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课》明合

3、❀flower 3❀

　　学校的树林间。

　　楚杳杳跟白芷背着书包并排走着。

　　“世间竟有这样的人……”楚杳杳低叹。

　　“思春了？”白芷扯了扯嘴角。

　　楚杳杳脸色一红，白了白芷一眼，戏谑道：“可不嘛，你看到他就没有感觉么？难道你心中就只有你们家尹皓么？”

　　白芷看着楚杳杳难得害羞的脸庞，笑意愈深，“既然苏憩是你们家的，我自然只能喜欢我们家尹皓了。”

　　“啊。”迎面有女生尖叫，指着楚杳杳跟白芷的方向，“苏憩！”

　　似乎心漏了一拍，白芷跟楚杳杳停了下来，互望了一眼，然后四处观望，哪来的苏憩，那女生太大惊小怪了，继续向前走。

　　“你可别只顾着笑话我，”楚杳杳斜看了眼白芷，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因着苏憩，阮颜这几天没对你动手，你还是担心自己来得紧。”

　　“哦？她会用文的还是武的？”白芷眯了眯眼，走出树林，迎面的阳光让她有些不适应。

　　“文的倒好，不理就是，她也没那个心机。依她的性子，必定是来武的。”

　　白芷笑了笑，似乎不以为意。

　　清澈的蓝天挂着几朵白云，两个女孩的身影越行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苏憩从一棵树上跳了下来，轻轻着地，脸上面无表情。

　　*
　　“他看我了！他看我了！我要死了！要死了！！”教室外有女生捂着嘴，瞪大了眼睛，似乎随时都会昏死过去。

　　即使过了那么多天，即使苏憩是那么地疏离淡漠，然而苏憩的浪潮依旧没有褪去。

　　白芷怔怔地望着苏憩的背影，这么多天，他似乎安静地世间只存在他一个人，初时见到他的震惊到失落到现在的宁静，白芷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苏憩回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那样的一眼，仿佛有白色精致的花朵在他眼角盛开……蔓延至空中……

　　白芷狼狈地别开眼睛。

　　他只是那样一看她，她原本宁静的心似乎有血气奔腾……

　　“苏憩？”尹皓斜斜地倚在苏憩的桌子上，微偏着头俯视着他，他神色慵懒，语调漫不经心，“呵呵，是该叫你苏憩呢，还是洛樱呢？”

　　苏憩抬头，眼神寂静如大海，看着他良久，“或许是我应该叫你辛灵？”声音宛若从天际传来，转瞬又消失在天际。

　　“你的出现倒是令我很惊奇呢。”尹皓笑了笑，“苏憩。”

　　像是狡猾多变的捕食者看着自己的猎物。

　　白芷心中闪过这个怪异的念头，皱了皱眉头。因为隔得远，并听不清楚两人说些什么，但，两人之间电光火石，却似乎，是故人。苏憩，怎么会认识尹皓？

　　*
　　体育课。

　　篮球场上。

　　尹皓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度，引来无数的尖叫。

　　楚杳杳终于按耐不住地扔下了手中的乒乓球拍，拉了白芷，“小芷，尹皓打球在学校里可是一流的呢，我们也过去看吧。”

　　白芷脸色苍白，“你去看吧，阳光有些厉害，我去树下纳纳凉。”

　　随着她的话声，尹皓再一次投了一个三分球，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楚杳杳的心里更是痒了几分，也不再勉强，说了句自己注意点便消失在啦啦队的海洋中。

　　天空如画。

　　白芷坐在香樟树下的石凳上。很多事在脑海里乱成一团，理不清头绪。

　　“哟，这不是白芷同学么？”

　　白芷抬头，眯了眯眼，阮颜带着一众姐妹出现在她面前。

　　阮颜的手指软软地在她的脸迹划过，轻道：“好好的一张美人脸孔，可惜了呢……”

　　白芷微微偏了头避过阮颜的手指。

　　阮颜的脸色青了青，随即又笑着坐在对面的石凳上，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指甲剪修理着指甲，“咯吱”，指甲应声而断，阮颜突然抬头凝视着白芷，悠悠道：“不知道指甲剪剪起白小姐你脸上的肉来是不是也这么锋利呢……”手中的指甲剪似乎有感应一般发出幽幽的光。

　　“你们竟然这么放肆么？”白芷的眼睛眯着，似乎有冷光从中射出。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阮颜突然笑得很开心，“你大可以去告状，可是你以为有人会信你么？或者会有人敢帮你出头？除非……除非你能跟楚杳杳一样有些邪门。”提到楚杳杳，阮颜的表情有略微的惊恐，每次带着姐妹们去教训楚杳杳时，姐妹们仿佛中邪了般反倒打起自己来，试过几次之后自己浑身是伤，便再也不敢去招惹楚杳杳了。

