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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霜降 ...

  •   快乐是短暂的,忧愁会持续很久,这句话可以用来形容目前一班的绝大多数竞赛生。

      自从成绩陆续发放,一班上空笼罩了一层乌云,黑压压让人喘不过气。
      唐舒和张超这两人一人一个省二还挺对称。
      本来韩诺是存着一份安慰的心想宽慰下两位发小,但这二位一个赛一个的心大,前一秒脸上愁云惨淡,下一秒就乐开花。
      与之对比鲜明的是徐建与潘洪亮。这俩人也是省二,但一个比一个黑脸,周边形成一个无形的黑洞,能把所有光和热吸进去无法逃逸。

      冯卓群从徐建身边路过,看到他眉头紧皱像丢失几万块钱似的,忍不住嘴欠招了他一句,“呦,徐大公子真是想念谁呢?”
      徐建冷眼瞧冯卓群,一言不发,此时他前桌默默地把凳子移开十几厘米,想躲避一触即发的战场——但还是没躲过去。
      徐建说:“你天天想什么呢?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嘴贱上瘾?”
      “你有毛病啊?看你心情不好想逗你乐,狗咬吕洞宾,滚一边去吧你!”冯卓群转身走开。
      徐建愣了一会儿,戳了戳前座,问他:“你见过这样逗朋友开心的吗?”
      前桌人比较老实,摇了摇头,又补一句,“不过冯卓群嘛,可能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呗,他这跟你都算好的了,你是没见着高一时的他,那才是……”
      徐建正等他前桌的下文,一听没动静了,还催促,“才是什么?你咋不说话呢?”
      冯卓群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背后议论朋友,徐大公子不也就那样,呵呵。”
      徐建瞬间转头,对上冯卓群快步回座位的背影。
      其实徐建没想议论他,他在一班真心实意结交的朋友不多,冯卓群算一个,不打不相识嘛,本想多了解了解朋友,结果被误会了。

      徐建想,冯卓群都这么大的人,又不是小男生小女生,哪那么多的气?那岂不是扭扭捏捏不像样了嘛,都是兄弟,这点小事儿那都是浮云。
      但冯卓群不是一般的男生。此人记仇,小事都放在心上过好久都不忘的那种。
      这件事过去一个星期后,他才勉强答应和徐建一起去打球。

      半个月后,这届的高三生即将迎来高三上学期最重要的考试——第一次市五校联合模拟高考。
      几乎所有人都收了心,扑在学习上。
      但对于某些人来讲,一模也并不那么重要。

      赵丽君正在准备明年初的艺考。
      开学之前她妈妈帮忙东打听西问问,搜罗一大堆资料,还给她报了个辅导班,专门临阵镀金的那种,后来觉得这还不够,就找到自己当前艺校的师姐,踏了人家的人情给赵丽君开小灶补习。
      文化课方面赵丽君还是很有把握的,到时候省考成绩保守估计也是上游偏下的水平。至于校考,她一刻都不敢放松。
      针对声乐专业来讲,国内的央音与上音是毫无争议的top2。她母亲的偶像是央音曾经的风雨学姐,从小耳濡目染,鲍家街43号就是她心中的一个朝圣之地。而赵丽君非常喜欢的一名歌唱家是上音校友,汾阳路20号是她心中的另一个朝圣之地。

      深秋时节,似乎万物都收起躁动的心情,蛰伏短出。
      二班教室安静,大家都埋头看书,偶尔小声交流问题,赵丽君拿出笔记本,准备复习昨天的乐理课。

      与此同时,隔壁一班教室里,韩诺也没有什么好心情。
      她最近被物理折磨得头大了一圈,熬得过光学和电磁学和机械能,但纯力学和曲线运动永远是她心中的痛。
      此刻她正在演算一道综合题,同一种思路走下来,每一次都有不同的解,她也是深深地醉了。正所谓“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平时老师也常教导“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她回头找叶澜河求指导。

      叶澜河正抱着本《离散数学以及应用》看,他左手边还放着一本《数据库原理》。
      虽然高二后期颓废过一段时间,到底还是自律勤勉的人,叶澜河开始准备预习大学里即将学习的专业课。
      看了一会儿后,叶澜河由衷感叹,不用应付deadline或期末考的看专业书,这真是全世界上最有意义的事情之一啊!
      伸伸懒腰环顾四周,他发现除了自己,基本上班里同学都在埋头演算,不是做卷子就是对答案批改记笔记,总有的忙,反衬得他鹤立鸡群。

