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大雪 ...
-
表哥看到了韩诺,连忙起身招呼她过来。
于是,韩诺再一次像猴子似的被领着在屋里走了一圈,认识一堆以后估计也不会见面的人,还被人喷了几口烟。
可能是室内暖气的原因,屋子里很热,酒精挥发在空气中,韩诺感到微醺,之前心里一闪而过的不适应在烟雾缭绕中被打转着带走,她再次找回自己从前嘻嘻哈哈的状态,顺手拿了个杯子,说啥也要敬他哥一杯酒,被他哥不由分说地拒绝,说你一个小孩子家少逞风儿,别学你哥我喝酒,老老实实在一边呆着去,晚点再陪你好好聊。
于是韩诺乖乖地坐在靠窗的角落里,也没啥包袱,就在沙发上瘫倒,怎么舒服怎么来,反正大人们都在客厅里寒暄,也不会过来这边。
她可以仔细观察屋里这些人,这一观察还真发现了几位熟面孔。
比如她附近倚在窗户边的那位是表哥的好朋友,正在和表哥干杯的是他发小,坐在旁边椅子上与别人划拳的是娇姐,娇姐为什么叫娇姐现在已经没人知道了,反正跟着叫就对了。
以往放假时间里,韩诺常来这边玩,表哥就经常带着她和这几位朋友一起去台球厅打球或是去广场玩轮滑。
夏季傍晚还会一起去撸串。
表哥和烧烤店老板认识。
他们以前是小学同学,后来那人初三毕业后辍学回家,再后来拿着几年打工挣的钱租了个店面,拾掇拾掇自己当老板干起烧烤的行当,临近大学城,生意很不错。生意好,连带着老板心情也好,两年下来胖了三圈。
夏天傍晚天气依旧炎热,屋内即使同时开着几个大风扇呼呼地吹也还是热,老板就在烧烤店外支起桌子,几人落座后娇姐负责点单,先点五十个牛肉串五十个羊肉串吃着,剩下的自由发挥,后面再慢慢加。
偶尔吃的开心,大家玩起游戏,老板即使忙得像旋转小陀螺也能倒出功夫凑热闹。
大家有时会打扑克牌,玩升级,两人一伙,输的喝酒。
以前表哥还单身的时候,韩诺与他一伙,要是输了,表哥不让韩诺喝酒,于是一人喝两个人的份。再后来,表哥脱单了,就总会带着女朋友一起与他们玩,韩诺就和娇姐一伙,娇姐打牌非常厉害,所以到最后表哥还是得一个人喝两份酒。有时韩诺还会在旁边没心没肺地看着别人倒酒,非要把酒杯倒满才行。
娇姐显然也记得她,走过来和韩诺聊天,问她学习近况,朋友们怎么样,最后要一脸八卦的问她有没有早恋。
韩诺义正言辞地回答娇姐,说早恋是不可能的,想都不要想,敢谈被老师们抓住是要受到处分的,而且她现在正在准备自主招生的事情,在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努力。
娇姐冲她笑了笑,自然而然地绕过这个话题,又聊了最近看到的有趣新闻。
晚饭是在大舅家楼下的陈家菜馆解决的。
这是一家地道的北方菜馆,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也不讲究菜式美不美,吃好喝好就完事。
老孟家人丁稀薄,祖辈兄妹三人,但在战争年代有一位死在了朝·鲜,到韩诺这一辈直系内就她与表哥两个孩子,所以吃饭时姥姥拉着韩诺让她坐在身边。
韩诺记得孟丽华讲过,姥姥有高血压,她准备一会上完菜后小心翼翼地看着,不能让姥姥吃太咸或太油腻的食物。
结果自己想太多。姥姥这一顿饭几乎没顾得上自己吃饭,她记得韩诺很喜欢吃锅包肉、冰糖山药与红烧排骨,一直往韩诺碗里夹菜。韩诺不好拂姥姥的好意,只好把碗里的饭菜统统咽下肚。
最后撑得坐在座位上不舒服,姥姥还要再给她盛碗汤,韩诺连忙拦住姥姥,说:“我真的吃不下了,你看看你自己都没怎么吃好。”说着就夹了苦瓜蛋卷,“苦瓜祛火还有营养,你尝尝看。”