　　说话间，阮颜的姐妹已将白芷围在中间，让她无法逃脱。

　　白芷苦笑着摇了摇头，脸色苍白，身下的手指握成了拳头，“是么？那得罪我试试看……”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

　　阮颜的瞳孔紧了紧，“你以为我不敢么？”扬起了手便要掴下去。

　　空气中似乎有隐约的花香……

　　白芷突然闭了眼，嘴角浮起惨然自弃的微笑，握紧的拳头也松了，似乎不愿做无用的挣扎。

　　耳边有手挥动带起的凌厉掌风，驱散了空气中一切的味道。

　　白芷咬了咬牙，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空了般，她的神情脆弱而又哀伤。

　　久久地，耳光没有落下来，然后有众人的吸气声：“苏憩……”

　　白芷慢慢地睁开双眼，阮颜的手停在她的脸侧，她似乎都能感觉她手的温度。

　　而苏憩，只是轻轻地抓了阮颜的手，眼神望着白芷，古井无波。

　　“谢谢。”白芷的心一跳一跳地，对着苏憩略一低头，平淡的语气中却抓不出任何蛛丝马迹的感情。

　　而后，只是淡淡转身，步出众人的视线。

　　背后。有苏憩模糊遥远的声音。

　　“这样的作风，可不像女孩子呢。”

　　然后是一众女孩子惊慌失措的声音。

　　白芷突然好心情地笑了笑。

　　*
　　“哇，听说苏憩为你解围了。”楚杳杳眼里有兴奋的光，“然后呢然后呢？”

　　“没有然后。”白芷将书本整理好装入书包。

　　“不是吧，骗人的吧，有这么好的机会能靠近苏憩。”楚杳杳一脸失落，叹息得好像自己失去了机会，跟着白芷步出教室。

　　“白芷。”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白芷跟楚杳杳回身站定。

　　阮颜在那里微微笑着，而后，静静地走了过来，微一鞠躬，“我向你道歉。”

　　香樟树下。

　　苏憩放开阮颜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细细地擦拭着，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有着最完美的比例，“这样的作风，可不像女孩子呢。”声音恍若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让众人不由摒住了呼吸。

　　女孩子们的脸尴尬地红着，像是自己在做一件最坏的事被最在意的人逮着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阮颜出神地抚摸着自己的手腕，痴痴呆呆地望着苏憩，口里发出细如蚊蚋的声音：“那你觉得女生该是什么样子的……”

　　苏憩的眼神突然变得迷离，仿佛有层层雾气升起，声音竟有丝冷凝：“温柔有礼、娴雅大方。”

　　阮颜突然慌乱失措，呐呐道：“那我该怎么做呢？”

　　苏憩闲闲地起身走远，声音从空中不真切地传来：“比如，道歉……”

　　楚杳杳目瞪口呆，太不可思议了，这，这是阮颜吗？那个嚣张略带点野蛮的阮颜竟会做出这样一副温柔可人的形容，真是，造物弄人，不可揣测也。

　　阮颜羞涩地望了楚杳杳一眼，低低地说：“苏憩喜欢温柔有礼、娴雅大方的女生呢。”

　　楚杳杳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白芷心底有涩涩的痛楚。

　　温柔有礼……

　　娴雅大方……

　　与自己很不符合呢。

　　白芷这一派形容看在阮颜里可就不同了，见白芷冷冷地看着自己并没有什么表示，阮颜脸上乍青乍紫，扭捏不已地扯着衣角。

　　白芷眼球里注意到阮颜的耳际快要溢出血滴子时，终于意识到这个时候是不应该发呆的。扬了扬眉，云淡风轻，“你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伤害，所以，道歉的话，你不必说，我也不必接受。”

　　阮颜牵了牵僵硬的嘴角，转而道：“那，我们做朋友吧？”

　　“好。”

　　于是三人一路行走，阮颜聒噪地像一只苍蝇，白芷偶尔说一两句话。而楚杳杳，神情古怪地看着她们，憋了一肚子的话。

　　待到阮颜走向另一条道路，白芷淡淡地道了别。

　　“白芷，你有没有搞错？她是阮颜艾。”楚杳杳的分贝有些高。

　　“我知道啊。”

　　“她那么针对你，你还跟她做朋友……”楚杳杳气鼓鼓地，“难道随便什么人都能做你的朋友么？我还以为自己有些特殊呢，没想到这么失败。”

　　白芷挑了挑眉，“你不觉得她那样压抑自己很痛苦吗？”

　　“对啊，我看着都替她难受。”楚杳杳有些不满白芷转移话题，“这个有什么关系。”

　　白芷摇了摇头，“何必让她难堪呢。既然压抑自己让她那么痛苦的话，为什么不让她痛苦呢，我们连动嘴动手都省下来了，看她自己那么折磨自己不是也很解气么？”

　　楚杳杳觉得认同也不是，不认同也不是，竟想不出话反驳，似乎白芷总是那样，三言两语就挑得自己把想要说的话全部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