      正巧,韩诺回过身来问问题。
      叶澜河接过卷子看了看那道题,题型比较新颖,虽然不是高考常考题型但有利于发散思维,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解题方案,又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遍,确认无误后开始一步一步给韩诺讲解。
      教室里很寂静,为了不打扰到其他同学,叶澜河把声音放的很低。
      韩诺为了听清楚只好更凑近一些,她眼睛跟着叶澜河写下的那些字迹移动,大脑却开始思绪蹁跹。
      因为离得近了,韩诺发现,叶澜河眉毛很好看。不是传统的具有阳刚之气的浓眉,眉形上扬直斜飞到眉峰,配合上浓密的眼睫毛,还有英挺的鼻梁,整个侧颜确实称得上疏朗俊逸。此时窗台阳关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打在叶澜河头发上,像是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光晕,校服少年身在其间却混不自觉只是认真讲题,干净明亮,澄澈温柔。韩诺不由地呆住片刻。
      不过,紧接着韩诺就发现叶澜河似乎动作变得僵硬,本就板正捋直的背还嫌不够,愈发正襟危坐,活像个前朝遗留下来的老化石。

      叶澜河没看韩诺,但他已经感受到韩诺一眨不眨的注视。于是,他心乱成一团,脑子初现浆糊式形态。手上继续写推倒步骤和计算过程,魂儿却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怕韩诺看出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他将经理高度集中在姿态维持和控制脸红上,怕一出声露怯,更是压低本就沉缓的声音。谁知这却帮了倒忙,韩诺因为听不清,更靠近叶澜河身旁了。

      叶澜河窘迫、紧张又兴奋地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个动作毁掉现在的氛围,又怕万一有同学抬起头看到他们俩会如何想,更怕班主任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心脏脉搏全都狂跳起来,手有点抖。深呼吸两三下后,叶澜河强装镇定,转头看韩诺,在韩诺眼前伸出手指,轻轻打了个指响,“小韩同学,回神了,我这老师真不合格,学生都溜号了。”
      韩诺回过神来,大囧。讪讪地回复:“不好意思哈,刚刚突然肚子饿,就开始想晚上要吃啥,不要生气啦,叶老师还是非常专业的!”
      韩诺火速转换为狗腿角色,一顿吹捧,顺便感谢一通,才回过身。

      看到韩诺在座位重新做好,叶澜河在后排,沉默地注视韩诺背影很久,才缓缓松开自己攥紧的左手。

      某个大雪天过后,一模考试正式到来。

      这次考试,严格按照高考时间安排各科考试,考场随机打乱安排,目的是尽量不让同一个班的学生在一个考场,即使在,也要尽可能的把熟人分隔开。整个考场能容纳大约三十人左右,前后左右间隔至少保持一米的距离。
      班主任告诉大家,这次一模试题难度比高考要难,一模除了让大家熟悉高考流程外,还有就是让学生们收收心,正式自己的水平,调整心理。
      考前那天,按照惯例需要把教室里的书本笔以及凡是能看见的字都清理或挡掉。放学后,班主任指挥男生们动起来,把教室里的桌椅重新排好位置,后排流留下空余位置塞了一整排书桌,学生们把书本资料摞好后,书桌肚朝后摆放整齐。余下的空闲书桌被拉倒教室外摆放好。

      叶澜河看到韩诺即将走出教室,他朝旁边的梁小龙说让他不用等自己,然后快步跑过去,叫住韩诺。
      一班班主任做什么事情都不急不躁。比如这次考试,临到放学才叫班长去办公室把大家的准考证拿过来。
      “这次一模,你在哪个考场?”
      韩诺正和唐舒商量,要不要准备通宵复习,听到这句问话,“我在第十考场,在原来的综合楼,你呢?”
      叶澜河有些失望,“哦,那咱们俩都不在一栋楼,我在这边,四十五考场。”
      唐舒听着这话,从书包里掏出来自己的准考证看了看,“咦?我在二十三考场,咱们班同学是不是没有分到一个考场的呀?好分散啊。”

      李向东正好走过来,听到几人的谈话停住脚步,“高考的话估计同一个考点的都不能有几个同校学生呢。”
      “为了防止作弊?”叶澜河问。
      “各种因素?我也不了解,反正防作弊是最重要的。你想呀,你本本分分努力那么多年,被一个投机取巧作弊的人超过去,这也太不公平了。不过大神你就不用考虑这些事情了,都保送清华的人,还跟我们一样认真准备一模,你也太努力了。”

