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课》明合

6、❀flower 6❀

　　空荡的房间，并不点灯。

　　房子里一片模糊的暗色。

　　偌大的沙发上黑漆漆地有一团物事。

　　白芷抱着膝躺在沙发上，妈妈今天又加班了吧，脸上涩涩地疼，在那么多人面前，他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她被欺负，自己应该释然，为什么又泛起点点的失落和委屈……

　　纠结了许久，肚子咕咕叫个不停终于提醒了白芷她应该找点吃的。

　　白芷打开冰箱，却无奈地发现冰箱里的东西所剩无几，连包泡面都找不到。白芷叹了口气，振了振精神，换好鞋子，准备去附近的超市选购些东西。

　　白芷开门的时候，仿佛有淡淡的清香传来，她的脚步骤然停止，心底一震，缓不过神来。即使他的脸庞她看过那么多遍，此刻，心里却依旧有心惊的感觉。

　　门口，苏憩站在那里，举起的手似乎正要敲门，他的眼里有亮光流淌，胜似流光溢彩。

　　他无声地看着她，嘴角慢慢有弧度弯起。

　　白芷突然惊觉，暗骂自己一声花痴，随即退后一步，抬手便要关门。

　　苏憩的眼神黯了黯。

　　在门快要合上的那一刻，蓦地有手抓住门框，白芷收势不住，然后听见门和骨头相碰的声音，门外的人吃痛地吸了口气，声音却是极细微。

　　白芷不禁慌了心神，心底一急一痛，便要捧了那手细细去看。

　　门外，传来苏憩凉凉的声音：“这么不待见我吗？我不过看你脸有些肿，特地给你送药来。”

　　白芷怔怔地看着自己快要覆上他手的手，轻握了拳退开。宁了宁心神，待要打开门时，突从门缝里瞥见白芸正朝家里走来，忽地一把除去苏憩门框上的手，急急道：“你快走吧。” 说罢将门重重一合。

　　身子倚着门不住地深深呼吸，然后迅速地往沙发跑去，却因为没开灯绊了一跤，肚子也些微的疼，白芷吸了口气，一鼓作气爬上了沙发。

　　有熟悉的开门声传来，顷刻房子里光华大盛。

　　白芷晃了晃眼，对着白芸道：“回来啦。”

　　正在换鞋的白芸看到沙发上的白芷，有些吃惊，“怎么不开灯？”又皱着眉道：“刚刚外面有个男孩子在门外，见我回来了便走了，是不是来找你的？”

　　白芷无辜地看着她，揉了揉眼：“我不知道啊，我觉得有些困就在沙发上睡了会。”

　　白芸打量了她几眼，突然急急地向她走过来。

　　白芷暗叹糟糕，想要挡住脸却已来不及。

　　白芸心疼地抚摸着她脸上红红的痕迹，低低道：“在学校里被欺负了？怎么不告诉妈妈。”

　　白芷拉了白芸的手双手握住，柔声道：“妈妈，你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的。”末了又加
　　上一句：“我以前都处理得很好啊，不是吗？”

　　白芸依旧只是担忧又心疼地看着她。

　　然后白芷的肚子很识时务地叫了叫，白芷撒娇道：“妈妈，我饿了。”

　　“妈妈现在就去做饭，一会就好。”白芸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急急地提了刚买的菜蔬便往厨房走去。

　　肚子有微微的痛，却又不是饿的感觉，有些微的空虚感，白芷算了算，猛然想起就是这日子了，立即跑回房间搜箱倒柜一番，然后两手空空地回到客厅，慢慢走到厨房门口，悠悠问道：“妈妈，我那个来了，我的卫生巾用完了，你那里还有吗？”

　　“床头左边柜子最下面的箱子，自己去拿下。”白芸抛过来一句话。

　　白芷推开白芸房间的门时，初次进入白芸房间的陌生感让她顿了顿。

　　白芸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除却一些杂碎的小东西，显眼的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白芷很容易就看到了那个柜子。

　　打开下层的箱子，白芷随手拿了一个卫生巾正欲合上时，一张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白芷顿了顿，伸手去拿，却发现照片是贴在一个本子上的，于是干脆把本子拿了起来。

　　照片上的男人有些眼熟，那样的笑容，温和中深深地隐藏着骨子里的倨傲。白芷微微唏嘘，一直藏在妈妈心里的就是这个男人吗？皮相倒是生得很好。

　　白芷默默地凝视了本子一会，脑子里天人交战，最终经不住好奇慢慢翻开了本子。

　　俞辰。

　　那个男人的名字。叫俞辰。

　　白芷心里默默地记住这个名字。

　　白芷一页一页地翻着，初时偷窥的兴奋逐渐转为失落，本子上并没有关于那个人的任何事，只是在每一篇文章的开头加了俞辰两字，内容却不过说些妈妈和自己的一些小事。

　　比如：……芷芷今天回来问我爸爸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自己没有爸爸。我要怎样跟她说呢，我只是拥着她说爸爸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她似懂非懂……