姥姥便依着她的意思吃了一口,韩诺又转了转盘,把春饼转到眼前,拿起摊好的薄饼,蘸了肉酱后再填些鸭肉、葱花与香菜,卷起来递给姥姥,“再尝尝这个,虽然没姥姥做的好吃,但味道也还不错。”
最后韩诺哄着姥姥吃了两个春饼,又喝了一碗豆羹。
隔壁桌坐着一群老少爷们,韩诺这桌吃好后,那边还在喝酒吹牛,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反正一上头就兄弟来一杯。
韩诺看见老爸坐在那,已经是醉了,没人找他碰杯他还在那自己给自己斟酒小酌。再仔细一看,呦呵,还是纯度不低的二锅头…
等明早被老妈说一通吧,韩诺想着,到时候自己绝对不去劝架。
韩诺很不喜欢看到爸爸喝酒。一喝酒虽然不耍酒疯,但醉了的人说话都不利索,张嘴一股酒味,走路一步三晃悠,没人搀扶着这天寒地冻在野外都会被冻僵,她很反感。
饭店老板和大舅认识,结账的时候一定要给打折,大舅也喝的晕头转向,大着舌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反正两人比比划划没个结论。
舅妈在旁边白了他一眼,嘴里说着“自己儿子要办人生大事,儿子还清醒得很,当爹的反倒喝的没正形儿,一天天有没有点正事”,挤上前去与老板商量结账。
舅妈比韩诺她们早回来三天,一直住在附近的酒店。
前几年舅妈再婚,嫁了个温州小老板,于是搬去了南方,与表哥见面次数有限,有时一年都见不上一面,只不过每个月都有例行电话。
舅妈与韩诺记忆中那个紧锁眉头面色菜黄的家庭妇女判若两人。
现在的舅妈穿着貂皮大衣,烫了一头大波浪,挎着爱马仕皮包,脚蹬高跟鞋,真的过的好不好韩诺不了解,但看样子绝对很滋润。
表哥曾对韩诺说,他爸妈现在这样子就很好。
韩诺四外圈寻摸一遍,想看看表哥现在在干嘛。
最后她在饭店门口找到了表哥。他一身黑色大衣站在台阶前,左手夹了根烟,烟头火星在风中明明灭灭,地上堆了一些灰烬。
“你点了还不抽?浪费烟草。”
“明天就要去接新娘子,问问烟味就算过个瘾了。”孟子杰说着就把烟掐灭了。
韩诺记得去年还没看到他抽烟呢,“你啥时候学会抽烟的呀?啧,是个社会人就学会标配抽烟喝酒打麻将啦?”
孟子杰被韩诺逗笑了,“谁说社会人就一定抽烟喝酒打麻将呢?你这误会可大了,再说你一高中生学什么老调常谈装大人呐。”
“长大多好啊,我就很羡慕你们,长大了爸妈就管不住自己,想干啥干啥。”
孟子杰手指微动,这会儿他倒是迫切的想吸烟了,但把手抬起来之后意识到烟已经被自己扔掉了,“你不用太着急,好好上学才最要紧,长大不长大,其实人吧,也许某一个瞬间就成长起来了,也可能要很多很多年才长大。”
他停顿下,思考了一会儿,“你最近这么老气横秋,不会学习上遇到啥挫折了吧?考试考得不好?我姑那人刀子嘴豆腐心应该不会下狠心说你,遇到啥事跟我讲讲?”孟子杰胳膊撞了韩诺一下,眼睛里充满了八卦的喜悦与兴奋。
韩诺看他这样,一时说话没过脑子,“你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想当初瞧你失恋那样。”
说完韩诺就后悔了,她早晚得因为嘴快摔跟头。
孟子杰脸上笑容倏忽不见,“过去那么久你哥我早就忘了,你倒巴巴地惦记着,小孩子操没用的心,怪不得少年老成,过来让我看看你现在有没有少白头?”说着就伸手扒拉韩诺脑袋,把她头发揉成一团鸡窝。
韩诺知道自己是真的嘴欠了。
结婚的时候切记不能提前任,她谨记在心。
“姓孟的你还我的发型!”韩诺跳起来给了她哥一拳,咣地一声砸中后背,姥姥在里面听到声音后颤巍巍向他们走来,“哎呦,你们俩都这么大的人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打闹?”
