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朋友》绯山

33、立冬

　　韩诺在天台吹了一节课的风，风很大，天气有些凉。回到教室，骤然感觉教室温度高到令人胸口发闷。
　　这感觉在她走到自己书桌前，看到桌面明显被人动过后更加明显。她的书桌上摆了几张新发下来的卷子，卷子上面压着两本书，书原本是随便摞在左手边的。

　　她把卷子扫到一边，拍了拍张超，张超不明所以的回头。
　　“你动我桌子了？没事不要动我的东西！”韩诺语气不太好。
　　张超懵逼了一瞬，冷哼一声，抬眼看了看韩诺身后，“我就说吧，这人有圈地盘的病，动她一点东西都不行，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韩诺这回说话没那么冲，有点底气不足，“你什么意思啊？”
　　“怕你找不到新发下来的作业，就把卷子放的明显点，怕风吹跑卷子就在上面压上书，你吃枪药了？我惹到你了？犯得着这么大火气？”，张超说完没管韩诺脸色就转回身去做卷子。

　　被张超机关枪似的扫射一通后，韩诺僵住在座位上，胸闷像乾坤大挪移一般转移到眼睛，她觉得自己眼睛有点酸。
　　这时候，从后桌传来了一张字条。
　　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后，韩诺低头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不是张超动了你的东西，是我刚刚动了你的书，不好意思了。”
　　韩诺连忙在纸上回复，“啊啊没关系的！谢谢你帮我收好卷子！你是位好同学^_^”

　　把纸条传给叶澜河后，就没了声息，韩诺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回信。
　　都怪我刚刚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韩诺想，之前孟丽华就教育过她，要学会看场合管理自己的情绪，不然自己永远都不会长大。
　　我已经高二了，确实太不应该了，人家明明一片好意，被自己当场撅回去心里肯定不好受吧？韩诺决定晚自习后好好对她的后桌道声谢谢。

　　又想到无辜被牵连到的张超，韩诺心里愧疚值几乎爆表，她赶紧写了一张纸条递给张超，‘不好意思我冲你发无名火，我知道错了(╥﹏╥)，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接过纸条的张超忽然浑身抖了抖，只见他俯身刷刷几笔，纸条复又扔回来。
　　‘韩诺你没事吧？我看你成绩考得很不错啊，你别想不开啊，我不管啥时候都是你的好朋友，你别吓我啊(｀Д)’

　　我怎么想不开了？我那几句话咋就把张超吓着了呢？算了，张超的脑袋里到底想什么韩诺总是搞不明白，索性不去想。但叶澜河还没回复我，不会真生气了吧？韩诺思索大半节课，英语老师讲的知识点都没听进去。
　　课后，她在座位上扭扭捏捏纠结好半天怎么开口和叶澜河搭讪，心里打了很多草稿一遍遍演练，这个不行，那个不好，好不容易绞尽脑汁想好了开头，刚想回头，正好颜敏走到叶澜河旁边。

　　颜敏问：“嗨，课上讲的内容中有一个知识点我没太明白，可以帮忙讲一下吗？”
　　叶澜河说：“哪里不懂？我看看。”
　　韩诺哏着脖子没回头，维持着思想者思考问题的姿势，余光瞄向后桌，她看到叶澜河就着颜敏的书看那个知识点，两个人头挨的很近。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韩诺信了，那距离就是很近，近的好暧昧！
　　脑海中打好的草稿早已不翼而飞，她收回目光，气鼓鼓地做题。
　　如果这时有人从她身旁经过，估计会因为她浑身散发出来的冷气打个寒颤。

　　由于省赛已经结束，现阶段的竞辅课也随之叫停。想要再来一年继续冲击奖牌的同学私下里擦开眼泪，重头再来。
　　而这次考试中，一班叶澜河与王建达两人顺利入选省队，即将在一个月后前往省队集训，备战国赛。今年省队共有十三个名额，南山中学占据六个席位，余下四人有三位是本届高三学生，还有一位是二班的李洋。
　　韩诺两不沾，吊在中间。晚饭时，她坐在唐舒对面滔滔不绝地分析，面前的砂锅牛筋面早已没有热气。
　　从出成绩那一刻直到现在，六个多小时的时间里，韩诺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的想，她甚至列个一个表格，坚持下来能得到什么，不坚持下来能得到什么，在一个一往无前无所不能的年纪里，她发挥了不该有的权衡利弊的精神。
　　但她还是没憋出来个结果。
　　唐舒看着都替她捉急。

　　吃完晚饭后二人散步回班。其实走读生平时不需要在学校上晚自习，但前阵子搞竞赛，习惯成自然，唐舒也觉得在学校学习效率更高一些。
　　这次是在自己的班级自习，本来她以为班级里人比较少，多半是住校生。直至走进教室，吃了一惊。本来以为只有住校生在自习，人不算多，但现在看来，教室里每天晚上都很热闹嘛。

　　后排角落里以梁小龙为中心，一群人在讨论，凑近听了下，原来除了本校比赛外，之后还有学校之间的友谊赛，隔壁五中还有市实验、省实验都在摩拳擦掌，抓紧时间厉兵秣马，南山也不能怂。
　　于是这次的篮球赛成为了校队选拔球员的通道。
　　本周五就是高二与新生之间的较量。都说这届高一的学弟学妹们一个赛一个的野，高二这群老家伙们要给新人一个下马威。
　　闹了一阵后，在班主任来到教室的前一秒，众人作鸟兽散。

