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烟云处琴声长》千叶千生

24、一命还一命

　　文石又叹了口气，连他自己也不知叹了多少次，看长琴一次又一次承受打击，他亦无能为力。
　　长琴坐在玉音殿的木椅上，静静地望着天，右手覆在被竹青刺伤的左臂上，陷入了沉思。
　　他在想一件事情，一件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
　　那就是，竹青在刺伤他时，在他耳边说的一句话，“不是我，问天妃”

　　昨日凌霄殿，天妃故意说竹青孝顺，这是拿她父母的命来堵她的嘴，来掩盖真凶。且竹青说‘问天妃’而不是‘是天妃’，竹青此意，凶手另有他人，且此人一定位高权重……长琴思来想去，何人能使竹青在天帝面前都不敢开口？此人还与素扇有仇？素扇来天宫不久，连人都不认得几个，何来结仇呢？或是素扇挡了谁的路？一个乐师能挡谁的呢……
　　长琴想的头痛，拿出玉笛呆望片刻，忽地忆起，这玉笛是昙月搜来的！难道是昙月……
　　长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又觉得逻辑很是合理。与其胡乱猜测，不如当面问清楚。长琴从坐了一晚的木椅上起身，大步而去。

　　“长琴，你这是去何处？”长琴朝花溪殿去，连文石的话也未理会。
　　走路亦嫌慢，长琴直接飞身到了花溪殿。
　　花溪殿寂静冷清，长琴四下张望，竟空无一人。

　　长琴走了数百步，各殿皆门窗紧闭，长琴疑惑中推开了正殿门，一人缓缓转身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的”
　　“晔恒殿下？”长琴不解，“天妃呢？”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天妃了，天帝一纸休书，今晨姑姑已被遣回了魔界”
　　“那我就去魔界寻她”长琴就要离去。
　　“仙上且留步，不必去了，罗成王等了姑姑几万年，甘愿放弃魔界一半兵权，与姑姑逍遥世间去了，连我，亦不知他们去了哪里”
　　长琴一时无言。刚泛起的一点希望又霎那间破灭。
　　“既如此，长琴告辞”天妃不见，还有昙月。

　　昙月所居的惜花宫离花溪殿不远，可今日这惜花宫与花溪殿形成了鲜明对比，花溪殿是人去楼空，惜花宫却是水泄不通。天兵三步一人，将整个惜花宫都围了起来。
　　长琴拉一人问道，“惜花宫为何被围？”
　　那天兵回道，“回仙上，今晨陛下口谕，自今日起昙月殿下不得出惜花宫半步，直至大婚之日。”
　　“那你可知为何如此？”
　　天兵朝四下望了下，压低了声音“仙上，我也是听来的，听说昙月殿下抗婚，所以天帝才将她软禁起来的”
　　“哦，谢了”想见的都不得见，长琴郁结在心，回至远音殿，还未与乐神说半句话，便吐出一口血来。

　　“琴儿……”乐神心疼不已，“节哀吧，若素扇在，亦不想看到你这般模样”
　　“娘亲……”才开口，未言半句，长琴眼泪如断线的珍珠簌簌而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长琴平复心情，擦去眼泪，表情坚韧，“娘亲可知天妃走了，昙月被软禁宫中？”
　　“自然知道”
　　“那娘亲还相信是竹青杀了素扇吗”
　　“从未信过”
　　长琴惊望乐神，“娘亲不信，为何……？”
　　“为何不继续追查是吗？”乐神接下话语。
　　“琴儿，不是不查，是天帝不想再查，凶手是谁不重要，既使查出了真凶，也换不回素扇的命，天帝心存六界，一个小小乐师，与六界相比，何其渺小……”
　　“我懂了”长琴苦笑，“要不来的公平正义，我便自己来讨！”
　　“琴儿，勿做傻事！”乐神朝离去的长琴焦急嘱咐道。
　　“放心，娘亲。自今日起，儿要闭关修炼，不见任何人”。

　　长琴将自己关在枕音殿一个月，九霄琴练到如痴如魔，其实只练了一招，便是如何将九霄琴的威力集中在更小的范围内。有一日，必手刃真凶，为素扇报仇。

　　晔恒与昙月的婚期愈来愈近，天魔联姻，此等大事，仙乐府又繁忙起来了。正用人之际，长琴却闭门不出，众仙皆道，长琴疯魔了。

　　“姐姐，姐姐，我家仙上说了他要闭关修炼，不见人”乐神担忧长琴，特把阳初留在枕音殿，好看护长琴。这不，一仙娥硬闯进来，非见长琴不可，阳初不过一小仙童，人小力弱，自然拦不住了。
　　“惜花宫清影求见长琴仙上”
　　长琴不言，惜花宫，明日，就是昙月大婚之日吧。
　　“仙上，恕清影冒昧，您一定能听见吧，清影此次来，不过求仙上能在明日喜宴上献曲一首，昙月殿下也只这一个心愿，明日大婚在招摇山举行，以后，殿下长居招摇山，再见旁人，更是不易了，话已带到，求仙上三思”
　　清影的脚步声远去，长琴推开门，若有所思。

