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朋友》绯山

52、立秋 韩诺觉得兵

　　开学第一件事，就是调班，这也是最后一次调班。

　　一班这回有三名同学流动出去，十二名同学补进来。
　　差额是因为进入高三，一班扩招了十个名额。因为对了名额缘故，唐舒也转进了一班。
　　这是近期内唯一一件令韩诺开心的事情了。

　　左等右等唐舒还没来，韩诺等不及，准备去五班看看她还在磨蹭啥。
　　走过去后，看到她在与班上的同学告别，唐舒在同学间人缘很好，班长刘宇轩带头，同学们起哄，开始唱，“妹妹你大大滴往前走，往前走，不回头~”
　　韩诺跑过去和他们打招呼。大家好久不见，寒暄一阵是少不了的，等到第一遍上课铃响，韩诺和唐舒才抬脚向一班走去。

　　第一节课结束，班主任走过来，除了欢迎新同学，还带来一则消息——学校在一个月后举办高三誓师大会，根据月考成绩，需要选择高三应届生男女各一名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班主任还强调，誓师大会具体时间，是在各学科省赛之后，第一次模拟考之前，所以同学们安心学习。

　　一则消息就这么给这段时间定了框框。
　　竞赛生每日头悬梁锥刺股，玩命忘我，废寝忘食。韩诺实在是怕张超被饿到晕厥，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她决定主动承担起中午带饭的职责。
　　这一带饭不要紧，周围其它小伙伴也开始向韩诺投以可怜巴巴的目光。

　　韩诺：……
　　带饭也是耗费时间的。进入高三后，虽然她有一个保底的证书，但这不代表她的课余时间是可以被限制浪费的，但她又不好拒绝。
　　在韩诺犹豫的片刻间，叶澜河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他说，“韩诺一个人能拿得动吗？你们就光顾着自己了。”
　　张超看了看韩诺，又看了看周围人，挪动了他坐在座位小半天没动弹的屁股，到食堂吃饭去了。

　　过了些时日，不知是谁带起的头，流行起带饭到班级的风尚，最主要的是，他们不是午休时间拿回班里吃饭，第二节课与第三节课的课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趁着这个时间，长身体的少男少女们会到致远楼附近的小卖部买零食或泡面。
　　于是，一到大课间休息，一班教室里飘香四溢，各种香味弥漫开，酸辣粉，红烧牛肉面，甚至有人凭借着自己吃饭速度快，吃起了麻辣烫！
　　麻辣烫一出手，立即打败老皇帝红烧牛肉面，坐稳了“我最喜爱的课间食物排行榜”榜首地位。
　　麻辣烫店的老板看准商机，还推出了送货到校门口服务，导致一时间店内销售量增长，营业额创下历史新高。

　　秋淅沥沥地下起来，校园里盛开的芍药被风吹雨打，零落一地的花瓣。少有人走的小径，有两个人在说话。

　　潘洪亮自从来到一班，比以往更加刻苦地学习。
　　进一班容易，滑出去也容易，他每日都如履薄冰，保持住现在这个成绩，私下里付出的汗水是在不足为外人道。
　　这天，他被冯卓群叫到篮球场旁边的小树林，说是有事情要问他。
　　潘洪亮之前和他也就是同学之交，见了面问句‘吃饭了没，吃了饭，你呢？’的关系，他不知道冯卓群找他到底有什么事，偏偏冯卓群还在那里神秘兮兮，话只说一半，连带潘洪亮也紧张起来。

　　最近校园里有一则怪谈在住宿生之间流传，说是有人半夜三更上厕所，无意间向窗外看了一眼，这一眼不得了，看到远处居民楼楼顶坠下来一个黑影，最诡异的是那黑影落地没有咚——的声响，悄无声息。
　　月黑风高夜，切勿自己吓自己，可那位同学平时胆子就小，这么一惊吓，更加失魂落魄，请了三天假才回到学校继续上课。
　　潘洪亮听到这个传言时，他正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看物理资料。
　　高三宿舍条件比高一高二要强很多，最差的是四人寝，还有三人寝，两人寝，都是上床下桌的规格。他所在寝室是个三人寝，都是同班同学。一般与学习无关的换题他是不参与其中的，但另外两位室友却聊得嗨，到最后已经把事情还原成——‘某人在爱情故事中失意所以决定铤而走险毁了那个他得不到的人，于是半夜约人到楼顶天台谈心，是在谈不来还可以威胁，结果没想到把自己兜进去’的一个爱情故事。

　　看眼前冯卓群支支吾吾，目光闪躲的样子，潘洪亮估摸着，这是宿舍内部流言在走读生中传开了。他急着回教室里继续看书，前天才买到的复习指导书，正在书桌上等待他回去批阅呢。
　　于是潘洪亮长话短说，他先开口，“天台鬼影那都是自己吓自己，没准是某个小动物飞檐走壁，现代社会，相信科学，坚定无神论主义。”

