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朋友》绯山

42、大寒

　　韩诺与唐舒，还有李家秀、刘宇轩、吴康五个人在前几日相约一起去吃烤肉。
　　距离学校一条街之隔的烤肉店当天顾客爆满，还好刘宇轩与店家老板认识，提前留了座位。
　　这家店的老板老家在一个边陲小镇，与朝·鲜毗邻，以一条江作为边境线，小镇的饮食习惯就别有一番风味，所以老板在临城开店后，凭借着独到特色招徕大批回头客。
　　五人中除刘宇轩外，其余四人都是第一次来。刘宇轩最为老饕没等入座就拿起菜单开始张罗，点了特色烤肉、雪花牛肉、特色腌制的鸡翅等等，韩诺最喜欢的是一道素菜烧烤叫奶油蘑菇，吃得津津有味。

　　很快到了圣诞节。
　　唐舒说想吃火锅，于是韩诺下课后和张超打招呼。
　　说要去吃火锅时，叶澜河刚好从旁边路过，听到后看了看韩诺，欲言又止，估计是不太好意思开口要跟过去。
　　韩诺还是会察言观色的，立刻邀请，这么一邀请，张超在一旁也说多叫几个人热闹。
　　张超平日里与李向东关系很好，就走过去问他晚上有没有安排，李向东也喜欢往热闹地方凑，愉快地答应，还想叫上他邻桌徐建，徐建犹豫了一会儿，仿佛开了上帝视角无时无刻都存在的冯卓群看到此景后冷冷地嗤笑一声。徐建白了他一眼，说算了他晚上还有别的事就不去了。

　　于是最后，发小三人组，再加上叶澜河、李向东、李家秀与刘宇轩，一行七人浩浩荡荡走向学校附近的川府状元楼。

　　川府状元楼是一家火锅店，主打四川火锅，最叫好的是麻辣锅，其次是菌菇锅。它家的毛肚、鸭血和虾滑是人气商品，好评率接近百分之百。
　　但一行人中，因为唐舒和李家秀不太能吃辣，于是大家决定叫一个鸳鸯锅。
　　除了三个人气商品外，还点了其它肉类、豆制品、火锅丸子和蔬菜。

　　韩诺吃火锅也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她喜欢吃那种便宜又常见的。土豆和地瓜是她的最爱，每次必点。
　　张超对此曾评价道，搞不懂为啥喜欢吃这种口感面面的食物，一点都不爽脆，没嚼劲儿。韩诺的回应是，没吃过土豆地瓜蘸麻酱的人不配与她理论此等人间美食。
　　这次也没例外，韩诺拿到菜单的第一时间就在那两样食材后面打勾。

　　等食材端上来的间隙，大家三三两两去调蘸料。
　　韩诺拿了碗后直奔麻酱而去，两大勺麻酱配半勺红腐乳，再加葱花香菜花生碎小米辣，额外岛上醋、香油与耗油，一碗新鲜酱汁出炉。
　　叶澜河在旁边看着她熟练的操作，由衷感叹，“你是经常吃火锅吗？调蘸料这么迅速有经验。”
　　韩诺看他， “我就是把平时喜欢吃的都加进去就好啊，你嘞？”

　　叶澜河还在思索要加点什么好，摆在台面上的每一样佐料他都要加一点，还仔细斟酌加进去的量，就像是个完美的平均主义者，样样都有份，样样都均匀。
　　韩诺想起李家秀之前硬是要拉着她讲解十二星座奇谈，她觉得真有意思，“你是不是天秤座？”
　　叶澜河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从火锅转移到了星座，但还是顺着回答，“不是。我生日是六月八号，双子座。我妈妈说我出生之前的一个夜晚，她做梦梦到自己置身于冰河世纪，即使在炎炎夏日也觉得身心清爽，醒来后就想着将来孩子不论男女都叫‘澜河’这个名字。”
　　叶澜河说的井井有条，特别认真。韩诺差点以为她刚刚在做身份普查，强忍住没笑出声，她礼尚往来，“你刚刚好像做自我介绍。那我也介绍介绍我自己吧，我生日是十月九号，天秤座。我这名字是我爷爷起的，他希望我们这些小辈做人能君子一言，一诺千金，所以我哥叫韩言，我叫韩诺。”
　　叶澜河感觉到自己很窘迫，刚刚顺溜地说出口的话恨不得拿回来吞进肚子里烂到底，他囧地脸色微红，眼神闪躲飘向别处，咳了一身，“咱们赶紧回去吧，估计他们已经开始涮菜了。”
　　韩诺跟在后面，要是周围没这么多人，她肯定会哈哈地大笑出来。

