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烟云处琴声长》千叶千生

29、琴弦三断为哪般

　　“嘶~”迅速抽回被针扎到的手，放下绣了一半的牡丹花，才发现自己晃了神，不知怎地又回想起那日林氏琴行的情形。不自主间走至许久未碰的古琴旁，掀下覆在琴上的绒布，沉浸地弹了起来。

　　曲毕，小鱼跑进房内，手捧几只梅花，“小姐，你看这梅花开的多好！老爷特意嘱咐折几枝，点缀你的房间呢”
　　我看了一眼，“美是美，但藏进屋里，总是不比在树枝上自由”
　　小鱼撅了撅小嘴，“小姐是话里有话，还在为老爷不许你外出生气呀！？”
　　我不置可否，小鱼又接着道，“这个冬天愈发难过了，外面难民成灾，听说前几日连太子的马车都被灾民挤坏了，老爷是为了你好，出去怕有危险”
　　我拿过一只梅花嗅了嗅，“我理解父亲的用心，哎……”想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末了岔开话题，“太子的马车被挤坏？就不怕太子下令重罚吗？”
　　小鱼一边擦拭花瓶一边说道，“听闻这位刚立的太子殿下很是心善，不仅没有发怒，还亲自下车安抚难民，官府当日又增设了好几处粥棚呢！”
　　听起来倒挺有意思，“那将来夏州国的百姓有福了，希望将来太子登基后还能爱民如子吧”
　　小鱼继续忙碌着，我又想起长琴来，那一曲《佩兰》犹在耳畔萦绕。我抬手欲也弹一曲《佩兰》，刚弹拨两下，噔的一声，琴弦断了。
　　小鱼听到动静，“小姐，怎么了？”
　　我无奈道，“弦断了”
　　小鱼赶紧上前查看，“没伤到手吧？我去禀告老爷，请人来换”
　　换弦？我灵光一现，立即叫住了小鱼，交代道，“告诉父亲，去请林氏琴行的琴师长琴即可”
　　小鱼怔了下，好像是已不记得长琴，又不想费脑子，只好应声去了。

　　过了午间，还是不见人来，我在屋内来回踱步，总是坐不住。小鱼上下左右打量了我许多次，忽然面露愁容，关心道“小姐，你是不是生痔疮了？”
　　一口茶咽不下，全都喷了出来。
　　好巧不巧，家丁来报，“小姐，林氏琴行的琴师来了”
　　我瞪了小鱼一眼，赶紧收擦拭了下衣物，“请进来吧”
　　长琴手提木箱，悠然而入，“五、哦不，永乐，又见面了”
　　我按捺住内心的欢喜雀跃，面色平静，“是啊，这次麻烦你来为我修一下琴弦”
　　长琴笑道，“好说，好说”
　　长琴技法娴熟，看着他纤细修长的手指，半披下去的头发，愈渐白皙的皮肤，与往日戏班里的少年真是判若两人。忽然间觉得，此情此景像是在哪里经历过。

　　“永乐？”长琴在我眼前晃了晃手道。
　　我缓过神儿来，“嗯？”
　　“想什么呢？修好了”长琴答道。“快试一试吧，我还顺便帮你校准了音”
　　我弹拨几下，琴已完好如初。“谢谢你”
　　“不必客气”
　　“喝口茶再走吧”我示意小鱼端来茶水。
　　长琴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静静地望着长琴，听他讲城中各种各样的事，忽而忧伤，忽而感叹，忽而大笑，不觉间天色暗了几重。