　　冯卓群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什么鬼影？什么天台，潘洪亮在想什么？他其实把潘洪亮叫过来是想着背地里问问徐建有啥爱好没。
　　自从冯卓群和徐建话说开，不横眉冷对后，他就觉得吧，徐建同学人还是很仗义的。正好过一个月徐建生日，提前准备准备，兄弟嘛也不用那么讲究仪式过程之类的，冯卓群想，徐健要是喜欢打球就送个球，喜好玩游戏就送点游戏装备。
　　本来一班里，和徐建关系最好的是李向东，但冯卓群和李向东不太对付，他就没拉下脸去问，好歹潘洪亮也算和徐建做了两年多的同学，这点消息还是了解的吧，于是他就趁着午休吃过饭把人叫过来问问。

　　冯卓群一激动，想问的话顺溜地说了出来：“我就是问你徐建平时有啥爱好，这不最近他快过生日，兄弟一场意思一下。”
　　呦呵，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的冯大公子居然会和别人称兄道弟啦？
　　潘洪亮心理啧啧称奇，嘴上回复：“他喜欢踢足球，打电动，最近喜欢玩古剑奇谭，你不是也跟着玩呢吗？”
　　心里门清还问我干啥？真是耽误我时间，潘洪亮冷哼一声，不打算理冯卓群，转身回教室。

　　后来徐建真就在生日那天收到了古剑奇谭的游戏攻略。

　　随着时间推移，各学科省赛即将开始。
　　班里氛围愈发压抑、沉闷、安静，自习课上很多人都见不到人影。大部分人去参加辅导班，偶尔还会有人翘课。
　　各科老师目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就等着竞赛结束后给这群逃学少年设置点惩罚措施。
　　从前翘课最多的是叶澜河，现在他反而更加模范好学生，以前就能入科任老师的法眼，现在更是老师们眼中的学生榜样。于是，课上点名答题经常叫他。
　　高度集中老师们火力的叶澜河，为其它同学省去不少力气，不用分心太多关注课堂，更可以肆无忌惮的在底下做题。

　　某一节数学课，数学老师将一个综合好几种高考考点的难题调出来给大家看，她敲了敲黑板，提醒底下任注意，“这个题型是近几年新出现的，高考试卷中出现频率很频繁，大家要重点关注下。写字的都抬起头来好好看一看。”
　　一排排小脑袋瓜抬起头来，看着投影仪上显示的数学题，干眨巴眼。
　　“有谁会做的，来前面试一下？”
　　数学老师轮番与学生对视，毫无意外，目光相接处，学生低下头扎耳挠腮。不好好听课怎么会做？！数学老师内心呵呵，脸上仍旧微笑，视线逡巡教室一周，最后无奈，看来还是得叫叶澜河上来。

　　叶澜河趁着数学老师低头扶眼睛的瞬间，从座位迅速起身，伸出手，抬起韩诺搭在书桌上的胳膊，“你会做这个题吧？昨天刚看到你整理数学笔记时在写这个题的解题思路，试一试，给老师点儿面子捧个场。”
　　韩诺都没反应过来，叶澜河已在座位上坐好，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数学老师目光此时也落在韩诺身上，她仍保持着举手的姿势。
　　数学老师欣慰地笑了，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嘴皮子磨破没白费，还是有学生踊跃答题的。她立即说：“韩诺举手了，看来是对这道题有把握，那你过来做一下这个题目吧。”

　　韩诺就这样被请上了讲台。
　　题型是她昨天见过的，自己回家专门找了类似的题目练了一下，正确率百分之百。她按照解题步骤一步步往下写，整个过程逻辑自洽，严丝合缝。
　　数学老师看韩诺更欣慰了，她点了点头，“不错，这题解答的很漂亮，该有的得分点都答了，高考时这样回答也能全部拿分的。”

　　从那以后，韩诺与叶澜河同是天涯沦落人，成为数学课上被请到讲台做题的常客。
　　为了避免被浇上讲台做不出数学题的尴尬情况发生，韩诺也更加频繁的找叶澜河讨论数学题。

　　教室里最近经常出现空位子。
　　前些天张超去参加数学，这天是唐舒去参加了化学。
　　等到一班再次全部聚齐的时候，所有考试都尘埃落定，不论如何，考的好与坏，过去不能更改。

　　月考成绩男生第一是叶澜河，女生第一是赵雪。
　　他们二人被选为学生代表要在誓师大会上发言。

　　誓师大会举办之前，韩诺趁着周末，一家三口一起回了趟姥爷家。
　　韩诺直到现在才见到出院后的姥爷。
　　姥爷整个人瘦了一圈，不再像以前那样腰杆倍直，也不能去公园遛弯逗鸟。他现在正在姥姥的照顾下恢复走路，目前可以拄着拐杖在家里走几分钟。
　　一场大病，耗干了老人的精气神，青丝成银发，皱纹愈见深。
　　姥爷现在说话也很慢，韩诺需要在旁边耐心的听，重复几遍后才可以听明白姥爷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一边听，韩诺一边切橙子，递给姥爷，姥爷说没胃口，不想吃。

　　临走前，韩诺陪着姥爷在客厅散步，每迈一步都会耗费很久的时间，但韩诺还是耐心的陪着姥爷走，三圈下来就已经累的不行，她们不在的时候，就是姥姥这样陪着姥爷的吗？
　　韩诺忍着泪不流出眼眶。
　　临行前，姥姥本来想下楼送他们，老韩死活不让，三个人在车上坐好，韩诺回头和楼上阳台边往下张望的姥姥姥爷挥手告别，这回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她告诉自己，还要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