　　这顿涮火锅吃的非常开心，刘宇轩与李向东二人相见恨晚，从火锅店出来后已经开始称兄道弟。张超和叶澜河约好，寒假有空一起去图书馆自习。李家秀正在向唐舒吐苦水，所犯愁期末考试物理成绩上不去。至于韩诺……
　　韩诺在解决碗里的最后一块土豆……

　　圣诞一过，日子再次飞快流逝。
　　两周后，期末考试终于到来。挺过去就是寒假，今年寒假不算上提前开学的小学期，足足有二十三天。

　　最后一门课考完后，大家冲出考场，有些男生疯起来如脱缰的野马，差点没把书包直接扔楼下天井中。
　　唐舒在教学楼门口等韩诺，对此行为，她给出一个评价，“肤浅。”
　　韩诺也帮腔，“没错没错，真是肤浅，知识是无价之宝，知识……”
　　“要扔也要高考之后仍，到那时候我要把那些参考书统统论斤卖掉。”唐舒继续说下去。
　　韩诺将剩下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唐舒忽然想到了什么，拉着韩诺，“你明天有事情不？我之前听别人将，观云山上看日出特别美，咱俩明天早起去看看？一会儿我再问问张超，有空的话也叫上他。”

　　第二天凌晨五点，北方冬季夜长昼短，此时天还未亮，韩诺挣扎着爬起床，收拾完毕后骑着自行车赶赴约定的地点。
　　到了山脚，韩诺只看见唐舒，没有见到张超，“这家伙，他能有啥大事没来？”
　　“他说和他东哥还有叶澜河、梁小龙约好了通宵打游戏，早上起不来。”
　　“……”
　　韩诺觉得自己低估了游戏在男孩子心中的重要性。

　　“算了，就咱们俩人更好，少了一个人聒噪。走，咱们爬山去。”韩诺紧了紧身上背的书包，里面装了水和零食，还有暖宝，拉上唐舒，二人便开始哼哧哼哧地爬山。
　　观云山不高，也就几百米，但突兀地立在一大片平原中，好歹也是一座山。近几年临城市要打造旅游城市的形象，于是此山头被包装，开发的很好。
　　花了半个小时爬上山，远方天光微量，隐约能看见金色的光线在地平线上闪耀。
　　山顶没人，两人没顾形象，拉过背包垫在屁股下面，直接坐下来，欣赏冬季的日出。

　　清晨天气很凉，呼出的热气变为白雾扩散在空气里，迅速凝华结成冰晶，挂在围住口鼻的围巾边边沿。
　　远处见见可以见到太阳的轮廓，金乌掩映在云霞后面，蒸腾的彩云掀起波浪，橙红的太阳渐渐升高，韩诺看清了远方的景象。
　　遥远处有一座座灰白色的工业大烟囱，她知道那是临城北部老工业区，无数建国以后成立的工厂坐落在那里，那些烟囱比她的年纪，甚至比她父辈的年纪还要年长。然后借着微光，她看清了近处的钢筋水泥摩登大厦，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纵横交错，割裂着又重组着临城。之后是市中心的老城区，喧嚣中孤独的寂静着，像一位不合时宜的老人。
　　唐舒同样不眨眼睛般注视着眼前的景色，在太阳将将全部升起，但仍与地平线有一丝接壤时，她从背包中掏出准备好的相机，快门‘咔咔’声响起。

　　“等我把照片洗出来，送给你一份。”
　　韩诺还沉浸在刚刚观看日出的心情中，半晌过后，“你什么时候买的相机呀？之前没见你用过。”
　　“我把之前投稿赚到的稿费都攒起来，加上这些年的压岁钱，才凑够本买下这个单反。”唐舒对这个新买的单反爱不释手。
　　韩诺觉得和唐舒比起来，自己似乎无趣很多，没啥特别的爱好，放假在家就是学习，看个球。

