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似水流年》一张烤饼

17、第 17 章

　　刚下了一节实验课，身上还沾着试剂味道，抖抖白大褂，又带出一股刺鼻味道。没办法，很正常嘛。赵向前和搭档姑娘说笑着出一同往宿舍走。
　　刚出教学楼，就看见程钺站在槐树下。
　　“你先回去，我还有点儿事。明天见。”
　　“明天见~”姑娘笑着朝他摆了摆手。
　　秋天多少还是有风的，程钺头发吹得微微乱。椭圆叶子挂在头上，估计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怎么了？”
　　“想见你。”冬夜里沉睡的机器，终于点燃了电火花。从沉默里，程钺咧开嘴笑了一下。
　　赵向前把白大褂脱下、折好，塞进背包里。程钺头发上的叶子还在那里，赵向前笑了一下，“胡撸一下脑袋。”
　　程钺胡撸一下头发，刘海遮住额头，那片小小的叶子也落到了地上。
　　直到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食堂里，赵向前终于回过神来。
　　眼前这个人，一口一口的吃着炒的过于软烂的油菜、毫无米面香气的米饭和这个人不爱吃的胡萝卜炖肉。
　　赵向前放下筷子。吃惯了食堂饭，从没觉得难以下咽过。
　　“怎么了？”程钺问他。
　　“好吃吗？”
　　“还行。”赵向前知道，在程钺的话语体系里，还行就等于可以当饭吃、甚至称得上好吃。“英国菜难吃。”程钺头发黑亮，睫毛低垂着看着这盘子饭菜，像是在陈述报告结果，语气平淡道，“我瘦了。”
　　时间又流动起来。像空气，平常感觉不到，但迎着风、或是游泳潜水的时候，每一口气才是实在的。钟表指针被定格在原地三年，没人上弦也没人理会。瘦了，撒娇似的一条咒语，就能融化凝滞的时间。
　　赵向前滞住了似的，半晌才干巴巴地接了句，“太瘦不好。”
　　“可是我不想吃了。”程钺抬起头，盯着赵向前的眼睛，轻轻在心里接了后半句——我不想吃这些了，我想吃你做的闷糊的饭、炒焦的菜。
　　“那就不吃了，走吧。我去上班。”如释重负。
　　“我送你去。”
　　两人溜溜达达走到了停车场。眼前是辆白色SUV，擦洗的干净，稳稳当当停在车位里。宝马x1啊。高中时期班上小姑娘总嘀嘀咕咕一本小说，主人公就开的这款车。
　　咖啡店离学校不远，开车也顶多一刻钟的时间。赵向前自觉心态不稳，准备不与程钺在说什么，免得做出什么事后一定悔得抽自己大嘴巴子的决定。
　　可哪知道车一开出学校，程钺就开始说话，也不看赵向前，一副认真开车、遵纪守法的样子。“我们是在一起了吧。”
　　赵向前没想到他说这个，就应了一声，同意了他的说法。“我答应你了。”
　　过了一会儿，程钺看着指示灯上的读秒，又开口道，“那你就没必要打工了，上课也累。”
　　赵向前转头看程钺，程钺没有看向他，就当刚才那句在放屁吧。
　　【赵向前，你是智障吗？】赵虔忽然在心里大骂道，【你非得跟他哪哪哪都纠缠到一块儿，你记吃不记打是吧！】
　　赵向前自知理亏，继续装鸵鸟。
　　赵虔几乎要捋起袖子打人了，【你他妈有毒吧。之前答应和程钺处处看就算了，怎么着你户口本上还得写他啊。你之前不是答应我处一阵断了他念想就分吗。】
　　赵向前点点头，【可是赵虔，我喜欢他，我还是喜欢他。】看着程钺的侧脸，头发乌黑蓬松微微遮住额头，鼻梁高挺秀气，狭长的眼里带一点寒光。程钺没怎么变，还是一副少年意气的模样。曾经喜欢，现在也喜欢。赵向前不由长叹道，【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赵虔的声音也疲惫下来，【但是不爱了，程氏PTSD。对吗？】
　　赵向前明白赵虔说的是什么。但程钺一摆出难过的表情，即使是装的，他还是会心软。
　　离咖啡馆越来越近了，停车前，赵向前扭头对程钺说：“在车里等我十分钟。”
　　赵向前找王怡然请假，王怡然直接答应了。“小赵乖乖哦~有事找姐姐~”，就差挥着个小手绢说大爷常来玩了。
　　坐在车里等着的滋味不好受，摸遍了口袋都没找到一根烟，只能下车去买。揣着包烟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赵向前靠着车门等他。黑衫、长裤，还有一副演员下了戏的疲惫模样。
　　“我们聊聊？”赵向前先开口。

　　爱人之间最怕的不是演，而是有一天突然不演了。
　　程钺和赵向前两人对坐着，隔着一张餐桌。这张餐桌还是两人订做的。
　　赵向前靠着椅背，眯着眼看天花板挂着的吊灯。米白色吊灯已经氧化变黄了。“不应该选这个灯，搁两年就不好看了。”
　　程钺转着打火机的手停了，火机盖子扣上发出一声脆响。“来一根？”
　　一时烟雾缭绕，呛人的味道很快就弥漫整个房间。“应该去阳台抽。”程钺忽然说。
　　赵向前弹烟灰的手顿了一下，旋即按灭了烟。
　　房子都是旧时模样。不大，一室一厅而已，那年夏天搬进来，家具都是两人一起置办的。客厅里放了个布艺沙发，深灰色、又宽又软，在家居城一眼就相中了，就粘上烟味不容易散尽。买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这点，直到两人在上面胡闹的时候闻到一阵阵烟味。两人又都抽，谁也怪不了谁。最后还是他订了家规，抽烟去阳台。
　　家规？狗屁。家规里说了他程钺能一声不响就走人吗。
　　“程钺，”赵向前轻笑一声，接着说，“分开吧。这次彻底一点。”
　　程钺终于把烟熄了，“不行。”今天他不想吃炸酱面一样的平淡语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
　　赵向前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接着点燃一根烟。“我再也不爱你了，你不也一样吗？”
　　身后传来程钺平静的声音，“那也不行。”
　　一回头就能看见程钺的样子。看，就算是拿着烟的样子都好看。就算生气也好看。眼里怒意即使积攒得如风暴云，面上还是平静。
　　再来一百次，我还是会为你心动。
　　再来一千次，我还是，会心动。
　　但只到心动这一步了。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