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烟云处琴声长》千叶千生

25、纵使相逢应不识

　　长琴重伤昙月，得罪了天魔两界，无论如何，都难逃重罚。果然天帝执意要定长琴死罪，拉去诛仙台之际，长琴的二师兄蓝奕世忽然送来书信一封。
　　那书信原来是昙月早就写好的，信上写道：天帝陛下，若长琴杀害无辜，尽可惩之；若长琴只伤我一人，求陛下，放过他。昙月跪谢。
　　天帝怒其不争，道昙月只知儿女情长。但还是依信放了长琴，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陛下下旨，封印长琴法术和记忆，贬长琴入凡界尝尽人间六苦，昙月一日不醒，长琴一日不得归。

　　“原来是个悲惨的故事”我对先生说道。
　　“是啊，贪嗔痴怨又何必……得长公主喜欢，小民荣幸之至”
　　“先生谦虚了，兰姑，送先生”
　　“是”
　　兰姑走出后，我愈发觉得困，慢慢地入了混沌……
　　公主府一片哀嚎，盖余国长公主赵颜薨逝，终年六十岁。

　　“长公主，请吧”黑白无常果然来勾魂了。
　　“二位神君看着有几分眼熟”
　　“哈哈，那是自然，每一世都是我们来勾魂，不过数十载，又该找您了”
　　“无救！莫胡乱言语，快赶路吧，夏州国爆发瘟疫，有咱俩忙的”
　　本来去世是有几分悲伤的，听二位神君三言两语后倒好了许多。

　　冥界，奈何桥。
　　我排进长长的队伍里，一众魂魄徐徐前进，到桥上婆婆那里讨一碗汤喝，便可忘却前尘琐事，入下一个轮回。

　　孟婆处还有一红衣老者，看两人交谈熟络，莫非人间的话本里不甚完整，奈何桥上还有一孟爷？
　　我正仔细张望那老者，老者却突然朝我走来。

　　“你是盖余国长公主赵颜吧”
　　“正是”
　　“来来来~”老者把我拉至一旁。“真是奇了，吾乃天上的月老，给人牵线结缘，从未失败，为何独独你不行呢”
　　我一脸迷茫，心想，这、这不该是我问你吗？
　　“且让我看看你的骨相便知”，老者拿起我的手，正要探看，一队天兵赶来，押着一人，声势浩大，众人目光皆被吸引。

　　被押之人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尽显疲惫之态。虽落魄之极，却难掩其华贵出尘的气质。腰间一只骨笛十分显眼，不知为何，总感觉此人有几分熟悉。
　　“可惜可惜呐~”月老忍不住发出感叹，似在惋惜什么。
　　天兵押着那人径直朝桥那边而去，他路过我时，我突感一阵头痛……

　　“那花就是彼岸花，那桥就是奈何桥……”，“等我们凯旋时一定要去看一看”……
　　谁在说话！？我现在不是一只鬼吗？为何会有痛觉？我着实难以忍耐，回身取了一碗孟婆汤喝下，前尘往事又奈何？总是要忘的，还是早日投胎吧！
　　此桥为界，开始一个新的轮回。

　　“哎，你这老妇人！”月老在我离去后捶足顿胸，“这么着急投胎，还未查出原因呢！罢了，罢了，我再试一次吧”
　　忽然一红线系在我与前面一落魄公子身上，那红线有形无实，可见却不可触，不过片刻，便消融不见了。不过那公子却并未察觉，他只顾着取下腰间的骨笛，又不舍地交给另一人，想必是有什么心事吧。