      韩诺和唐舒两人也互相对视一笑。
      韩诺心里忽然不得劲起来。是的啊,她怎么就忘了,叶澜河半只脚已踏入大学校园,但她还在这里挣扎着准备高考。
      叶澜河没再说什么,但原本微热的心此刻却凉了下来,冥冥中本就存在但被刻意掩盖住的隔阂再次凸显。
      李向东拍了怕叶澜河,又表达一次自己的艳羡之情后扬长而去。

      晚上在书房坐着,叶澜河心里扎心挠肝,想填补上和韩诺之间初见雏形的河。他掏出手机,左思右想,憋出来一句考试加油发送过去。
      消息发送成功后他就抱着手机等回音,自己给自己设想了很多种回答,可想来想去都绕回到最基本的礼貌客气——‘谢谢,你也加油’。
      叮——韩诺回了消息。
      “那必须滴~我可是想考上XX大学的,等着瞧吧!”

      韩诺不论何时何地,都是自信拉风踌躇满志的小霸王。

      第二天第一门考试时数学,韩诺提前二十分钟进入考场,在考场干坐着也没什么意思,就看下四周,全班三十名考生,她一个认识的都没有。
      这次的数学试卷确实很难,韩诺拿到试卷快速扫眼大题,每道大题的小问题都很多,计算量大。她快速做完前面的选择填空和简答题,然后开始下笔如飞的演算后面几道分数比重大的题。
      这时候,班级里有位学生和监考老师举手报告,说是要去一趟洗手间。
      监考老师看了他一眼,嘱咐他快点回来,超过一定时间被外面的流动监考抓到,会被视为违纪,如果有真是的作弊行为,将会被取消本次考试资格。
      那名男生点头如捣蒜,获得许可后开门跑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一去就是十多分钟。
      开考前的惯例就是把个人生理问题解决好再进考场,这人消失这么久,监考老师心里有了猜测,她示意副监考去报告。
      副监考刚走出门,就看见那名学生已被流动监考抓住,从他身上收到了撕碎但未被扔掉的纸条,上面写有数学考卷选择题的答案。

      南山中学是省重点高中,这里从来不缺成绩优异的学生,不提寻常考试,就连各科国赛能拿金牌的一堆。但这并不代表所有进到学校的都是凭成绩考进来的,也不代表各种专属于青春期学生的龌龊事不存在,只不过被大部分光鲜亮丽掩盖住而已。
      有句老话讲,“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阴影”,柏拉图所构建的理想国是不存在的。只不过大部分行走在阳光下的人不会注意到那些灰色晦暗的区域罢了。

      副监考是去年刚硕士毕业的大学生,她身上还没有褪去校园象牙塔的理想气质,见到这种场面心里上无法接受同时带有反感情绪。都来到这里,享受着已经比大部分人多得多的资源,为什么不珍惜不走正路?更何况这才是一模,又不是高考,何苦这样?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的高中往事。
      她所在的学校是县城高中,生在县城长在县城的她没见过那么多世面,到了大学后与同班同学还有室友们一聊天,才知道原来还存在竞赛生、保送生、自主招生、各类特长生还有各种加分生这么多类别。天知道她曾天真地认为,改变命运的只有高考这一条路。原来确实是天天大路通罗马,只不过她走得是最费劲儿的那条。
      而当她向大学同学们提起这段故事时,本以为他们会理解自己,却发现自己再次天真。
      她室友一副迷茫又可爱的神情,反问她,“什么?我周围人都知道呀,怎么可能不了解这些呀?你是在开玩笑吧?好有趣哦~”
      周围即世界。她不在她的周围,也不属于她们生活的世界。

      副监考从回忆里挣扎出来,看了看那名男生,什么话都没讲,这种人被抓到即使挨了处分,也不会有什么事儿的,反正家里人会兜底。
      她堂堂正正地表达了自己的鄙夷之情,转身回到考场。

      一模考试,第一门考试就爆出作弊新闻,广播通知的消息响彻校园,来回强调三遍才停歇。

      等学生们结束考试,再次回到学校后,那位作弊考生姓甚名谁已被同学们抛之脑后,毕竟和自己无关,记得那些不重要的事情干嘛,更何况,今天班主任带来了一则重磅新闻。
      本次五校联考成绩将于一周后公布,到那时同学们的排名将会是五校联排。

      这不就是公开处刑嘛?

      一阵哀嚎声中,只有韩诺没在状况内,她紧盯着手机,手指攥得咔咔直响,如果不是在教室里,她会忍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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