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课》明合

2、❀flower 2❀

　　白色的墙壁。

　　大理石的餐桌。

　　白芷的新家。因为妈妈工作的调动，白芷也转到当地的学校。

　　白芸看着低头吃饭的白芷，嘴张了张，终于开口：“芷芷，新学校怎样？有点适应了么？”

　　白芷淡淡地回答：“嗯，挺好的，同学们都很热情。”

　　白芸叹了口气，跟白芷提要搬家转学时，白芷的反应剧烈地不像是记忆中乖巧柔顺的女儿。

　　*
　　那一天。

　　白芸收拾了一些物事从房间里出来。恰巧白芷放学回家，脸上神采熠熠，似乎极是高兴，见了白芸，甜甜地叫了声妈妈。

　　白芸多看了她几眼，道：“碰着什么事了？这么高兴。”

　　白芷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喜形于色了，想了想，尽管有些心虚，却仍道：“今天考试拿了满分。”

　　白芸见状神秘道：“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白芷凑了过去，“什么？”

　　白芸点了点她的额头，“妈妈升职了。”见白芷脸上容光更是焕发，道：“因为调得远，所以，今天准备收拾东西，明天就走。”

　　白芷听罢呆了呆，脸上的光彩瞬间暗掉，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喃喃重复：“搬家？”

　　白芸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故作轻松道：“嗯。搬家，又要搬家啦。”

　　白芷却像是听不懂白芸的话般，皱眉看着白芸良久，也不说话，看了一会独自回了房间，身后的白芸只得叹了口气。

　　过得一阵。

　　白芷从房间出来。

　　“妈妈，我们真的要搬家吗？”白芷从后面抱住正在收拾东西的白芸，用脸蹭了蹭她的背脊，“我们不搬好不好？”

　　白芸反身站了起来，捋了捋白芷的发丝，温柔地道：“芷芷，听话，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妈妈，我们在这里住很久了，不搬了吧？”白芷不依，撒娇道。

　　白芸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细细跟白芷讲了一番道理和难处，最后揉了揉她的头，温声道：“乖，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不！”白芷突然推开白芸，不相信地看着她，“我不要搬……”

　　“芷芷……”白芸有些吃惊白芷的反应，皱着眉头看着她，似乎在责备她的不懂事。

　　白芷盯着白芸半晌，突然眼里的坚定散去，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了房门。

　　房子里响起“霹雳啪啦”的声音，白芸摇了摇头，摔些东西解气也好。

　　过得一会，白芷突然又开了门，狠狠地看了一眼白芸，就那样冲出了家门，仿若她一辈子也不会再回来。白芸心底一惊，追出去时已不见了白芷的踪影，不禁又气又急，转念又想白芷一向是很听话的，应该出去透透气就会回来。

　　自我安慰了很久，黄昏将近时，白芷果然回来了。

　　暮色朦胧中，白芷从门外进来，她消瘦的身体几乎和身后的景色融为一体，她的眼神那样空洞，仿佛最赖以为存的东西离她而去，再无依靠；她的脸庞那样苍白，仿佛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已流失；她的脚步那样轻忽，仿佛只要有微微的风，她便会随风而去。

　　白芸看得心惊，冲过去抱住她，将她的头紧紧按在怀里，声音压抑：“芷芷，如果你真的那么不愿意，妈妈在这里再找份工作，不搬了。或许工资不那么高，但应该可以生活下去吧……。”

　　怀里，白芷声音轻得让人听不真切，宛如最后一丝气息游走在她的唇齿间：“妈妈……我们搬家吧……”。

　　*
　　白芸看着眼前默默的吃饭白芷，白芷的举动正常地如同平时，白芸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眼前的白芷淡淡地，静静地，像是，像是……行尸走肉……白芸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摇摇头抛却这个想法，正想再说些什么。

　　白芷却站了起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大大的白色的床。

　　月色透过落地窗投射在房里。

　　有轻柔美好的音乐在空气中游荡，一遍又一遍。

　　白芷唇色发白地盯着一遍一遍响起的手机，手指在接听键颤抖着，突然又扔下手机不去看它。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仰头，闭眼，淡淡的月华在她苍白的脸上萦绕，她皱起的眉心有亮光闪烁，美得扑朔迷离……

　　明明表情是那样脆弱而受伤，她却倔强挺挺地昂首站在那里……

　　樱花树下。

　　花瓣纷飞。

　　她似乎看见有人在接吻。

　　那样美好的两人，仿佛童话中的王子和公主。

　　那样美好的画面，似乎时间是凝固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呼吸。

　　蓦地，她睁开眼睛，气急败坏地拿起手机，往地上砸去，手机应声而碎，轻柔的音乐也遽然停止。

　　让一切，都结束吧。

　　于是，世界突然那样宁静，仿佛她也可以那样宁静。

　　*
　　“小芷……”白芷一走进教室，就发现楚杳杳悲哀地看着她。

　　白芷的课桌上，各色的垃圾堆着，还有不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落到地板上，粘稠而又恶心。