　　几天后，她收到了冲洗出来的照片，那张日出照片张贴在书桌前的墙面。韩诺偶尔学习感觉到累就抬头看看，每当她看到那个场景，内心充满宁静，重新积蓄能量。

　　过年前一天，韩立成与孟丽华单位才放年假。
　　二人下班后第一时间去逛商场，买了一堆年货带回家。
　　两人拎着大包小裹上楼的时候，韩诺正在家里看《小径分叉的花园》。
　　这是博尔赫斯的一本小说，译者翻译的非常传神。这让她想起还在五班时，芙蓉曾经讲过文学翻译的‘信达雅’艺术。在这瞬间，她似乎窥探到一丝灵光。

　　屋门传来声响，爸妈回来，韩诺起身去迎接。一看到客厅堆放的物品大吃一惊，满地营养品和年货，她怀疑地问，“车子后备箱能放下吗？”
　　老韩手里忙着收拾不停，“肯定能，放不下还有后车座嘛。好几年没回你姥姥家，这次回去咱们住的久一点。”
　　“我能住到开学前吗？”韩诺问。
　　老韩看向孟丽华，征求她的意见。孟丽华沉默一会儿开口，“可以是可以，但再开学就是高二下学期，你学业上不能放松。”
　　韩诺开心地跳起来。

　　姥姥家所在的城市没有临城那么大，这个年过的又安静又和谐，大年初一，表哥孟子杰带着妻子来串门，韩诺这回终于有时间拉着嫂子好好聊天。
　　她连珠炮似的问了好多问题，越聊越喜欢这位嫂子，看到桌子前摆着一盘水果，“嫂子你喜欢什么水果呀？”
　　“芒果。”表哥在那边倒是抢先回答上。
　　韩诺对此行径摇了摇头，表示男大不中留，她拿起芒果利落的切开，递给嫂子，两人继续聊天。
　　韩诺拿着芒果核，好奇地自言自语，“不知道这果核种下去能发芽不？”
　　“按理说是可以的。”嫂子开口，她农大毕业，现在在市里的农科院工作，这是她的专业领域，“合适的温度与土壤培育下，是可以种出来的，但北方的气候还是有局限，所以果树不一定能长高，也未必会结果。”
　　韩诺来了兴致，“我现在就去种！”
　　她在杂物间翻箱倒柜找出来几个破旧花盆，行动力惊人，冲到楼下花园去挖土。

　　姥爷和老韩在厨房里忙活得热火朝天，两人在商量做点什么硬菜，姥姥比较体恤老伴儿和女婿，“别那么麻烦，随便做点就好，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聚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在厨艺上，姥爷是有话语权的。“那能一样，我这都多久没见到小韩了，今天还不得做点下酒菜，我们俩好好喝一杯，一会你叫老大回家，别大年初一就出去跟别人打麻将。”
　　姥姥拗不过倔老头，转身去给大儿子打电话。

　　晚饭丰盛，觥筹交错，接着新年的由头，她也可以蘸几滴红酒尝尝鲜。她爸和大舅两人又喝得高兴了，就听大舅在说最近股票如何如何，还想拉老韩一去炒股。但老韩就算是醉了，骨子里还是个不冒风险的人，他讪讪地回答，自己太笨，炒股这玩意实在搞不来。孟丽华在旁边也劝了哥哥一嘴，让他别把所有钱都投进去。大舅乐呵呵地答应着，也不知道真听进去没有。

　　大年初三，姥姥家冷清下来，韩诺在小卧室观察花盆里种着的芒果。她头枕在书桌上，右手拿笔敲打花盆边沿，嘴里念念有词，“小芒果呀，我能见到你破土而出嘛？”
　　十几天后，顽强的小芒果真的生根发芽长出了嫩绿的叶子。
　　韩诺激动地叫来姥姥和姥爷，指着自己的成果给他们看。她拿起手机怼着小苗拍了好多照片，各种角度都不放过，最后挑挑拣拣，选出三张发了动态。

　　一上午，手机消息提示就没停，各种留言和点赞。
　　叶澜河也发来一条消息，“厉害厉害”，并附带一个颜文字——()
　　韩诺……
　　她翻了翻过往的聊天记录，两人的对话就是正常风格，他零星发过的表情最生动的也就是[愉快]了。

　　越和叶澜河接触，韩诺越觉得他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