　　父亲不准我外出，但我可以想点子请人进来，这不，可怜的琴弦在我努力的“练习”之下，已经断了三根了。明日便是元宵，我有一件小礼物要赠予长琴，于是又需反复“磨炼”琴弦，正刻苦之时，透过半开的窗户瞧见三哥哥大步流星地走来了。
　　我高兴地跳了起来，兴冲冲的迎了上去，“大忙人今日怎么想起回家啦！？”
　　三哥哥也没个正形，眼角抑制不住的笑，“那还不是听闻五妹近来奋发图强，将琴弦都弹断了三根，特意来关心关心你，别太累着了啊！”
　　我白了他一眼，“谁说的，明明是那琴年久失修，才、才容易断的”
　　三哥哥笑的别有含义，“哦~是这样啊，不过我还听闻每次来修的琴师都要修上好半天，修这么久还总坏，看来这琴师技术不过关，不若三哥帮你另请一位？”
　　我立即急了起来，“不用不用，谢三哥，呃、呃，说来这位琴师也是很出众的”
　　三哥不看我，捞起茶壶就往嘴里倒，大口吞咽了小半壶后才道“那这位琴师叫什么名字啊？让我也认识一下”
　　我转过身去，假装收拾花瓶，声音微不可闻，“琴师名曰长、长琴”
　　三哥继续追问，“哦？为何我不记得林氏琴行有个叫长琴的琴师呢？”
　　总觉得三哥是知道了的，又故意逗我，索性我也不管不顾了，看着他大声道，“就是铁球！”
　　三哥看我被逗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小鱼来报，“三少爷，小姐，老爷来了”
　　我慌忙坐到琴旁，装作勤奋的样子。
　　“乐儿又练琴呢？”父亲面露喜悦，关心道，“也不必时时练，日日练，该歇息还是要歇息的”
　　我乖巧般回道，“是，我会注意的”
　　父亲又看了三哥一眼，缓缓坐至三哥旁边，“永财，听闻近日你在和一个戏班子合作，还欲将戏班子引进茶楼里，可有此事？”
　　连我亦好奇起来，三哥又生出了什么新鲜主意。三哥为父亲沏了杯茶，“回父亲，确有此事”
　　父亲立即回道，“我不同意，茶楼里就是饮茶聊天听书之处，怎能将勾栏之地的嘈杂之音引入呢？”
　　三哥也立即站了起来，“父亲，您说的当然有理，但做生意也不可固步自封，应与时俱进，近年来昆曲发展迅速，听戏之人愈来愈多，这便是一个新的机遇啊”
　　父亲不为所动，“爱听戏的自然会去戏台旁听去，为何要来茶楼呢？”
　　三哥胸有成竹道，“父亲有所不知，戏台处往往环境简陋，一些达官贵人不愿去，更有时天公不作美，演出只能作罢。但若引进茶楼，楼上楼下可供不同人所需，且不会无故歇业，岂不更好？”
　　父亲若有所思，“那你又如何保证看客会常来呢？”
　　父亲似乎有了些兴趣，我亦很想知道。三哥喜上眉梢，回道，“父亲，我有极大的信心，因为我发现了一个人，此人天赋极佳，假以时日，必成名角儿”
　　父亲与我异口同声问道，“谁？”
　　三哥看了我一眼，“五妹也认得的”，三哥语气坚定，“此人名曰长琴”
　　“长琴！？”我讶然出声，“他何时还会唱、唱戏了？”
　　三哥笑道，“说来话长，总之，长琴从小在王家班，除了做工，平日里就是学戏，只是前几年我认识他时，他恰好在倒仓期，没听他唱过罢了，偶然听的长琴开口，我也惊讶不已”
　　父亲沉思片刻，“也好，你既这样说了，不过一间茶楼，试试也可”
　　三哥高兴不已，正欲出言相谢，父亲摆手道，“你不必着急谢我，只给你半年的时间，若半年内未见成效，以后便不许再提了”
　　三哥赶紧回道，“谢父亲！”
　　父亲起身欲离去，又和蔼的看了看我，“乐儿最近也太刻苦了，那把旧琴别再用了，父亲叫人从林氏琴行给你买新的”
　　我赶紧开口阻止，“父亲，我……”
　　父亲也不多言，“就这样吧，我再去看看你四哥”。
　　三哥假模假样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露出一个同情的笑容后也大步遁去，“我也瞧瞧四弟去！”行至窗外，又撂下一句话，“等开了春天气变暖，五妹可以多去茶楼里坐坐，三哥就帮你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