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烟云处琴声长》千叶千生

22、人间一世

　　盖余国，都城大业，和静公主府。

　　太医伏在地上，头上渗出了一层虚汗。
　　“还有别的法子么？”
　　“回陛下，长公主年岁已长，恐……熬不过这次了”太医将身子伏的更低，微微颤抖着。
　　四周寂静极了，宫女侍卫皆僵僵的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如此下去，也只是为难了那些太医们，我示意身边的兰姑姑，兰姑会意，把陛下请了来。陛下红着眼睛，我拉起他的手，叫他坐在榻边。
　　“太医们也尽力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皇姐……”半句话未说全，皇帝便哽咽了起来。
　　“哭什么？启儿，不要伤心，姐姐这一生，除了姻缘不幸，也算称心如意，享尽荣华富贵，未受一点疾苦，我已很知足了。”
　　皇帝紧紧握住我的手，“长姐，可还有未达成的心愿，弟弟定帮你实现”
　　“心愿……一把年纪了，也没有什么想要的。犹记得儿时，每每随母亲出宫省亲，常喜跑去茶楼听故事。不若弟弟请个先生来，叫姐姐再听一听吧”
　　只说了这些话，便累得气喘吁吁，闭上眼，那些记忆深处的旧时光在脑中一一浮现。
　　“好”皇帝用力握了一下我的手，起身而出。
　　“把都城里好的说书先生都请来，讲些长公主爱听的故事。”
　　“是”公主府家令应声，立即去寻了。

　　那人隔着纱帐揖手行礼，“参见长公主，小民不才，献丑了”
　　“长公主，皇上派人寻来了街市上最受欢迎的先生，叫他给您说一段吧”兰姑轻声说与我，轻纱帐后人影移动，看来，先生到了。
　　“给先生赐座吧”

　　我静静的躺着，先生讲的是个神仙神话类的故事。幼时，我最爱的便是这一类，先生又讲的不疾不徐，百转千回，颇得我意。

　　一回毕，先生言，“不知长公主可喜欢？若不喜欢，小民便讲回别的”
　　“先生讲的甚好，我听的入迷，先生喝口茶还接下回吧”
　　侍女端了茶水上来，先生饮毕，又欲开口，“小懒，哦不”先生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乐师失踪后，琴仙给他的师兄们去了书信，求大家一起寻找小懒…
　　先生讲的入戏，剧中的人物故事像是亲历般在眼前徐徐展开。

　　仙乐府一众仙君挤在远音殿里，附耳交谈，面露疑惑。谁能相信，天宫里竟失踪了一位上仙！
　　众人齐心协力将天宫翻了个遍也未寻到，真是奇了，说出去，六界恐无人敢信。
　　长琴已三日未合眼，枯坐在石凳上，心急如焚。

　　“参见乐神”阳初大汗淋漓的跑来，手里拿了一打信件。
　　长琴冲上前去，快速拆了去看，一封又一封，华岑师兄、蓝师兄、芷薇师姐、月令师妹……无一例外，皆无素扇消息。
　　长琴扭过头去，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乐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长琴抹去泪水，在乐府众仙面前，总不能过于失态。

　　“昙月殿下到”
　　一声通报，众仙都噤了声，腾开路，眼光皆落在昙月身上。
　　昙月直直走向长琴，朝长琴投去安慰般的眼神，“众仙家切勿恐慌、担心，我已向陛下求派天兵一万，遍寻六界，想必不日便会有消息”

　　乐神转身走至昙月面前，“如此，小神代整个仙乐府谢过天帝和殿下”
　　“乐神言重了，昙月可当不起。长琴与我是同窗，他的事便是我的事”
　　“昙月，谢谢你”长琴看着昙月，心中又燃起了一点希望。

　　如此，天兵轰轰烈烈地搜查了六界所有可能的地方，但仍一无所获。
　　长琴如疯魔了般，每日只拿着一只骨笛吹啊吹，常回千媚岛，在清音殿里一站便是一天。

　　一日，千媚岛雾气浓重，若隐若现间，长琴一曲离人弹得肝肠寸断，闻者无不驻足聆听，感伤落泪。
　　叹兮！痛兮！不知何人在烟云深处琴声长。
　　长琴痴痴的望着远处，默然长泣。素扇，你到底在哪儿？

　　一方锦帕递了过来，沾染了美人树的花香，长琴晃了神，夹杂着一点欣喜转过头来，原来是昙月。
　　“你欲颓废到几时？”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长琴回道。
　　昙月慌忙将眼神投向别处，“或许，事情并非如你想的那般糟糕”
　　长琴不言，将那方锦帕归还，转身朝清音殿走去。

　　“长琴！”昙月突然大声喊道。
　　长琴停了脚步，缓缓转过身，看到昙月眼里若隐若现的怨气。
　　“你都不问我为何来此么？”
　　“你为何来此？”长琴若失了魂的木头一样敷衍问道。
　　“我知素扇失踪，你很伤心，可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你要永远这般下去吗！？你要乐神怎么活，你要我……怎么活！？”
　　“谢谢你，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长琴仍机械般回复，又欲离去。
　　“长琴！”昙月快步向前拉住长琴的手，望着长琴失神的眼睛，“你知道的，我不想嫁给晔恒，长琴，你帮帮我，帮帮我……”
　　“婚约已立，我该如何帮你？”只因昙月为找素扇付出良多，长琴是欠了昙月的，总不能坐视不理。
　　“若你向天帝表明对我的心意，陛下知你我情投意合，便会答应的”不经意间昙月的语速都加快了许多。
　　“昙月，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素扇，我不会负她，更不想委屈你，晔恒对你一往情深，他比我更适合”。
　　昙月再也撑不住了，忽然泪如雨下，“嫁去魔界，从此蹉跎此生……你真的不愿帮我么？也好，不如死了算了！”说着便要朝自己头顶发力。
　　长琴一把拽住昙月的手，“你疯了！”

　　待昙月冷静片刻，长琴说道，“若我娶了你，只是有名无实，你也愿意？
　　昙月欣喜过望，“你同意了？我自然愿意！”
　　“那好吧，既如此，后日，我与你一起去求天帝陛下”说完，长琴转身而去。
　　“长琴，你对我还是有一点喜欢的，是吗？”昙月还是问了。
　　“是我与素扇欠你的”长琴答的轻飘飘的，淹没在浓雾里，不知是否听的见。

　　“莫非这长琴仙真娶了天界公主？”我不禁出声问道。
　　“回长公主，这又说来话长了，歇息片刻，再听小民说下回吧”
　　“兰姑，给先生奉茶”
　　“是”兰姑瞧我难得的欢喜，便取了最好的龙井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