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课》明合

7、❀flower 7❀

　　“谢谢。”走出校门，白芷轻轻挣开尹皓的手，声音轻得立即飘散在风中，转身便走。

　　尹皓一把抓了她手臂，戏谑道：“就这么走？公车这么挤，对你来说甚是不妙啊。”

　　白芷脸色红了红，身子直直地，抿着嘴不说话。

　　“或者你可以在的士上站着？”

　　白芷有些羞怒地看着他。

　　尹皓悠悠叹了口气，拉着她来到摩托处，跨坐了上去，慵懒地看着她，“上来吧。”见着白芷犹豫尴尬的神色，一把拉了她上来，“不怕，车子脏了可以洗掉。”

　　他唇齿发出气息似乎就在耳际，白芷听罢一张脸红得像番茄，身子僵僵的，更是不说话了。

　　尹皓吹得一声口哨，随即开车飞驰而去。

　　仿佛时间突然就变得很慢，从学校到家的距离明明不是很长，尹皓的速度也很快，然而白芷依旧觉得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尹皓一停了摩托，白芷便急忙逃下车来，没待尹皓开口，兀自道谢道别后便迅速奔进了家里。

　　*
　　卧室落地窗前。

　　白芷一身黑衣抱膝靠墙坐着，湿漉的头发粘着脸际垂下来，眼睛怔怔地望着窗外，脸上一片恍惚之色。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与她杂乱的心情相互辉映。

　　讲台下那么多目光中，似乎有一双特别亮，像是空旷舞台上的灯光，笼罩了她的一举一动。

　　白芷有些懊恼，拍拍自己的脸颊，尽量不让自己去回忆那副画面。

　　待到头发略微发干，白芷缓缓起身。

　　出得家门，阳光明朗，白芷的心情却不复明朗，有些恹恹的。心底悲叹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古人之言果不虚也。

　　“是把我的衣服收起来做纪念品了么？”

　　有慵懒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白芷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尹皓，脸不禁红了红，虽然衣服没有脏，不过，“我以后洗了再给你吧。”

　　尹皓满意道：“嗯嗯。很有贤妻良母的天分。”

　　白芷嘴角抽了抽，看向尹皓身后，他的摩托却不见踪影， “我要去学校了。”

　　尹皓一脸怪异地打量着她，咳咳了两声，“现在去你不觉得有点难为情吗？如果你不在意
　　的话，当然……”

　　白芷的脸色有些难堪。

　　“我们逃课吧。”有风吹过，尹皓的声音随风轻轻吹过耳际，低沉诱惑。

　　“逃课？”白芷怔了怔，阳光懒懒地照在身上，突然觉得这样的天气里不想上课。

　　尹皓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嗯，我们去哪？”

　　“我不想出去，你自便。”

　　“唔，难道让我陪你在你家里呆着吗？”尹皓貌似在自言自语，“这样也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伯母何时会回来……”

　　“我们不是很熟吧。”白芷皱了眉，出声打断他。

　　“可是，我们在交往吧。”

　　“你不会这么无赖吧？”

　　“试试看。”

　　“……”

　　两人相看良久，都不愿妥协。

　　有树叶飘然而落。

　　白芷愣愣地看着尹皓，他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浅浅地抓住她的目光，获取她的
　　注意力，然后慢慢地诱惑地引领她深入……再深入……直至目光交织在一起。

　　锁骨处有微微的灼热，白芷突然摇了摇头，别过头来，心里起伏不定，眼角疑惑地瞟了瞟尹皓，他只是那么慵懒而漫不经心地站着，眼睛不解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妥协。

　　“还没想好？”尹皓轻轻的声音传来。

　　白芷定了定心神，缓缓看着他，“尹皓，我们只是做戏吧。”

　　“做戏自然得做全套。”尹皓漫不经心道。

　　白芷细细探究着尹皓的神色，然则他一副君子坦荡荡的形容让白芷揪不出任何不妥之处，
　　只得挑了挑眉，淡淡道：“那我们去哪？”

　　“唔，这个问题，得慢慢思考下。”尹皓拖着下巴做思考状。

　　白芷亦做思考状。

　　静默了会。

　　尹皓突然道：“白芷，你手机号是什么？”

　　手机……提到这个词，白芷的心情愈加暗了暗，“我不用手机。”

　　尹皓眼睛一亮，“有地方去了。”

　　*
　　明亮的大厅。

　　明亮透明的玻璃框架。

　　里面的手机罗列得整整齐齐。

　　售货员小姐甜美的声音：“先生您要那一款，我们可以拿出来试试。”

　　白芷怔怔地望着售货员小姐略微绯红的脸颊，眼睛半分羞涩半分亮光地将尹皓望着，竟是完全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尹皓一把搂过白芷，望着售货员小姐：“白芷，你看哪款好？”

　　白芷心里一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尹皓，但见他的眼睛在手机上游离，修长的手指在玻璃上划着，似乎只是征求下她的意见。

　　“哦，这个挺好的。”白芷指着一款粉红精致的手机促狭道。

　　“嗯，那就这款吧。”尹皓向脸上有点失落的售货员小姐点头道。

　　“这款是吗？你们可以先试机。”售货员小姐回过神来，眼里亮光虽然遁去，但笑容依旧完美，奈何职业病太重。

　　“嗯，好，白芷你帮我试试看性能怎样。”尹皓淡淡道。

　　白芷心里又是一动，多看了他几眼，然而尹皓看起来好像只是很不懂这些的样子，需要她帮忙。

　　白芷只得拿着手机摆弄了一番，继而点头：“蛮不错的。”

