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朋友》绯山

53、寒露

　　誓师大会很热闹，好多家长将来到学校为孩子们加油鼓劲。
　　昨天学校礼堂就已经布置完毕，听参与其中的老师说，礼堂这回更换了音响设备，并调整部分观众坐席，整个会场非常青春洋溢，看着就让人心里有劲。

　　早上韩诺收拾好书包，在门口等爸妈一起出门。

　　老韩还在换衣服，衣柜里就那么几身行头，他是怎么看怎么不满意，一会嫌这件衣服古板，一会嫌那条裤子颜色不好看。
　　孟丽华在旁边看着他挑来挑去，忍不住说，买的时候怎么没听到你嫌这嫌那。
　　自己穿着去单位，和参加女儿人生中很重要的仪式，那能一样嘛。老韩心里嘀咕，瞅了瞅孟丽华，老韩就像没见过似的又把眼神贴上去看了好几眼。
　　孟丽华注意到，抬眼看他，“怎么，我这身着装也不合适吗？”昨天晚上翻箱倒柜才找到的，她自己还蛮满意的。
　　老韩脸色上头，清了清嗓子，“啊，挺合适的，这么一反衬，我这身更不好看了。”
　　“别挑三拣四了，这身是你那些衣服里最能拿的出手的了，赶紧走吧，韩诺还等着呢。”
　　老韩家两位家长大人这才移动步伐走出屋门。

　　韩诺看到他们两个出来后，看了看手表，长出一口气。
　　她等了大约十分钟，她爸妈才姗姗来迟。
　　老韩一身藏青色套装倒显得人很有精气神，孟丽华是很OL范儿的职场装，整体也是冷色调为主，干练简洁。
　　韩诺再低头看了看自己，嗯……黑白相间的校服，好丑啊。

　　到了学校门口，发现周围停车位几乎都满了，孟丽华先让父女二人下车，自己开车继续在附近寻找空位。
　　南山中学本来就在市中心，周围还有一些老房子政府不让拆迁，所以这边街道不像新城区主干道那样宽阔。
　　偏偏今天很多学生家长都过来学校，一时间人挤人，车避不开车，喇叭声响起一片。
　　很快保安过来帮忙维持秩序，一边劝说车主稍安勿躁不要鸣笛影响学生上课，一边引导车辆分流，充当了半个交警。

　　就这么耽搁了半个小时，孟丽华才与父女二人汇合。
　　礼堂此时人已到了大半，每个班提前分好区域入座，一班在一楼前排区域。韩诺与老韩已经入座，正在和周围同学以及家长聊天，孟丽华走过去坐好。
　　韩诺看到颜敏和她母亲也从侧门走了进来，两人边走边说话，不过从韩诺的角度看过去，都是颜敏的妈妈在讲话，颜敏脸上虽然挂着微笑但给人感觉很敷衍。
　　张超和他家长恰好这时候迎面走过来，两拨人遇到，大人们客气地打招呼，平日里经常聊天的两人倒是一反常态成了点头之交。

　　韩诺在一旁看着，问身旁的唐舒，这俩人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唐舒手里拿着小本子，正在上面奋笔疾书。
　　这是唐舒最近养成的习惯，她随时会带一个便签本，用来记录偶尔的脑洞或是脑海中闪现的吉光片羽。

　　唐舒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回答，“也许吧，不过最近竞赛成绩要出来了，到时候大家也就没什么闲心去风花雪月了。”
　　韩诺徒然一惊：“你最近在看什么？怎么说话古今穿插着来，我还以为我穿越了呢。”
　　唐舒……她最近正在看关汉卿的《汉宫秋》，译本。

　　潘洪亮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他爸妈在老家种地务农，现在是秋收时节，正是农活繁重的时期。潘洪亮上周给家里打电话，他爸爸一边开着拖拉机，一边和他讲话，手机里不时传来‘特特特’四缸柴油机发动的声音，他这边讲三句，他爸能回一句就不错了，有时还听不清，在那边大声喊——喂，小亮你大点声，你爸我没听清啊。
　　从初中开始在外地求学，到现在快六年时间。这期间里，潘洪亮学会自己洗衣服收拾屋子做饭，学会攒钱，学会看人眼色和同学相处之道，但他也渐渐在与父母隔阂渐深的路上越走越远，心有余却力不逮。
　　今天在会场，大家都穿着统一的校服，由家长们陪伴着，度过这个重要时刻，周围喧嚣，热闹，欢声笑语，无忧无虑，他感到格格不入的孤独。

　　叶澜河身穿白衬衫，黑色休闲裤，站在后台准备接下来的演讲。
　　稿子昨天晚上才修改完毕，他当时在书房接受叶正荣的点评，这里需要修改措辞，那里需要增加修饰。一通修改下来，变得自己快不认识，然后两人开始拉锯战，差不多凌晨才敲定好这个版本。
　　平日里在校园中，叶澜河跟着同学们一起叫他校长，只有在私下时间内才称呼父亲。有一段时间里叶澜河还没太适应这种转变，校园里偶遇打招呼会磕绊住，索性叶正荣很快意识到这种情况并主动调整。
　　所以，虽然叶澜河曾经一度想去掉自己父亲是校长这个头衔，极力的想摆脱这个他根本就不想要的光环，但后来还是坦然处之。

　　直到今天。
　　刚刚他是同叶正荣一同来到后台休息处的，但早早在这里等待的人先看到了他，然后才意识到校长就在旁边。
　　也是在那一刻，他明白叶正荣曾对他说过的那句话——等你什么时候不想了，也许心愿就达成了，所以这也算是人生中的意外惊喜。

　　上午九点半，誓师大会正式开始，常规流程一步一步往下进行，非常顺利。教导主任的一番宣言把家长们都鼓动起来，活像个大型“传/销”现场，就差教导主任喊‘高考必胜’，底下家长们跟着吼‘必胜’了。
　　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叶澜河上台时家长群还是轰动一会儿，不久的将来他被变成“你怎么不向人家叶澜河学学”的可怜工具人。

　　赵雪是本次月考一战成名的。之前在年级排行榜里她鲜少杀入前十名，所以这次算得上是一次“逆袭”。面对台下这么多人，她不像叶澜河曾经经历过这样的场面，由于心情紧张，连带着喉咙变干声音发紧。
　　赵雪的爸妈都来到现场，看着自己的女儿作为学生代表在台上发言心里非常骄傲。
　　赵家夫妻二人在台下对赵雪悄悄竖起大拇指，还咔嚓咔嚓一顿拍照，想给自己女儿留下点珍贵影像。
　　在父母的鼓励下，赵雪渐渐找回节奏，顺利完成交给自己的任务。

　　最后一项流程，主持人让工作人员给台下每一位与会者都发了一张小卡片。主持人介绍说，大家可以把对八个月后的自己想说的话写下来，学校统一封存，等到返校填报成绩那天再还给大家。卡片上写多写少都不做要求，就是一个念想。

　　秋光也很灿烂，阳光散落下来很温暖，白桦树树叶转黄，飘落路边，给大地铺上金灿灿的外衣，与远方盛开的红粉芍药和绿色雪松交相辉映。
　　备战高考不是假大空的口号，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为冲刺高考做准备。而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时刻，大家坐在这里，对未来写下真挚的寄语。

　　韩诺转着手里的笔，想了想，挡住她爸妈投射过来想要一探究竟的目光，郑重地在纸上写道：
　　韩诺要与唐舒一起去景山公园开日出，和张超通宵打场游戏报上次被血虐之仇，叶澜河，我对的心思我是清清楚楚，你呢？等我再次拿到这张卡片的时候你还不说我就自己问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