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朋友》绯山

43、谷雨

　　与进入高二下学期仍没有时间紧迫感的韩诺不同，韩言提前十天就返回学校。

　　上次模拟考试是五市联考，南山本届高三成绩不如以往，教导主任非常有压力，联考成绩出来后，全体校领导开会时他坐在那里一个劲儿的擦汗，回来后立即动员师生，召开了一场轰轰烈烈（他自以为的）年级大会。
　　在学校大礼堂，教导主任就如何开展多轮复习巩固计划发表了一篇长篇大论，底下的学生听得是昏昏欲睡。
　　饶是如此，这些被千锤百炼的听众们依旧能从各种冗余信息中提炼并总结重点。
　　重点就是，教导主任说，你们是高三毕业生，参与文化节活动这种事那就是天方夜谭，你们要抱有高考必胜的信心，摒弃一切不符合实际的幻想。以致到后来上课时有学生困的不行，就在草稿本上画教导主任的简笔画，然后对着小人打叉叉，这么一来就又精神了。

　　同样拜那次模拟联考所致，跨度长达一年的文化节系列活动，高三众人只参与了开头，没看到结尾。
　　就连关注度最高的四校篮球联赛他们也没看到影子，只能干巴巴地望着窗外发呆。后来听说拿了第二名，大家都坐不住板凳，纷纷说要是让高三的出马肯定能拿个第一回来。
　　众人憋着一股气，在高考之后给教导主任来了一个大型行为艺术展，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对于这群高三学生来讲，最要紧的是抓住最后一学期提高成绩，在那之后提刀上战场，面对千军万马要踏过的独木桥。

　　韩言这个寒假过得异常“昏天暗地”。
　　学习学到分不清周几，险些记错开学日期。所以，当他偶尔有那么一丝放松的时间看空间动态，看到韩诺炫耀今天又吃了什么什么，种了什么花，他就愤怒地用手指戳屏幕中韩诺的头像，嘴上振振有词说韩诺这么多年最大的本领就是气人。

　　当然他哥那么丰富的心理活动韩诺是看不穿的。
　　她此时只能真切地看到，自己胖了四斤。

　　回家后，上学前一天韩诺在路边偶遇刚下辅导课的赵丽君。
　　两人到一家咖啡馆坐下聊天。

　　韩诺与赵丽君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好久不见。但上学期初韩诺忙着准备竞赛，后面一度对拉美小说上瘾，而赵丽君为了年底的艺考，更是奔波辛苦，韩诺见到李家秀的次数都比她要多。
　　不过朋友之间，久别重逢还有话聊。

　　本来以赵丽君的成绩，本本分分参加高考也能够考上一所211，但她本人对声乐更感兴趣，以后想去歌剧院工作，而且她母亲也很支持她。所以，过去的半年时间内，赵丽君辅导班、家两点一线，每天清晨去家附近的公园吊嗓子，感受胸腔共鸣，还有其它基本功训练，许久没见面，韩诺觉得赵丽君至少瘦了两圈。
　　对比自己，韩诺很烦恼。看着手里一长串咖啡list，她沉痛地选择一杯黑咖啡。

　　距离艺考还有不到十个月的时间，韩诺问起赵丽君想考那所学校。
　　赵丽君说，最想去的肯定是央音或上音，但全国搞声乐的那么多人，这两所学校招生人数一个赛一个的少，如果高考是万人过桥，那艺考简直是十万人过桥，还是只有木板的那种简易桥梁。
　　各种滋味，谁考谁知道。

　　新学期开学第一周，班上纪律松散，上课的时候大都懒懒散散，东倒西歪，除了叶澜河。
　　从早读到晚上放学，只有叶澜河一直端坐在书桌前，认真看眼前的资料书，左手是厚厚一沓参考书，右边一个学习笔记一个错题本。
　　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去国家队集训，今年的寒假对他而言，有和没有一个样。