　　本来想趁着晚自习课间与叶澜河尬聊一下，但颜敏又双叒来问问题了。听着后面那两位在讨论问题，韩诺这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临下晚自习之前，孟丽华发来短信，来学校的路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那里发生了车祸，现在交通堵的厉害，她让韩诺在学校里安心地等个半小时。

　　大家陆陆续续收拾书包离开，不到一分钟后，诺达的教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初秋的夜晚有风。校园从来都是鬼片或惊悚故事会中的一个案发地，教室里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奇闻怪谈。此等灵异事件不能细想，尤其是在这样宁静到阴森的环境里，越想越吓人。
　　韩诺实在待不下去了，她连书包都没怎么收拾，抓好外套立马往外跑。
　　噔噔蹬蹬地脚步声回响在教学楼里，久久不息。

　　由于叶正荣仍在加班，叶澜河晚自习放学后决定先去操场打会儿篮球。本来想叫上梁小龙一起，但最近此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放学后嗖的一下就没了人影。
　　晚上操场根本就没人，安静极了，灯光照在地上，混合月光，叶澜河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再过两天篮球赛就要开始，这几个月忙着搞竞赛，身体要是再不活动，到时候上场准保抽筋。
　　他一个人热身，练习运球、过人、跳投、上篮，不一会就汗流浃背。额头前刘海也被汗水打湿，有一点干扰视线。回身从书包中取出发带戴在头上，继续练习投篮。
　　运动间隙里，叶澜河想起白天的经历，好心帮倒忙也就算了，长这么大头一次体验被发好人卡，滋味有点不好受。
　　他摇了摇头，想把这“小肚鸡肠”般的想法晃出脑袋，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事算个啥？但韩诺一下午都没再和自己讲话，难道真的惹她生气了？
　　似乎从小自己就不会交朋友。也曾与很多人玩的好，但后来那些人却渐渐疏远了自己，见面客气的叫声好学生或是叶大神，这么多年身边好友只有梁小龙和张扬。到了高中后结识了张超与李向东，本以为可以和韩诺做好朋友，他暴躁地抓了抓头发，但看样子自己又搞砸了。

　　韩诺一口气跑出教学楼大门外，左拐经过操场空地后就能达到校门口。
　　结果，从空地那边传来砰砰的声响，昏黄灯光下，近视眼的韩诺瞅不清人影。她越想越害怕，万一学校里真的有变态怎么办？她想起很久以前做的那个梦，可是现实世界里没有天降小怪物帮她打坏蛋。
　　她双手攥紧书包肩带，迈着小步，试探地往前，喊出的声音带着颤抖，“谁…谁在那啊？”
　　灯光下隐约有个人影也抖了抖，隔空喊话，同样发颤，“我是高二的学生，你是哪班的啊？”

　　这声音听起来很耳熟，韩诺快步跑进篮球场，看到了灯光下脸上有点发白的叶澜河。
　　两人面面相觑。搞了半天把自己吓的心脏快停止的都是自己人呐。

　　“吓死我了。”韩诺拍拍自己的小心脏确认心跳正常，“你晚上不回家在这里做什么啊？”
　　“练习练习篮球，周五比赛，怕拖后腿。”
　　叶澜河把球扔给韩诺，“会玩吗？要试试不？”
　　韩诺接过来后拍了几下，手法很不专业，“我不会，我只会看球……”
　　“嗯……你要是想玩我可以教你。”
　　“真的？那你叫我怎么后仰跳投吧！有速成法不？”
　　叶澜河暗暗抹了一把汗，“额……这么应该不可能速成的，还是先从运球开始吧。”

　　事实证明，多看也是有点效果的。看得多，一教就会。叶澜河演示几次后，韩诺就可以自己运球，虽然姿势不那么标准，动作幅度太大，但基本技巧还是掌握了。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半小时眨眼就过去。
　　韩诺手机铃声响起，孟丽华已经到了校门口，催促韩诺赶紧过来。

　　“一个月后你要进省队集训吧？我以为你会推了这次比赛呢！”
　　“已经答应好了，不想反悔，而且我很喜欢和朋友们打球，觉得很开心，比去省队更开心。”
　　“你也太诚实了！”
　　“你还准备继续搞竞赛吗？”
　　韩诺脸上嬉笑的表情消失，“不搞了。拿到这个成绩，是我能够做到的极限了。哈哈，感觉极限这个词好夸张哦，但让我再来一年，省一依旧是上限了。国决与我无缘呐。”
　　其实这个念头是刚刚突然冒出来的。她看到叶澜河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比赛就默默的准备，对待一件小事都如此认真，怪不得人家能取得好成绩。她之前曾经有过的羞于承认的嫉妒心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佩服。也就是在那一刻，她认清了自己的能力。

　　无数人说，十五六岁的你们会一往无前。
　　我可以一往无前，我也可以撞破南墙再回头。虽有遗憾，并未后悔。

　　叶澜河说：“你也很诚实。”，犹豫一下，他接着问，“下午那事你还生气吗？”
　　“那件事你还记到现在啊？我在就过去啦！谢谢你帮我收卷子。”
　　叶澜河觉得郁闷半天的自己终于开心起来了，“那我们还是朋友吧？”
　　“早就是朋友了啊，你这什么问题啊，不多说了，我妈催我回家，我先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