　　三生石上三生缘，奈何桥下问忘川。一个缘字如何解，多少痴情化执念。

　　十八年后，夏州国，昆南城。熙熙攘攘的集市上，物品琳琅满目，行人如织。
　　“这个、这个要，二哥哥，那个、那个也要，哇！还有那边的豌豆糕！我最爱吃了！”
　　“哎呦，五妹，你这是几日没吃饭啦？”
　　“哎呀你不知道二哥，你与大哥出城的这些时日，父亲请了好几位师傅教我，琴棋书画女工武术样样都要学！每日累得我倒头就睡，今日难得出来逛集市，多买些存起来，嘿嘿……”
　　“你呀……”二哥摇头无奈，颠了颠手中的碎银子，递到店家手中，“店家，切一块大的！”
　　大哥忍不住看了馋嘴的我一眼，交代小鱼道，“小鱼，买了豌豆糕你就与小姐回家”，又与我说道，“你且老老实实回去，勿在街上乱逛，我与你二哥去寻你三哥，误了家宴，父亲要生气的”。
　　“好吧~”虽恋恋不舍，但一想父亲唠叨的模样，还是回去好。

　　一进院中，便听到父亲责问的声音，“三少爷去哪了！？”下人们皆诺诺不敢语。我拉起小鱼欲偷偷从墙根处溜回房中，惹事精三哥，父亲正在气头上，不要看到我，保佑保佑……

　　“永乐，过来！”
　　我僵了僵，哎，终究是逃不过。我勉强嘴角扯起微笑，“父亲”
　　“可曾见你三哥去哪了？”
　　看来父亲非常生气，我斟酌言语道，“父亲，大哥和二哥已经去寻了，料想、料想快回来了”
　　“这个永财啊！非要气死我不可，你可不要向你三哥学，知道吗？”
　　“知道了”我赶紧应声，否则父亲又要念叨许久……
　　“你们五个，就数……”
　　“就数四哥最省心！”这话父亲都絮叨几万遍了，我趁机打断父亲言其它，“哎？四哥还在读书吗？”
　　“对呀，多向你四哥学学！”
　　我见时机成熟，赶紧道“正好我方才在集市上买了豌豆糕，正要给四哥送去呢！”
　　父亲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快去吧，你四哥在书房”
　　拉起小鱼快速逃离，直奔书房而去。四哥正执笔作画，一幅江南风情跃然纸上，旁题诗：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落款——上官永源。

　　“啧啧，四哥的画技又精进了，看来咱们上官家要出一位画家喽！”
　　“五妹休要胡诌”四哥笑道，“我这画不过是闲来打发时光的，上不了台面”
　　“是、是，上不了台面，四哥既出色又谦虚，怪不得父亲天天夸你。这是我方才买的豌豆糕，你先吃点再用功吧！”
　　“好，谢谢五妹，一会儿家宴，我定在父亲那里多夸你几句！”

　　三哥果不其然又挨骂了，家宴上父亲罚他站在一旁，只能看，不能吃。
　　大哥二哥向父亲汇报这半年来各地分店的经营状况，父亲渐渐高兴起来，“经你俩所言，钱庄和茶楼生意还算红火，咱上官家经商百年，祖上还曾出过进士，也算书香门第，富贵世家，你们都要积极进取，不能毁了祖宗留下的基业”
　　“是，父亲”我与三个哥哥应了声，只有三哥还杵在一旁。大哥瞟了一眼三哥，不忍道，“父亲，三弟只是一时贪玩，您消消气儿，他也知道错了，就让他坐下用餐吧”
　　“是啊，三弟还在长身体，饿坏了可怎么办”二哥又补充道。
　　父亲放下银筷道，“你们不用替他求情，这个不成器的，一天天就知道往那勾栏之地跑，不求上进！”

　　看样子，父亲是要重罚三哥了，我推了推四哥，四哥会意，起身盛了碗莲子银耳粥端给父亲，道，“父亲，外人皆道上官家富可敌国，殊不知都是父亲教导得好，才赢得这些财富，大哥二哥经商有道，三哥聪明过人，五妹秀外慧中，父亲不知，前两日三哥与我比赛背诗，三哥可比我背的快多了！勾栏之地虽鱼龙混杂，三哥也就是爱听个戏曲，且三哥爱听的昆曲曲词典雅，行腔婉转，并非父亲所想的低俗不堪，罚也罚了，就让三哥坐下吃饭吧”
　　四哥说的情真意切，有理有据，父亲舒展眉眼，看了三哥一眼，“坐下吃吧，以后多与你四弟读书，少去听戏”
　　三哥立即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入席狼吞虎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