　　年级之间有传言，两所顶级大学都有联系过叶澜河，商量保送事宜，但他到现在还没决定。有些人猜测，叶澜河大概率与之前学长学姐同样选择P大数学系，毕竟那是无数奥赛选手的梦想；也有些人说，初中时叶澜河就对计算机有兴趣，还参加过少年科技创新大赛，所以很可能会选T大的CS专业。
　　每天叶澜河在学校行走，都会接受到一些忽视不了的佩服、审视、艳羡、嫉妒或讥讽的目光。老实讲，他偶尔也会受不了，觉得憋屈，也想大吼别看我了，没见过正常人嘛！
　　如果高中生涯是百米赛跑，那么跑到现在，他已经远超过同龄人一个身位。可他依旧能听到周围人议论的声音——“生在终点线，就是了不起”，“我要是有那条件，也早就轻松拿第一了”，“看他平时不说话，真是傲慢，又不是比别人多了零件，装什么呀”……
　　解释是解释不过来的，他心中有自己的目标，很早以前确定了自己兴趣所在后，他就在不断修正自己努力的方向，但依照现在的成绩，还远远不够。

　　我要是跑的更快些，就会把这些质疑都甩在身后了吧？叶澜河想。

　　这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正在讲解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讲到“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老师特意停顿，给同学们一些时间体会。
　　甭管能不能体会到这其中的意思，那也得做做样子，有些人不会，就被点名叫起来。

　　“徐建，你来说说你对这句诗有什么理解？”
　　徐建紧皱眉头，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人既伟大又渺小，就算再蹦跶，也玩不过时间，玩不过能不玩吗？肯定继续啊，要不然更亏大发了。”
　　哈哈哈哈，底下一阵爆笑。
　　如此土味讲解，李太白不知作何感想，反正徐建觉得自己解释的蛮到位的。就是这样呀，时间才是最大的庄家，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到最后也是一抔黄土呢，到最后大家都一样，到什么变成土还是有讲究的，必须要趁着活着多蹦跶。

　　韩诺敏锐的听到，冯卓群听到徐建此番言论后，撇嘴扔下一句“真是又土又山炮”的评论……
　　同学一场，从第一此碰面能一直怄气到现在，这俩人也算是一对奇葩了。

　　语文老师及时制止了大家发散讨论，清了清嗓子，“徐健同学还是很有自己的想法的。”语文老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愣是把徐建的一番发言进行总结与升华，弯弯绕绕最后回到豁达面对人生的核心观点上。

　　张超下课后嘚瑟着去徐建位周围晃悠一圈，也不知道说些啥，被一群人围殴打回座位。
　　梁小龙走上讲台，手指轻敲黑板，等大家基本消停后，他说，“上学期关于NBA圣诞大战大打赌的事情大家都记得吧，这周五晚上班级聚餐，没事的都去，有事的尽量把事情推了也要去哈~”
　　班级气氛又压不住了。在周围兴高采烈地声音中，韩诺颓然地趴在桌子上，完蛋了，我的过年压岁钱算是保不住了。

　　上次打赌，五场比赛，韩诺只押对了两场，最令她心痛的是在湖人这里翻了车。谁能想到最后时刻，芝加哥公牛队的罗斯贡献一记绝杀，而科比最后时刻投篮被盖呢。
　　叶澜河也是在湖人这里翻了车，只不过五场比赛他只有这一场押的不对。想到这里，韩诺转过身想问叶澜河聚餐那天他去不去，毕竟最近明眼人都看得见他都快学疯了。

　　回头的刹那，叶澜河似乎刚想和她打招呼，两人同时开口。
　　“周五那天你去聚餐吗？”
　　“聚餐吃什么比较好？”

　　两人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叶澜河示意韩诺先说。
　　“输的人请客，等放学厚咱们几个人好好商量下，不过我觉得校门口新开的淮扬菜挺不错的。”
　　“我那天也去聚餐，最近也需要出去透透气，要不然天天看着习题能憋疯。”

　　放学后，输了的几个人留在教室里没走，最后商定结果是采取韩诺的建议，本周五聚餐，就去那家淮扬菜馆。
　　商讨出结果后，韩诺急匆匆跑出教室，她怕唐舒等她太久。和唐舒汇合时，李家秀也在，她异常激动地把手机递给两人看，“今年夏天有歌神张学友的演唱会，你们想不想去看？”
　　唐舒很喜欢听港乐，尤其喜欢张学友的歌，听到后双眼放光，“去！必须去！什么时候开始抢票？我现在就攒钱！”
　　韩诺也跟着开心，“我也去，加我一个，开票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三人在回家路上，凭脑洞猜测歌神到时候会唱什么歌。她们信心爆棚，相信自己有好运气，一定能在黄牛手中抢到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