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烟云处琴声长》千叶千生

26、冥冥中自有天意

　　夏日的余热还未散去，日光在夏末秋初的纤绳上晃荡着，不几日，大哥二哥又要外出查看生意，四哥哥准备殿试，读书更加专注。三哥哥被父亲派人看的死死的，整日里在房内‘刻苦读书’，日子枯燥了起来。

　　“小姐，你怎么又跑到池塘边喂鱼啦？今日的刺绣还未完成，回头老爷知道又要责罚你了”，小鱼手拿绣了一半的绣品，着急地跑来。
　　我不情愿地接过绣布，哀嚎一声，“世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父亲偏要把我培养成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上官家的小姐真难当……”
　　小鱼无奈道，“别哀叹了，至少四少爷求了老爷，让小姐你免去练习武术，已经轻松许多了！”
　　“好吧好吧，我绣就是了”。
　　正绣的认真，忽听得前院有整齐的脚步声，不一会又发出“喝！喝！”硬气冲天的声音。

　　“发生了何事？”我疑惑道。
　　小鱼显然亦不知情，“不知道，好像有许多人”。
　　我的好奇心立即被勾了起来，“不如去看看吧！”
　　小鱼一把拉住我，摇头道，“不可，小姐，平日里偶尔出去玩耍就算了，家中正事女眷不宜抛头露面”。
　　我白了她一眼，“你怎地越发像父亲了，老气横秋，罢了，我去找三哥问问”

　　从后院出发，穿过四哥哥的西二院，便到了三哥的西一院。若说三哥的院子与别处最大的不同，那便是——人多！可不，都是老爹派来的，目的只有一个，看住三哥！
　　我朝三哥随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地走进三哥屋内，三哥正手执书卷端坐于窗前，有模有样，不知者定以为三哥正在用功，我悄悄靠近，果不其然，三哥用功用的眼睛都闭上了……
　　“嗨！”我猛地朝三哥耳旁大吼一声，吓得他一激灵。
　　“苍天呀，五妹，你这是要吓死你三哥”
　　我捧腹大笑，三哥拾起被吓掉的书卷，问道，“你往日最喜欢去书房看老四作画，今日怎的想起来看你三哥啦？”
　　“还不是因为四哥在备考嘛，父亲吩咐了无事不能去打扰他”
　　“这么说来，五妹原无此意，来这里实属无奈之举？哎呀，三哥这心，痛的呀……五妹呀，不是三哥说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知道吗”三哥挤眉弄眼，还装腔作势的捂住胸口。
　　我抿着嘴唇看着他作妖作怪，实在受不了了，“三哥，我找你来是有事的，你方才可有听到前院的声音？”
　　三哥好像很是清楚，回道，“听到啦”
　　“那你可知发生了什么？”
　　“五妹，那你可是问对人了，前几日父亲训我，哦不、父亲关心我的时候，曾说过，夏州国连年战争，又三年大旱，内忧外患，民不聊生，逼得许多人只得去偷去抢，为保府上安全，决定再招家丁五百，未雨绸缪，所以，你方才听到的定是家丁的喊声了”
　　“原来如此，哎，三哥，咱们夏州国真的如此贫瘠吗”
　　“瞧瞧你这笼中的金丝雀，对窗外事一无所知”
　　“那我不是不能出去吗？日日待在后花园中，能知天下事才奇怪呢”
　　“也是也是，吾妹所言有理呀，先贤曾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吾妹整日被困府中，不能为天下人尽力，吾心甚痛……”
　　我白了三哥一眼，打断他，“上官永财，说人话！”
　　三哥遂小眼一眯，“想不想出去见见世面呀？”
　　我立即也开心起来，但又有些担忧，“父亲不会同意的”
　　“放心，办法总比问题多嘛！”三哥眼珠一转，又问道“你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对呀”
　　“那就好办了！”

　　依四哥所言，这几日四哥与我都好好表现，至生辰那日，去求父亲，父亲定会同意。十日而已，琴、棋、书、画、茶艺、女工……我从未如此用功过，父亲果然眉开眼笑，这不，今日，三哥与我终于一计得逞，正在南街上大模大样的逛荡呢。

　　“三哥，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哎别问了，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越走街道越破败，没了城中的富贵繁华，小鱼忍不住开口道，“三少爷，听闻南街是小商小贩的聚集之地，这里人多杂乱，要不咱们还是回吧”
　　“莫担心，五妹穿着男装，而且，你回头看一看”
　　我与小鱼立即回头张望，好像有几个人一直与我们同路，“三哥，那几人莫非是父亲派的？”
　　三哥嘴角上扬，“还是五妹聪明，如今世道不稳，父亲不放心，派了家丁十人跟随，怕什么”

　　一行三人更放心前行，走过几条街道，弯弯绕绕后终于到了目的地。
　　简易的木台子，人们里外拥挤的的围着，小鱼交了钱，立即有人领着到了最前面，也不过有几张简单的桌椅，可供坐着罢了。

　　台上的人咿咿呀呀唱着，看客们时不时发出赞声，我环顾四周，问道，“三哥，这便是你常来听戏的地方？”
　　三哥看也不看我，眼睛直直的盯住台上一弹奏着不知什么乐器的姑娘，回道，“是的，这里是王家班，唱的是我最爱的昆曲”
　　看三哥如此投入，我也仔细听了会儿，无奈实在不懂戏文，一时也听不出个所以然，便四处打量着，长这么大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实在好奇的很。
　　看客们多为男性，有的还带着孩子，只是人们大多面色蜡黄，骨瘦如柴。身上所穿衣物也补丁摞补丁，原来，三哥所言不假，世上还有这么多贫穷的人。

　　转眼，从后台走出一个清瘦的男孩，穿着不太合身的衣物，手里提一篮子瓜子，看样子像是这里的伙计。
　　忽然他朝这里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像是认识三哥，只是三哥只顾看戏，并未注意，男孩不敢浪费时间，很快便挤进人群里开始了推销，“瓜子来了，各种口味的瓜子，来尝一尝……”
　　这声音，为何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

　　“都说了不要！你听不懂吗！？滚一边去！”
　　‘咣’的一声卖瓜子的男孩被推到在地，撞在三哥的桌子上。恰逢一出戏演完，忽然的寂静，显得这骂声尤为刺耳。
　　三哥立即将那男孩扶起来，“没事吧”，又抬眼一看，惊道，“铁球，怎么是你！？”
　　台上弹乐器那位姑娘也焦急的站起来，匆匆下了台，看来她认识这男孩。
　　三哥十分生气，指着推人的大汉说道，“你向他道歉”
　　那大汉比一般人都魁梧，瞟了一眼三哥，估量着三哥比他瘦弱，打不过他，便更嚣张了，挑衅道，“老子劝你别管闲事，不然连你一块打！”
　　三哥不动声色，“这事我管定了，道歉！”
　　那大汉恼羞成怒，出手就要朝三哥捶去，躲在一旁的家丁看情势不妙，立即围了上来，大汉大惊失色，惊慌失措道，“小、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冒犯了。呃，还有这位伙计，我向你道歉，不该推你”
　　一中年男子大步走来，满脸堆笑，“两位戏友莫生气，都怪这小毛孩不懂事，我是这里的班主，我替他向大家道歉，扰了大家听戏的心情，抱歉抱歉呐，”又转脸向那男孩说道，“还不快走，去后台打杂去！”转而示意台上，“开始下一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