　　“仙上，你终于出关了！”阳初高兴极了，“仙上不必理她，去或不去都是仙上的自由，仙上只管按自己的心意好了”
　　“当然要去”长琴回的斩钉截铁。
　　阳初愣了愣，转而开心道，“仙上您终于愿意出去走走啦！”阳初手舞足蹈，以为长琴终于从悲伤中走了出来，“我这就去禀告乐神，好安排明日的曲目！”

　　招摇山一派喜庆之色，天帝将此山赐予昙月，短短数月，山顶便建起仙宫一座，山间也多出许多亭、台、楼、阁，典雅灵秀。听闻，此番杰作乃魔尊亲自设计。
　　无论如何热闹，长琴皆漠不关心，长琴只想宴会结束，定要亲自向昙月问清楚。
　　“仙上，该你了”阳初提醒道，“昙月殿下特意提出，行叩拜之礼时，只命你清吹一曲”
　　“好”

　　大殿前红毯延展开，新人应行九叩之礼。每两步一跪拜，共九次，是为九叩。
　　一拜，谢父母生养之恩；二拜，谢大地厚德载物；三拜，谢上天好生之德；四拜，谢师长教导之恩；五拜，谢亲友互助之情；六拜，谢苦难磨砺心智；七拜，谢敌人助我成长；八拜，谢自己始终向善；九拜，谢良人共渡此生。

　　只是，昙月一袭红衣，终了，还是未嫁得良人。
　　奈何，长琴一身素装，到底，伊人离去空留恨。

　　长琴执骨笛吹奏一曲，笛声婉转空灵，晔恒携昙月缓缓前行，众仙家贺喜祝福，喜气洋洋的景象，好不热闹。
　　曲毕，忽有群鸟飞至天空，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

　　“什么情况？”众仙警觉。
　　“末将速去查看”方角将军回天帝道。
　　不过片刻，方将军返回。“回陛下，殿外不远处的一株梨树不知为何突然开花，惊了树枝上的鸟儿”

　　“梨树突然开花……”
　　众仙议论纷纷，“莫非梨妖复活了？”
　　“抑或是方才长琴仙上所奏之曲惊艳之极，连梨树都开了花吧？”
　　不晓得是哪位仙家这般会说话。
　　长琴微笑谢过，蓦地想起自己是用骨笛所奏。难道……
　　长琴立即瞬移而去。
　　昙月终于慌了神，亦追了出去。晔恒紧随其后。

　　梨树下一座衣冠冢，木牌上刻‘万世妖王，梨朱之墓’。
　　长琴再吹起骨笛，梨花开的更盛。眼下也管不了许多，长琴信手一挥，打开坟冢，待看清了其中之物，一时僵立不语，泪水夺眶而出。

　　墓中有玉牌一枚，一面上刻着四个字——素扇乐师。一旁白骨犹有残留，大部分已化作春泥，滋养了这梨树。想是梨树得了上仙灵气，非同寻常，又听闻素扇尾骨所制骨笛之声，故而得以感应一念花开。
　　昙月恰好赶来。

　　长琴看向昙月，愤恨之极。“妖王墓中葬他人，好一个掩人耳目，瞒天过海！”

　　“自梨妖死后，天帝便将招摇山赐给了你，敢问昙月殿下，除了你，还有谁可自由出入？”
　　“长琴，你听我说……我只是……我、我从未想过要素扇死”，声音颤抖，面色焦急，如此形状，凶手是谁长琴已心下了然。
　　“事已至此，殿下还要狡辩么！！”长琴怒火焚烧。
　　“殿、下？”昙月看着满脸仇恨的长琴，忽然发觉自己真是可笑，原来从始至终，长琴心里有的，只是素扇而已。
　　泪水顷刻而下，昙月仰天大笑，“昔日同窗共读，生辰之日，我曾托素扇问你，结果，不过片刻，你便巴巴地送来一碗甜粥，一碗甜粥……哈哈哈哈哈哈……”
　　昙月悲极而怒，又大声道，“我堂堂天界公主，无论权势、术法皆在你之上，长琴，你可敢，又如何能伤我半分？哈哈哈哈哈……”
　　任昙月胡言乱语，长琴半点不为所动，誓要昙月拿命来还。
　　昙月绝望之极，又赌气般恶狠狠道“即便是我，你又能奈我何！？”
　　长琴眼里满是恨意，“那就一命还一命！”

　　九霄琴出，弹拨琴弦，一招“弦杀术”朝昙月而去，十成功力，毫不手软。

　　琴声起，这九霄早已被长琴控制的炉火纯青，虽功力远不及先乐神，但长琴胜在已能将全部威力集于一处，不会伤及无辜。
　　晔恒慌忙赶来，替昙月挡去大半攻势，可惜，上古神器毕竟威力巨大，昙月仍是伤势惨重，直接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