　　“那我要这款了。”尹皓向着售货员小姐慵懒道。

　　白芷终于定定地看着尹皓，似乎要将他看透般。

　　尹皓一副更加坦荡的形容，像是没注意到白芷的目光，神色自若地付过钱，突然拿着手机
　　对售货员小姐道：“可以帮我们拍下照吗？”

　　售货员小姐微笑着点了点头。

　　尹皓侧身面对白芷探究的目光，嘴角有笑意隐起，突然拉过白芷俯身轻轻吻在她脸上，白
　　芷吃了一惊，反射性地要避开时，“咔嚓”一声，有闪光灯亮起。

　　白芷脸色紧绷，有些恼怒地看着尹皓。

　　“又不是第一次了，你不会这么小气吧。”尹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白芷嘴角抽了抽，待要转身走掉时，奈何自己新来这个城市，并不识路，只得干瞪着尹皓。

　　尹皓谢过售货员小姐，手在手机上轻轻摩挲着，微偏着头回瞅着白芷，眼神清澈无辜。

　　半晌，尹皓轻笑了声，将手机扔入自己的背包里，扯了扯她，“愣着做什么？走啦。”说罢一个人走远。

　　白芷怔了怔，脑海里闪过他眼底隐约的笑意，不禁咬了咬牙，看着他走远的身影，却只得快速跟上。

　　熙攘的大街上。

　　美丽的少年和美丽的少女在街上悠闲地走着，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尹皓，你怎么知道我家在……”白芷突然问道。

　　尹皓嗤笑了一声，斜斜地看着她，漫不经心道：“就那样知道了，就像，我就那样知道了
　　你跟苏憩……”

　　白芷突然打断他：“你还要去哪？”

　　尹皓的脚步停了停，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处寂静的街道，路上行人不多，尹皓皱了皱眉，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走到了这里，沉默了会方低低道：“白芷，这附近有家花店，你喜欢花吧？”不待白芷回答，又接着道：“我们去那里吧。”

　　白芷张了张嘴，只得跟上他的步调。

　　秋日的阳光暖暖地照着，却似乎照不到这家店面。

　　白芷微微看着眼前的花店，一阵复古的气息向她袭来，木制的门，木制的窗，木质的招
　　牌。木头上无数花纹缠绕，精致美丽，像是来到一个繁丽而又神秘的国度。招牌上，有艳丽的红
　　色花朵花缠绕纠结形成“花间”二字，字形曼妙。

　　白芷带着“招牌上那些花是真的还是假的”的心思走进屋里，蓦地睁大了眼睛，绝没想到那样小小的门面下房子却极大。

　　空气中花香四溢，百花争艳。

　　白芷怔怔地看着，只觉眼花缭乱，那么多艳丽的生命，知名的，不知名的，都散发着那么强烈的生机，仿若花的天堂。

　　“司极，最近有新进的花吗？”尹皓的声音传来。

　　白芷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尹皓随手拿起一个水壶浇着花，旁边有夫妻两人在细细地研究着半人高的花朵，男人闻声缓缓转过身了起来，普通的眉眼，白芷却觉格外亲切，仿佛哪里见过似的，然而仔细想想，又觉根本不曾见过相似之人。

　　“新进的花倒是没有。”司极平淡道，“倒是前几天不知从哪里跑出一只猫，踩坏了一株花，那花却也奇怪得很，眼看着就要凋零却还虚弱地活了下来，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竟有这样的事。”尹皓皱了眉，轻轻放下水壶，转而走向墙壁默默地看着上面挂着的油画，“倒不知是哪个品种的花？”

　　“星蕊。”司极复又转身去修剪着花的枝叶。

　　尹皓不再说话，似乎油画中的那花深深吸引了他。

　　白芷有些莫名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却也不放在心上，见花朵品类极多，不禁伸手摸摸这
　　朵，嗅嗅那朵，又不时往墙壁油画上看看不认识的花的名称、解释。

　　“尹皓，怎么带了女孩子来也不介绍介绍？”司极旁边的女人收起修剪刀，忽发现徜徉在百花之中的白芷。

　　尹皓回过神来，向白芷招了招手，白芷疑惑地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对着女人微微笑了笑，心底却有丝惊奇，女人容色极其妍丽，司极却太过普通了。

　　“花落，这是白芷。白芷，这是花落。”

　　“花姐姐好。”

　　花落握了白芷的手，亲和地笑着，赞道，“不错的孩子。”转而面向尹皓，“可不要误了人家。”

　　尹皓嗤笑了下，似乎心不在焉，突然说道：“想起有件事没做，就不打扰了，花下次再买吧。”说罢脚步有些快地向外走去，不复慵懒之意。

　　白芷向着花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了出去。

　　尹皓出了门却又是缓缓地走着，白芷看着他慵懒的背影，想着“花间”里那朵极为喜欢的花，有些郁郁，不禁回头看了“花间”一眼，再回头时眼前一黑，额头一痛，白芷退后一步，捂了额头，瞪着停下来的尹皓，似乎要在他背上瞪出一个洞来。

　　尹皓并不回头看她，只是懒懒地站定，目光望着前方。

　　白芷微微错开一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得一眼便立即缩了回来站在尹皓身后，微低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