侧。

　　“陈嫂，照顾好我爸，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我。”霁尘看向床上的父亲，随后走出病房，去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霁总，您来了。”赵医生推了推镜框，放下手中的资料。
　　“嗯，我爸的近期检查，结果怎么样？”霁尘点头示意，双方坐下。
　　“上周给霁董做了影象学检查，颈动脉超生检查和CT血管造影结果显示，霁董现在处于脑动脉硬化症早期，发病较为缓慢，早期无特异性表现，但是也随时有可能出现短暂性脑缺血发作”，赵医生把检查结果递给霁尘，“所以要时刻注意观察霁董是否有不良反应。”

　　“准备采用什么治疗，效果如何？”霁尘皱眉，拿资料的手不由攥紧，纸被揉捏的褶皱了，好似听到噩耗的心被狠狠揪起，绞痛，难喘。
　　“霁总不用太过担心，已经开了最好的药物，做最好的治疗，联系了国外这方面的专家，下周可以到，到时再一起研究下霁董的病情与治疗。”
　　“嗯，这边您多费心了，您跟了我父亲这么多年，我也放心。”

　　一辆黑色Lamborghini Sesto Elemento（兰博基尼第六元素）停靠在医院门口。
　　霁尘坐在车内，点燃一根香烟，任烟雾飞散。身在职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面对过阴险狡诈之人，面对过委曲求全之人，面对过经济危机，面对过勾心斗角，无论斗志还是斗勇，霁尘向来是战无不胜，毫无畏惧。

　　但是面对至亲呢？面对地狱呢？面对渺茫的生命呢？
　　面对那场车祸，母亲的离去，父亲的病痛，霁尘却无能为力。

　　一根香烟伴随着最后一点闪烁的火星，熄灭，结束了短暂的生命，化为烟雾与灰烬。
　　脚下猛然一踩，消失在原点，扬长而去。

　　“陌上沐风”。
　　“陌染，上周的笔记我看下，我要好好学习了。”乔沐一本正经的双臂上下叠加，挺直了腰板就像听话的小学生。
　　“在包里，自己去拿。”陌染继续浇花，剪枝。
　　“好嘞！”
　　“咦，陌染你也打算参加煜焱的插花比赛吗？”翻开笔记本，便看到里面的草稿纸，还有纸上醒目的秀字“想念离开的妈妈。”
　　“没有，听说了这个比赛，想到自己插花，却从未好好设计过作品送给母亲，所以试试，至于比赛，你也知道，我对这些向来没有兴趣。”陌染平淡的解释道。
　　“好吧”。这是陌染的心结，乔沐无法体会，也无法安慰，便不再多说。

　　近几日，陌染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钻研插花技巧，了解更多的花意，搭配，甚至去了附近的花田，展馆，翻看各种作品集，草稿不断修改，只想为母亲做出最好的。

　　周六，阴雨蒙蒙。
　　听完老师的讲解，陌染似乎又通明了什么，拿出稿纸继续优化。

　　“陌染你出来一下”，讲师摆了摆手，又朝向另一女子，“助教收一下同学的参赛作品稿纸，进行第一轮选拔。”语毕，走向隔壁的休息室。
　　“陌染，最近花店怎么样？”老师抚裙端坐下，问道。
　　“嗯，还可以。”

　　“公司明年三月份会从我们的培训室选拔出一位学生送往英国深造”，老师推了推眼镜，“你的能力和态度大家有目共睹，所以，我和助教讨论过，都很看好你。”
　　陌染点点头，不知如何开口。
　　“不过还有很多优秀的同学，我也会在班里通知，最后能不能争取到这个名额，还是要继续看你的表现了。”
　　“嗯，知道了。”

　　回到教室，只剩下乔沐一人，背包也都收拾好了，见陌染出来，乔沐直接拎着两人的包走出去，递给了陌染。
　　“讲师找你说什么了？”
　　“她说明年公司要从我们这挑一位送去英国深造。”
　　“讲师找你去私下说这件事，那不就是默认这个名额是你的了！”乔沐一脸欣喜。
　　“不一定啊，毕竟优秀的人那么多。”陌染本人，反倒显得若无其事，波澜不惊。
　　“我相信你”，乔沐紧握拳头，做出加油的手势，信誓旦旦，忽地，又垂头丧气，“唉，你走了就没人陪我了。”
　　“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了，早着呢!”陌染伸出纤指揪了揪乔沐的小脸蛋。
　　“啊，不说了，你要陪我去大吃一顿，来抚慰我受伤的心灵，还有我的小脸。”
　　“嗯。”

　　陌染心里庆幸，还有唯一一个好朋友，没有离开她。身边，还不是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