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从此黄昏各自看 ...
-
回了丽音殿,禁不住去看一眼那美人树可有发芽,转念一想,这才种上几日,我也是太心急了些。殿内还有多余的种子,左右也无处可栽,不若都种上,如此一来,即便有少许不能长成也无甚关系,最少也能得三两株好苗的!
取了种子来,正要播种,只见天妃身边的婢女竹青急步而来,向我行了礼,道:“叨扰上仙了,方才上仙走后,我在殿内发现了一只手鼓,可这手鼓并非花溪殿之物,但又不知是今日仙乐府遗失的,还是魔界亲眷不慎落下的,只好请您帮我分辨分辨,烦请上仙再走一趟吧。”
瞧这婢女微微紧张的模样,想必在天妃身边也不好过,我若不去,指不定又是一番责骂,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行,小事一桩,我去看看便是了”,说着顺手将美人树的种子往袖口里一塞,回来再种也不迟。
回至花溪殿,因这院子的园林工艺出自魔君之手,可谓布局巧妙,白日里只觉风景幽美,错落有致,但到了晚间,绿树环抱,假山怪石,这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感觉,说不出的,竟生出几分可怕来……
为打破这过分的幽静,我没话找话道,“竹青,花溪殿每晚都这般安静吗?怎地连一个守卫都无?”
竹青微微颤了一下,并未回头看我,只加快了引路的脚步,“回仙上,往日里都有仙娥守卫伺候的,今天或许天妃累了,想静一静,才把众人都打发了去”
“哦~”原来如此。
竹青把头埋得更低了,加紧赶路,一番弯弯绕绕,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这路径并不像是去主殿的路,但路痴的我也并未多问,或许换了条路走,若问了岂不惹人笑话。
“仙上,到了”竹青提示道,“手鼓就放在这偏殿里,您进去看看吧”
“好”我未曾多想,便走了进去。桌子上确实放着一只手鼓,但无须分辨,一眼便能看出绝非天界之物,黑色夸张的花纹,定是魔界的。
“竹青,这……”一回首,突然发现身后已空无一人,连门也关的死死的。
糟了!定有阴谋!
我一个瞬移术朝门外而去,忽然,一股大力将我狠狠摔在院中的泥土上。
“三百年了,看来你的瞬移术也没什么长进。”来人语气冷漠,像是——天妃娘娘。
我艰难地用手臂支撑起身体,朦胧的月光下,虽然模糊,但可以分辨出来人的确是青歌侧妃。
“原来是你,三百年前千泽殿下的百日宴上,是你,陷害了我”。我自知不是她的对手,假装回应,心中只想如何逃跑。
我拼尽力气想要遁去,却又浑身松软,再一次重重摔在地上。
“不要挣扎了,方才你进的屋里放了些无色无味的迷香,用魔界的一种奇草炼制而成,闻一下便能使人乏力晕眩。”天妃顿了下,又指使婢女道,“竹青,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抬到屋里去!”
我拼命挣扎着,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在竹青拉起我的最后一刻,我使了最后的力气将袖口美人树的种子全部按进松软的泥土里。
婢女将我扔进一个小屋子里,绑在柱子上。天妃所言不虚,我的脑袋渐渐的混乱起来,好像醒着,又好像睡着了,我可以听到看到周围的一切,却指挥不了自己的身体,哪怕动一下手指。
有两个人在隔壁对话,我能听清每一个字,但已经不能理解连起来的意思。
“昙月,你就是过于优柔寡断”
“可娘娘,弑戮上仙,是要剔仙骨永堕畜生道的”
“你真傻,你散花术中的那一招‘无中生有’可杀人于无形,又有谁会知道呢”
“但,毕竟她和我还有同窗之谊”
“呵,呵,同窗?我与魔君还是同族呢!不还是被当做礼物送与天界了吗!有谁会疼你!此时不做,等你与晔恒婚期到了,就无回头路了!”
“我……我做不到”
“反正人我给你带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可,娘娘,你这样帮我,又所求为何呢?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昙月,我知你心有疑惑,我自然是有所求的,你且听我说,虽然晔恒对你很好,但若你嫁于晔恒,你就是魔界的人了,从此天界的事,甚至六界的事,你都不便再过问。你只能像我一样,余生都被困在府邸里,几十万年……更重要的是,你的心里没有晔恒,所嫁非人,又何必呢?而,你若嫁于长琴,就仍是这天界的公主,将来既使立了千泽为太子,天宫还是只有两位殿下,你说的话总是有分量的,且长琴早晚会飞升上神,他有九霄琴在手,料想陛下也不会只让他做个小小的乐神,定要再领一方天兵的,届时兵权在握,你与长琴地位稳固,琴瑟和谐,岂不完美?到那时,只求昙月殿下还记得我的一点好,求您,在陛下面前帮我说几句话,放我回魔界,这里,我真的待够了……”
“娘娘,您言重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昏昏沉沉的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尝试数次,还是连胳膊都无法抬起。
吱呀~门开了,昏暗的光影里,一个人逐渐靠近,脚步似有些犹豫,还有几分熟悉。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那人掀开了珠帘,微光清冷地照在她的脸上,竟然是——昙月。
“昙月?你?”震惊,疑惑,不解,各种情绪在心头闪过。
“素扇,对不起……但,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会送你去另一个地方”。
“什么意思?昙月,你在说什么胡话?”愈加糊涂的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在梦中。
“要恨就恨长琴吧……是他先应了我,却又与你互生情愫”
“昙月?”
“你忍一忍,很快的。”
我越发迷惑了,开始逼迫自己从“梦”里醒来。
可,我错了。接下来这般撕心裂肺的疼痛告诉我——这不是梦。
骨肉剥离,剔仙骨,贬下界。
在最后一刻,我还是想不通所犯何罪,更想不通昙月为何这样对我。
“素扇,我特意从东岳大帝福寿司求了此符,有了这富贵平安符,可保佑你在人间生生世世享荣华富贵,无忧无虑。”
一滴泪从昙月眼中滑落,仿佛这生生世世的富贵可以抵消她的罪恶一样。
我努力想说些什么,可已力不从心,渐渐觉得自己像一片羽毛,飘飘然,眼前越来越黑,终于失去了知觉。
模模糊糊中,是梨妖在说“何为因果循环?”……
模模糊糊中,是昙月,在千媚岛的栖凤院,那个夜晚,拉着我,“我想问,长琴,对我可有一点……喜欢?”
我终于回想起了,那个口型,不是“稀饭”,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