　　“你们对待新生也太过分了。”白芷扬了扬眉，开始收拾桌子。似乎这类事情遇见得太多反而不在意了。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一定给他好看！” 楚杳杳很是愤怒，见白芷面无表情，脸上没有不悦之色，也只得帮着收拾起来，“不过，也不全是啦，对待喜欢尹皓的新生过分点罢了，漂亮的新生就更加点了。”

　　白芷抿了抿唇，突然弯腰对着一旁一个窃笑的女生，声音低地就像情人之间的低喃：“喜欢尹皓的人关你们什么事呢？尹皓都不在意，姒非也不在意，你们这样做不显得太自作多情了么？如果尹皓和姒非真的那样好，又有谁能破坏得了呢？你们只是把得不到尹皓的气乱撒在别人身上？只是因为太过无聊的生活需要一些不同的调味？而我喜欢尹皓？我说过么？信是你们写的……认为我喜欢他也只是你们认为的……你们就可以这么自作主张地分配我的感情么？到底居心叵测的人该是谁呢？我告诉你，我不喜欢尹皓，听清楚了么？”然而认真的神色和周身散发出的冷气却让女生苍白了脸色，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楚杳杳有些吃惊，这，这是昨天被她认为脑袋有问题的女生么？怎么，突然，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小芷。”楚杳杳拉了白芷摁坐在座位上。

　　“嗯？”

　　楚杳杳望了望那女生，那女生似乎回过神来，阴狠地瞪了白芷一眼。楚杳杳打了个寒颤，低声道：“小芷，那个阮颜可是‘尹姒盟’的重量级人物呢，你得罪了她我们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白芷抬手挡开楚杳杳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表情有分凄清，“我觉得我是得罪你了……”

　　楚杳杳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正捏着垃圾，不好意思地笑笑，摁了白芷坐好，来来去去来来去去没一会就把桌子整理好了。

　　“小芷，听说我们班又要有转校生哦。”楚杳杳悠闲地提起另一个话题。

　　“是吗？”明显兴趣乏乏。

　　楚杳杳只好无奈地和身边别的人讨论。

　　教室里突然有一瞬间的安静。

　　尹皓。尹皓就那样慵懒漫不经心地走了进来，他身上似乎有种魅惑妖异的气息，让人不顾一切地想要靠近，又似乎有种矜贵疏离的气息，让人不敢碰触靠近。那样矛盾的感觉，在他的身上完美地融合。

　　恍若从天上走下来的神祇。

　　直到他走到座位上，众人才回过神来，然后是此起彼伏的轻轻叹息声，仿佛从一场美好的幻梦中醒来。

　　楚杳杳哀叹了几声。

　　“小芷，听说新来的同学是男生呢。”楚杳杳低声，双手托着下巴，“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呢……”

　　“我来的时候你们也这样揣测么？”白芷似笑非笑地盯着楚杳杳，“那么，我让你们失望没？”

　　楚杳杳咳咳地笑了笑，“我当时很震惊呢，你飘忽地好像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姒非，校花的位置非你莫属了。”

　　“楚杳杳同学好像把自己忘了。”白芷挑了挑嘴角。

　　“我说真的啦，你美得那样飘忽，好像谁也抓不住……” 楚杳杳轻轻地捏了她一下，含蓄地说道：“可是，接下来你的行为……任别人怎么欺负你你都反应不过来，而且呐呐地话也不多，让我觉得你脑袋也是‘飘忽’的。”

　　白芷张了张嘴。

　　楚杳杳连忙说道：“不过，你今天看起来很不同哦，嘿嘿，可能昨天是你第一天来学校，没有适应过来。”

　　白芷无奈地摇了摇头。

　　铃声响起。

　　两人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小。

　　大家的目光聚集在门口。

　　在那人走进教室的那一瞬，白芷的心突然狠狠地抽了一下，然后无法出声、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世界恍若在瞬间崩塌……

　　那样的少年……

　　那样的容色……

　　模糊了性别的界限……

　　那样强烈的震撼力……

　　那样震撼的冲击感……

　　似乎……可以毁灭一切……

　　如玉的黑发……清澈迷离的眼神……他的肌肤美丽得像是世间最娇嫩的花瓣……

　　紧抿的双唇……好似含苞待放的花朵……蕴藏着世间最美丽的秘密……

　　他站在那里……彷佛有白雾弥漫在他的周围……

　　他美丽地……那样不真切……

　　头晕目眩……白芷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的唇瓣翕张着，看着他慢慢地走向座位，仍旧回不过神。

　　“好美……如果能看到他的笑容……就算把我的命交给他也在所不惜吧……”楚杳杳失声喃喃：“你听清他叫什么了么？”

　　“苏憩。”白芷下意识地回答着，“他是苏憩……”

　　苏憩……似乎每个人的嘴角都在叹息着这个名字。

　　直至下课。

　　所有人的脑袋依旧有些浑浑噩噩。

　　只是一下课的时间，全校都知道学校来了一个天人般的美少年。班级的门口再度拥挤了起来，宛若尹皓当初。

　　然而。

　　苏憩的神色，似乎噙着冰冷。那样拥挤的人群，他像是看不到般，像是完全不知道是他引起般，他神色自若地在坐在那里，一页一页地翻着书本，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