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朋友》绯山

7、秋分

　　夏末秋初的临城，昼夜温差较大，但正午天气依旧炎热。
　　叫不出名字的昆虫在树丛中聒噪，偶尔一阵风吹过，树叶轻微晃动。

　　南山中学北门报道处人山人海。
　　远处停车场停了一排排的私家车，学生及家长们摩肩接踵往来不息。
　　北门门口对面有小商贩在贩卖比平时价钱贵了一倍的冰水，趁此机会能捞一笔是一笔。校内西侧宿舍区，一些远道过来的学生在家长和宿管人员的帮助下搬运行李。

　　高一高二综合楼前一排告示栏，红色榜单一字排开，罗列着从一班到二十八班的人员名单。

　　今年高一共开设三个重点班，抽签选班号分别是一班、二班和五班。
　　每个班级大概五十人左右，实行“末尾淘汰制”，高一升高二、高二升高三时将综合平时与期末成绩刷掉末尾十个人，再补进来十个人。
　　三个班级中，一班最好，二班和五班水平相近。

　　韩诺粗略估算了一下自己在夏令营闭营考试的答题情况，除了物理有点悬，其余科目都还不错。
　　父女二人从一班开始看。从头到尾看下来，韩诺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倒见到很多熟人。叶澜河、梁小龙、颜敏等人不出意外都在，还有超水平发挥的张超。
　　再看二班，有赵丽君，还有曾背后说她坏话的张萌，但依旧没有她。

　　韩诺心有些慌，开始利用阿Q精神自我疏导。
　　老韩在一旁鼓励她，说这不是还有五班呢嘛。
　　父女二人挤到人群前，终于，在第二列找到了韩诺的名字，唐舒和李家秀也在五班。

　　在去往五班的路上，似乎感受到韩诺心情不太好，老韩有一搭没一搭的找话。
　　“今天你妈妈工作太忙，实在走不开，所以没来陪你。”
　　“哦。”
　　“这周末你周姨家儿子办结婚宴，我那天要出差，你和你妈妈一起去吧。”
　　“好。”
　　“你哥韩言在高二三班，有空你可以去找他，以后有不会的你可以问他。”
　　“行。”
　　“没考进一班心里不高兴？”
　　“嗯。”

　　从教学楼正门走到五班，也就两分钟的路程。眨眼间，二人来到教室门前。
　　老韩闭上嘴没继续尬聊。

　　一位个头不高，中年年纪，带老花镜，身穿朴素中山装的老师正站在讲台上，提醒新来的同学先随便坐下，等人全到齐后按照身高排座。
　　老韩之前托人打听过这届高一教师情况，眼前这人和朋友提到的市优秀教师高学军正好能够对上号。
　　老韩走上前，和高老师客套寒暄一阵。韩诺站在旁边，听老韩cue到自己就露出个笑脸。

　　总算是把老韩送走，韩诺长出一口气，环视班级，准备给自己选个座位。
　　与夏令营不同，教室里全部都是单人书桌，每列间距大概一米，那架势很怕同学之间上课聊天。
　　她找了靠窗偏中间一点的位子坐下来，等候唐殊与李家秀。

　　韩诺前排已经坐着一位男生，看到有新来的同学，他回身向韩诺做自我介绍，“同学你好，我叫吴康，我做你前面你能看到黑板吗？不能的话咱俩换座。”
　　“你好我是韩诺，不用换了，反正一会儿还要重新排。”
　　吴康挠挠头，“也对哦，哈哈。”
　　韩诺注意到吴康带着一副一看就度数很高的近视镜，她问：“你眼睛近视度数是多少？我看到你这个镜片好厚啊。”
　　吴康耷拉着一张脸，“八百多度……我平时都不敢把镜子摘下来，不然就咱俩现在这距离，我都看不清你的脸……”
　　韩诺吃了一惊，“度数怎么会这么高啊？”
　　吴康有些不好意思，“小时候躲在被窝里打游戏，伤着眼睛了吧。”

　　“哎呦，老吴你也在这班啊！”一声大嗓门打断韩诺与吴康之间的对话。
　　韩诺转头望过去，一个剃着寸头的男生在笑嘻嘻冲吴康打招呼，抬腿坐到自己后排。
　　“自我介绍下，我叫刘宇轩，你是？”
　　“韩诺，我刚到”，韩诺这了这两人，“你们是同学？”
　　“初中一个班级的，没想到高中也分到一块了。“
　　”缘分啊老吴，不说啥了，咱俩中午出去搓一顿？”
　　吴康比了个OK的手势。

　　不一会儿，唐舒也到了，韩诺招呼唐舒坐在她旁边那排。
　　“你们俩也是同班同学吧？”刘宇轩的声音在韩诺身后响起。
　　“嗯，我俩是发小，从小学到现在一直都同班，很神奇吧？”
　　“哇塞，够可以！”刘宇轩左掌盖在右拳抱个拳，“你们这才是真·缘分啊！”

　　上午十一点左右，五班人都齐了，高学军指挥大家排座。韩诺在座位坐好后发现，她前后桌还是刚才那两人，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宇轩说：“这都能坐前后排，看来都是命运的安排啊！”