　　比如：……芷芷今天回来哭得很伤心，因为别人说她是没爸爸的野孩子，然后被欺负。芷芷虽然很勇敢地反驳了回去，嘴里说有妈妈就够了，可回来依旧哭得很伤心……

　　比如：……芷芷感冒了，现在还不见好，心里揪痛得很，却不能替了她去生病……

　　再比如：……芷芷今天为了一个男生跟我大吵了一架，我并不是不允许她和男生来往……可是我总是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你，芷芷从小就缺乏安定和安全感，我不愿意她再碰上一个和你一样的男人，我会亲自物色人选，让她幸福得过一辈子，不要再和我一样……

　　白芷看得一会，想起自己的任性，眼睛酸涩，觉得这些东西徒徒增加自己的伤感，便快速翻过。然后合上本子放入抽屉里。

　　因为蹲得有些久，白芷起身时头些微地晕乎，却见门口白芸不知何时在了那里，脸色苍白。

　　白芷艰难地开口：“妈妈。”

　　白芸身子晃了晃，欲言又止。

　　白芷轻轻走过去抱住她，头深深地埋入她的胸里，她的怀很温暖很安全，白芷闷闷地出声：“妈妈，我爱你。”她突然决定不提俞辰这个名字。

　　“芷芷，妈妈也爱你。”白芸的手颤抖地抚摸上白芷的头顶。

　　两人俱是回忆着过往相依为命的日子，心中唏嘘感叹不已，只愿一直就能这样下去。

　　“妈妈，我好像闻到有什么东西糊了的味道。”突然一闷闷的声音。

　　再然后是厨房里慌乱的声音。

　　*
　　次日。

　　天空晴朗。

　　慢悠悠吃完已出门上班的白芸为她准备好的早餐，慢悠悠地走出家门，慢悠悠地走向慵懒散漫的尹皓。

　　两人相视一笑，很有默契地都不说话。

　　白芷跟尹皓再次一起来到学校时，不少同学已经平静了下来接受了白芷是尹皓新任女朋友的事实。并没有谁很冲动地想要冲过来撕碎她，白芷悠悠地放下提起的心，松了大口气，只是脑海里一闪过阮颜璀璨的笑容竟生生掉了一层鸡皮疙瘩。

　　尹皓依旧跟楚杳杳换了座位。楚杳杳当时只哀叹得一声“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凉凉地看着白芷，奈何白芷只是盯着眼前的书本并不看她，楚杳杳再次哀叹了声便遂了尹皓的愿。

　　“为什么一定要换位置？”白芷眼睛盯着黑板。

　　尹皓看她一会，意识到是向自己说的，身子向她靠了靠，眼睛也闲闲地看着别处，不过不是黑板而是苏憩，认真道：“不在你身边我可心慌得很。”

　　白芷哆嗦了下。心想再说下去不知他又会说出些什么肉紧的话来，干脆闭了嘴，专心看着老师，不料老师对于这么一个专心听课的好同学似乎有了感应，突然兴奋地看向她，嘴里说道：“白芷同学，这道题你会吗？上来做做。”

　　白芷一蒙，有些为难地看着老师。

　　“没事，不耽误上课时间的。”老师似乎会错了意。

　　白芷无奈，只得拖着脚步走上讲台，快速看了一眼题目，心里思索一番，拿起粉笔在老师灼灼的目光下一步一步艰难地写起来。

　　讲台下似乎有小声的议论和窃窃私语，而且有愈演愈烈的意思，白芷感觉到自己的背仿佛被许多人盯着，而她的背上似乎摆着令他们兴奋的谈资，白芷的身子有些僵硬。突然，有清香袭来，有人拿了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白芷疑惑地转头。

　　尹皓俯身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你的裤子，脏了……”

　　白芷一愣，立即反应过来，脸庞瞬间变得绯红。随即心里有暖流经过，感激又略带尴尬地看了眼尹皓。昨天晚上“大姨妈”来了，没想到这次会有这么多。白芷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教室里浮着一层尴尬。

　　然后所有人看起来都或是尴尬或是嘲笑或是羞涩，唯独苏憩淡定着脸，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听着背后同学们低低的私语声，白芷全身僵硬，定定地站在那儿，脚步连一丝也不敢移动。那样的感觉，仿佛最不可告人的秘密突然被世人所知道。

　　尹皓轻轻笑了笑，宛若烟花绽放，一手搂住白芷回身。

　　白芷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绯红，尽管心里慌乱失措，然而她的神色依旧淡定，身子直直地站着，嘴角抿着一丝倔强。

　　底下的人顿时正襟危坐，停止了刚才的交头接耳。

　　白芷的脑袋浑噩空白，只是紧绷地站着，似乎只要谁轻轻一碰，便会立即断裂。恍惚间，有尹皓的不以为意的轻笑流过心畔，随即，下巴被抬起，他的唇在她脸颊轻轻一触，柔软清香……

　　教室里有丢针般的寂静。

　　谁都不敢出声。

　　尹皓慵懒地扫视了底下一眼，一手搂着白芷走到老师面前，“能允许我们离开吗？”

　　该老师素质居然亦是很高，形容淡定，面不改色，体谅道：“嗯。去吧。”

　　于是。

　　众目睽睽之下，尹皓搂着白芷扬长而去，留得一室人唏嘘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