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朋友》绯山

8、秋分

　　开学典礼结束时，太阳还没有落山。
　　夕阳格外红火，映得天边一片片彩霞像被火烧过一样艳丽。

　　把自行车停好后，韩诺上楼开门，家里空无一人。
　　孟丽华一直在加班，老韩手里的项目到了攻坚阶段，他们忙忙碌碌，麻不停歇，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会被生活的浪打倒，陪韩诺去学校都像是施舍。

　　冰箱门上贴着孟丽华留下的的便签。
　　“今天我和你爸爸会加班到很晚，冰箱里有做好的饭菜，热一下就能吃，自己在家注意不要喝凉水，注意安全。”
　　韩诺依言打开冰箱门，看到保鲜区三大盒饭菜用保鲜膜封好，有糖醋里脊、手撕包菜和紫菜蛋花汤。
　　但她一点都不想吃。
　　随便洗了点水果后带去卧室，韩诺打算看会儿书。

　　新发下来的书，刚一打开，扑面而来一股油墨的味道。
　　韩诺有个习惯，新学期开学必须要做的一件事就是过一遍课本，尤其是语文课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个小时的时间她看完了全部课文，顺便背了两首诗。
　　时间还早，韩诺顺带过一遍其余课本的章节，对主要知识点有个大概轮廓。
　　不知不觉间，外面天色漆黑，夜色悄然登场，圆月挂在树梢，清风透过纱窗吹进室内，带来悠扬的花香。

　　深夜里，人的感知会被放大，平日里细微琐碎的声音都会被听觉捕获。
　　韩诺听到玄关处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窸窣声响中，孟丽华的声音传来，“这些工作等明天上班后咱们再讨论，大家都早点回家休息。”
　　挂电话后，孟丽华挥手准备关门，还未关严时，门外伸出一只大手，老韩说，“等等，别着急关。”

　　韩诺抬头看了看钟，现在是夜里十一点。
　　她走去客厅，说：“你们回来了，这也太晚了。”
　　老韩看她还没睡觉挺惊讶的，“你还没睡觉？明天上学不得困？快快快，回去睡觉去。”说着就要把韩诺推回卧室去。
　　孟丽华及时制止老韩，“她这么大的人了困了还能不知道睡？你别催她。小诺，睡前记得喝一杯牛奶。”
　　韩诺说：“知道了。”
　　她又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两大人都各忙各的，没怎么理她。韩诺想问这两人，你们就不关心我第一天上高中过得怎么样？老师同学如何？交到了哪些新朋友吗？
　　她自己一个人气鼓鼓地站在那里，越想越憋气，像一只河豚。

　　最后还是自己沉不住气，她自暴自弃地说：“我今天开学，唐舒也和我一个班，还有我夏令营认识的一个好朋友也在。我们班主任可严肃了，估计开家长会的时候你们就能见识到。”
　　也不等这两人的回答，韩诺转身回到房间，顺便砰地一声关上门。
　　孟丽华和老韩同时停下手里在做的事情，面面相觑。

　　第二天一早，孟丽华早起，准备好了早餐。
　　包子、粥、凉拌菜、烤面包、煮鸡蛋、豆浆、牛奶，花样繁多，中西式都有。
　　韩诺洗漱后来到餐厅，见到这么丰盛的早餐还挺疑惑，她顺嘴问，“今天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早餐做这么多？”
　　孟丽华笑着回答：“我看新闻上说，高中生平时上学费脑，得多补补。尝尝这个包子味道怎么样，楼下新开的店，我看那店挺干净就去买了些回来。”
　　韩诺接过来咬了一口，肉馅包子汤汁很多，吃起来特别香。她忙着往嘴里塞包子顾不得说话，只能不住地点头。
　　老韩看到她这样子就跟孟丽华抱怨，“你看看，咱家孩子吃饭没个吃相，你慢点吃别噎着。”

　　到了学校后，还没进教室，韩诺隔得老远就能听见五班传来的打闹声。
　　开学后第一周里，一切都很新鲜。班上的同学坐不住板凳，搞得教室里鸡飞狗跳，科任老师都很头疼，说这是她们带过的最难带的一届。

　　但五班学生不敢在自己班主任的课上撒野，最大的原因是，高老师太严肃。
　　高古董就像是旧社会里学生不好好听讲，就会被打手板的老学究，但凡触到他霉头，就会被劈头盖脸呼过来一顿之乎者也的长篇大论。
　　五班学生第二怕的是化学老师。化学老师人如其名，就是个移动火·药桶，一点就炸，不点一杆儿风吹来也会炸。最后大家私下里给他代号叫做TNT，到最后，“今天TNT炸没炸”成为了五班及周围兄弟班的聊天重点。

　　这天课间休息，一些学生趴在课桌上补觉，还有些人挨个班级串门。刘宇轩就是爱串门人群的一员，拜他这门炉火纯青的功夫所赐，他摇身一变成为五班学生心目中的“南山百晓生”。
　　百晓生今天坐在自己座位上，吹嘘前日里听来的年级大新闻。
　　“我给你你们讲哈，话说咱们学校，这“二代团”是真的多，我给你们仔细数数，就从一班开始说起，叶澜河他爸就是咱学校校长这你们都知道了，梁小龙和他是亲表兄弟，那也得算上，颜敏你们也都知道吧，人家姑姑就是一班英语老师，还有个叫冯卓的，他舅舅就是TNT！”
　　“怪不得是亲舅甥！我昨天早走廊碰见冯卓，好家伙，那白眼能飞上天，那脾气也是，分分钟要上天。”
　　“你别打断我，我这还得继续往下数呢，我刚刚说到哪来着？啊对，然后我们再讲二班……”