孟子杰大步跨出,甩开韩诺的菜鸡式物理攻击,扶好奶奶,拿起门边的杂物,“奶奶这外面天气冷,你围好围巾。”
折腾到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因为老家屋子比较小,住不下那么多人,所以只有韩诺留在姥姥家歇着,她爸妈去周边的酒店歇息。
临走的时候,孟丽华叮嘱韩诺,“今晚得早点睡,明天要早起去接新娘子,你也随车去迎亲。”
韩诺靠在门框边,睡眼惺忪打哈欠,“知道了,明早几点?我定个闹钟。”
“四点半就得起床,我五点过来接你。”
原来结婚这么麻烦,韩诺只是过来参加婚礼的,一天折腾下来也累的上眼皮贴下眼皮,怪不得她哥犯了烟瘾。
一沾枕头,她立马进入梦乡。
第二天天未亮,闹钟就尽职尽责发挥作用。
昨晚临睡觉前,韩诺从四点二十开始,每隔两分钟设定一个闹铃,直到最后一个闹铃超得震天响,才把她这位起床困难户叫醒。
她双眼干涩,闭目坐在床上醒神,又等了两分钟后才起床洗漱,出了卧室,厅里已经聚集了一堆人。
各方亲戚都来了,叽叽喳喳,忙前忙后。
舅妈那边的亲戚也来了不少。表哥并没有很多男孩子那样有青春叛逆期,反而一直懂事听话,舅妈离婚后因为聚少离多,日渐累积了很多愧疚的感情,亲情与补偿心理双重作用下,表哥在他结婚这天收了好多好多红包,那厚厚的红包令韩诺分外眼馋。
总算是一切准备妥当,韩诺也跟着车队去接亲。
下了楼后韩诺抬眼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难得的冬季艳阳天。
她一直好奇、心心念念想看一眼的未来的嫂子,总算是要见到了,路上她心中既惴惴不安又兴奋激动。
嫂子家在城西,车程半个小时。
迎亲的队伍从小区门口就开始接受考验,种种新奇的玩意韩诺见都没见过,就看着她哥还有一群伴郎又是俯卧撑,又是解锁各种高难度动作又是隔门喊话。
门终于开了。
韩诺在外面拼命挤开人群往前面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红色高跟鞋,然后是白色的蓬蓬纱裙,继续向上看,看到了一张隐藏在白色面纱后的脸庞,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低,嘴唇不薄不厚,整个五官都很平淡,平淡的刚刚好。
伴郎伴娘一起闹起来,非要这对新人接个吻才算完事。孟子杰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带着一丝紧张与激动掀开新娘的头纱,给了她一个吻。
韩诺在人群里捧着脸,兴奋地尖叫起来。
她由衷的为哥哥高兴。
迎亲队伍再次出发前往酒店。
伴随着婚礼进行曲,新娘在她父亲的呵护下走向新郎,新人在全场亲友的关注下,郑重地交换婚戒,宣誓,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是孤单一人,他们是彼此的亲人。
喜宴正式开始。
新人敬酒环节,韩诺在旁边看到新郎帮新娘挡了很多酒,而新娘子也会悄悄在背后拽新郎,提醒他少喝点。那场景与很久之前,她们一伙人打牌玩升级,孟子杰与江恩娜输掉那局,被一群人起哄喝酒,孟子杰一人喝两份,江恩娜拦着倒酒的人少倒点的景象重合起来。
原来受到气氛感染,喝橙汁也是能醉到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