　　高学军组织几名男生去后勤处领教材，刘宇轩风风火火跟着去，顺带叫走了吴康。
　　韩诺没什么事情可做，百无聊赖地发呆。

　　有位校领导带着两名学生过来跟高学军打招呼，韩诺抬眼瞅了瞅。
　　就看见校领导乐呵呵地揽过高学军，一边介绍这俩学生，客套几句话之后，那两名学生就刘在五班，高学军还特意安排这两人坐在前排。

　　韩诺看向唐舒，恰好唐舒也望过来，两人心照不宣冷笑一下。
　　不是凭成绩进来的插班生，大家都懂得。

　　门口一阵嘈杂，是刚才去领书的男生们回来了。一大捆一大捆的书比板砖还沉，一撒胳膊放在地上，哐哐哐地声音从讲台附近传来。如果书能当做凶器，这绝对砸死人的节奏。
　　有些人从韩诺身边经过，他们一边走一边讨论。

　　“我刚刚路过一班，往里一看，哇塞，不愧是一班啊，无论什么方面都是个顶个的。”
　　“都哪方面啊？我怎么没注意？”
　　“咱们市中考前几名全在一班。”
　　“你这不是废话嘛，不然能是一班？”
　　“而且看看一班那颜值，远高出平均水平。”
　　“胡说八道，你这眼神也太跑偏了！我刚刚还看见有个四眼男瘦的像干巴猴还弯腰驼背……”
　　“但咱们这届校草可是在一班，这你不能不承认吧？”
　　“这才刚报到第一天，谁那么脸大自封校草？切！”
　　“夏令营的时候，足球赛多少女生为了看叶澜河，不午睡跑去操场围观，你当时不也嫉妒地说人家是个小白脸嘛！”
　　“我怎么就嫉妒了？要我说，他真不如二班孟扬，你看孟扬，听说人家天天锻炼八块腹肌，你有嘛，叶澜河有嘛？”
　　“你这说的，你扒开人家衣服看过啊？你小点声，被女生听见诋毁人家男神，准保挠死你。”
　　“我咋啦？我说的都是事实！”
　　“你说啥呢？我听不见~看你那小胆量，切~”
　　讨论声音逐渐远去。

　　韩诺听得满脸尴尬，她第一次见识到，男生之间也能这么碎嘴子。

　　教材发放完毕后，高学军单介绍了本学期课程体系和教学安排。
　　根据学校统一安排，每周上六天学，周日放一天假，周六全天都是自习课，会有老师答疑。
　　早晨七点开始早读。为了老师上课方便，课程安排上经常是同一科目两节连上。住校生又晚自习，走读生不做要求。
　　教学进度上，至少需要一个学期上完普通班一个班学习的内容。
　　说完这些后，高学军开始像每一位班主任开学第一天时那样，强调强调再强调班级纪律和学习风气。
　　他很严肃地说：“不管你之前的成绩如何，这是五班，我希望大家都能端正态度，不要拖后腿，进入高中，你的目标就是高考。学习这件事，真想取得好成绩，在我看来，你得拼命，才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你家人。”
　　他说的情真意切，不过底下同学们没听进去多少，他们期待着下午的开学典礼。

　　好不容易挨到午休，早就坐不住板凳的同学们，只待铃声一响，呼地一窝蜂冲出班级，踏踏踏一步三个台阶跃下楼梯，冲向食堂。

　　韩诺和唐舒也在冲的那波人里，奈何冲到后半程泄了劲儿，两人站在路边大树阴影下歇着，看着这些人那架势心里直犯怵。
　　到了食堂后，但凡饭菜看起来好吃的窗口都挤满人。唐舒不想排队，她拉着韩诺到一个卖东北特色大冷面的窗口。
　　做的咋样二人不知道，但看图片还是挺美味的，成品估计八九不离十吧。

　　端着冷面找到座位坐下后，两人尝了一口冷面，差点没吐出来。
　　韩诺：“呸呸，真难吃，怪不得没人排！”
　　唐舒对着这碗面直叹气，“我以为以我对食物的容忍度，只要是按照正常操作做出来的都能吃下去，是我高估自己了。”
　　两人准备倒掉面，去小卖店买点零食垫垫肚子，还没开始行动，一个胖胖的食堂管理员敲了敲桌子，两人顺着她那手指尖望过去。

　　桌子角落上赫然贴着“不许浪费粮食”的告示。
　　胖胖的管理员斜着眼睥睨二人，不战而屈人之兵后，扬长而去。
　　韩诺和唐舒面面相觑，只能闭着眼睛不敢多嚼，直接往下吞了大半碗冷面。

　　食物能影响心情。
　　比如现在吃完冷面的两人坐在校园奶茶店里，珍珠椰果都不能缓解那郁闷。
　　更何况，接下来还有韩诺向来讨厌的，流于形式的典礼。

　　但这次是例外。

　　简短的开场白走个过场，作为新生代表的叶澜河与颜敏发表讲话，具体讲了什么韩诺左耳朵听右耳朵冒，但是，她记住了南山中学现任校长叶正荣给高一新生致辞。
　　“南山中学成立至今已有一百一十年的历史，对于每一届新入学的莘莘学子，学校都会将‘明德至善，博学自由’这八字校训赠与大家，希望你们能成为拥有明辨的思维、笃定的德行和自由的灵魂的人。”
　　“现在正年轻的你们能够拥有无限的可能，你们承担着我们这些老人对你们高得不能再高的期望。”
　　“你们年轻、无畏、朝气蓬勃，所以我坚信着，你们会无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