　　韩诺坐在刘宇轩前面，眼睛盯着课本，耳朵竖起来留神他讲的八卦。
　　一阵秋风吹进教室，韩诺看向教室外，原本湛蓝的天空现在乌云密布，不一会儿便下起雨，空气变得凉丝丝，雨中的土壤是一股西瓜味。

　　托夏令营的福，韩诺对高一上学期要掌握的知识点有个大致的概念。几门功课中最让她头疼的是物理，至于语文和英语，在物理的衬托下就显得轻松些。
　　上课铃声响起，英语老师抱着讲义走进来。
　　今天她的穿衣打扮换成另一种风格。黑色长发随意披散，一件简单干练的衬衫搭配皮质短裙，修长的小腿蹬了一双及膝长靴。
　　韩诺听到班上很多男同学屏住呼吸，她心里不由自主地嗤笑道，真是肤浅。

　　英语老师开门见山，“前些日的测评我已经批改完毕，整理成绩时我发现，同学们的阅读能力不错，但相比起来听力却不怎么好。”
　　“从小学开始，大家就在学英语，学习英语的听说读写”，她稍微停顿下，“但不管你们之前的老师是如何教的，到了高中，我建议你们忘记以前的方法。因为在我的课堂上，我有我自己的课程安排与知识结构体系。”
　　英语老师一番狠话镇住了底下坐着的一群学生。
　　只听讲台上的她继续说：“我不希望我教出来的学生学的是哑巴英语。从明天开始，我会向你们班主任报备占用一节早读课，专门训练你们的听力和口语。我们争取这学期结束前，能在课堂上全程用英语授课。”

　　不过英语老师的威慑力没持续多久，因为下一节课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非常懂这些学生们，上课时，将了一些注意安全的话之后，放这些小孩子们自由活动。
　　韩诺向来对体育课没兴趣，唐舒也不喜欢运动，两人走到操场侧面的台阶附近，唐舒坐下来看杂志，韩诺在旁边带着耳机听音乐，坐着发呆。
　　听了大概有两首歌，唐舒在旁边推了推她，示意韩诺摘下耳机，“你看那边，站在跑道上的是不是你哥啊？”
　　韩诺仔细看了看，还真是韩言。
　　“他这节也是体育课？咱俩过去看看。”

　　韩言是韩诺的堂哥，比韩诺大一岁。
　　韩诺小跑到跑道边，和韩言打招呼，“哥，你也上体育课呀？”
　　“哎呦，你们班也是体育课？你咋不跟你们班女生一起打球跳绳？”
　　韩诺想着，你就给我装模作样吧，你还不知道我是个运动废物嘛，“我一会儿就去，这不看见你了嘛，就想着过来打个招呼。招呼打完了，唐唐咱们走吧。”说着韩诺就拉起唐舒准备回去。
　　韩言想起一件事，赶忙叫住韩诺，“哎韩诺你等等，待会儿放学别着急走，等我和你一起回去。”
　　“为什么？”
　　“最近学校附近有一些社会人士在晃荡，我陪你回家，哦对，还有你朋友，咱们到时候一起走。”
　　南山中学附近还有人敢寻衅滋事？韩诺心里觉得奇怪，但还是答应了她哥。

　　放学后，韩言果然在校门那等着韩诺，韩言先把唐舒送回家，然后送韩诺回去。
　　回家路上韩诺问起，最近学校附近为什么不太平。
　　原来前一阵子南山高三某班男生和外校一男生因为一名女生，产生了感情纠纷问题，双方在各自学校里都是威震一方的校霸，呼朋唤友双方组织了一群人，不定什么时候就得打架。

　　韩诺不能理解：“南山可以省重点啊，还能允许这种打架斗殴的事情发生？”
　　电视里打架斗殴或是霸凌的事件那是小说中才会出现的事情，怎么可能出现在重点高中，哪那么闲呀。
　　韩言语重心长地说：“不是的，这些事情哪都有，不会因为省重点就不存在，只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少罢了。”

　　韩诺还是抱有质疑，“我周围同学都老老实实的，我就没见过到处惹是生非的。”
　　“不不不，妹妹呦，你这看法就太片面了。你了解的只是发生在你身边的事情，怎么能拿自己的所见所闻去衡量周围世界呢？其实咱们学校里每天都有狗血的事情发生，只不过你没看到过而已。”
　　“听你这意思，你见到过？”
　　“狗血的有，不过时间太长我忘记了，最近有一起打架事件我亲眼见到了。”
　　“是什么是什么？快告诉我嘛！”韩诺突然八卦起来。
　　“专心学习，别关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韩言胡乱摸了一把韩诺的头发，“你要是再八卦，我就去二叔面前告状。”
　　“哥，你是我亲哥，讲一讲嘛~”为了这个大八卦，韩诺决定厚着脸皮，拽着她哥的胳膊开始撒娇，“我保证不和别人说，你还信不过我嘛~”
　　“我昨天看到你们这届高一的几个男生在校外和人打架。”
　　“你这么快就认识我们这届的同学了嘛？”
　　“没有，但当时在场的那三个男生比较有名，我顺带着就记住了。叶澜河、梁小龙，还有一个叫顾北云的。”
　　“你说这三个人在校外和别人打架？！”
　　“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