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白露 ...
-
因为醉酒小电驴事件，韩诺被迫去她最讨厌的医院。
住院这几天，朋友们陆续来看她。
唐舒带了好大一盒零食，韩诺正苦于医院饭菜不合胃口，拿出薯片与唐舒分着吃，正吃得高兴，叶澜河、张超及冯卓群过来这边，代表全体一班来看她，送来了一堆学习笔记还有厚厚一沓卷子。
韩诺脸上笑容立马消失，变脸比变天还快，“这么多卷子，老师们要干嘛？填鸭填的还不够吗？”
“是竞赛期间咱们没做的也要补上。”冯卓群嘴快回复她。
两人互相看不上对方，韩诺没理他，“这笔记很详细啊，谢谢你们啦！”
“笔记是人家叶澜河的，用完记得还给人家。”冯卓群再次抢话。
韩诺心说，嘿，我这也没说不还啊，冯卓群你怎么这么嘴碎呢？
叶澜河终于能插上话：“没事，你先用着，我记笔记只是习惯，平时不太用的到。”
张超最近正发愁物理要追上进度，眼睛亮了，问叶澜河：“等韩诺看完也借我看看，可以不？”
这回韩诺不高兴了，“你好意思和我这个病人抢笔记吗？都在学校前后桌坐着你直接问啊！”
“嗯，有些知识点我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明白，咱们可以一起讨论。”叶澜河点头答应。
张超得到这个回复后很开心。
病房总共就那么点地方，人一多显得挤挤插插空间太逼仄，护士进来后告诉他们，没事可以回去，不要打扰到其他病人休息。众人才与韩诺告别回到学校。
眼看着唐舒要走，韩诺赶紧抓住她，让她多留一会儿。直觉告诉韩诺，唐舒最近遇到些事情却藏在心里憋着不说。
“最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啦？你可以和我讲讲，我是你的最佳听众，保证不把秘密说出去。”韩诺冲唐舒眨眨眼睛，手指做对天发誓状。
唐舒把她手放回在桌子上，犹豫很久后斟酌着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就之前偶遇一位学长，长得帅踢球也帅打架也帅就暗恋人家喽，不过现在暗恋告终了。”
韩诺没接话，只是安静等她继续说。
“前阵子偶遇学长，人家有女朋友了。自己那颗少女心就哗啦啦碎一地。”
“其实回想起来，我只与学长说过几句话，见过两三面而已，估计他都不会记得我。”
韩诺在脑海里回想自己认识的学长，她表哥？肯定不是。表哥的同学？左想右想也不对劲。之前自己和唐舒整天混在一起，如果是帅哥，韩诺肯定有印象。于是，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那人莫非不是帅哥，唐舒眼里出西施啦？
“你藏得够深啊，我都没看出来。咱们就把这点挫折当成动力，不去想什么学长不学长的，你这么好，我都想不出来谁配得上你。”
唐舒抖了抖肩膀，“小诺你可别说话了，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哈哈哈哈，我这叫做以毒攻毒。怎么样，心里舒服一点了没？”
“我那是被你气笑的！”
“对啦，那位学长我见过吗？”
“你应该见过吧？估计当时没注意，就前任足球队队长周开凯啊，上学期足球赛你光顾着给家秀科普了吧？我还记得呢，你在那吹牛说巴萨如何如何厉害。”
韩诺立即反驳，“巴萨就是很强！我没吹牛！今年欧冠依旧看好他们！”
过一会儿，她想起上学期足球赛的事，“我确实没见过，当时正忙着准备省预赛，足球赛只围观过一场。怪不得你那阵子一直在我耳边讲周开凯的高光事迹，原来那时候就暗恋学长啦。”
“嗯，后来暑假的时候也偶遇过，说过几句话，再然后就是九月初那会儿，我家在L大附近，L大新生开学的时候遇到了学长，就看到他和女朋友在附近闲逛。”
韩诺拍拍朋友以示安慰，失恋这东西真不是几句话就能劝好的，还得靠唐舒自己走出来，“要不要我借你几本漫画解解闷？”
“漫画？那你随便帮我挑一本吧，我看漫画不挑。对了，你上次借我的书看完了没？”
韩诺立马表态，“必须看完，这本非常提神，我一般做题累了就看它解乏，还好看，我反复看了三遍呢！还有没有类似的再借我一本？”
卖出去安利无疑是令人高兴的，唐舒点头答应，“还有一本《百年孤独》，等你回学校我带给你。”
四天后，带着满满一书包卷子和笔记回到学校，韩诺又是一条好汉。
重返学校第一天，早上刚进班，她看到叶澜河座位附近很热闹，有好几位同学围在一起，正激烈地讨论问题，看到韩诺回来，同学问候几声后又重新陷入讨论中。
韩诺回到自己座位坐好，收拾书桌准备上课，又觉得这事挺新鲜的，所以耳朵支棱起来听后面讨论的内容，是关于物理的电磁感应。听到这里，她悚然一惊，虽然住院期间边读书边看笔记，但不知不觉间还是落下了功课。
正好今天有两节物理课，韩诺聚精会神听讲，专心致志做笔记，趁着课间还专门向苹果请教了一些不理解的知识点。
忙活完后在回到座位上，韩诺回过味来为什么今早见到叶澜河周围围着一圈人感觉有趣了。
在她进一班一个多月时间里，平时下课，叶澜河周围方圆一米内除了前后桌就没其它生物。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学习好，但通常讨论问题或者有不懂的问题时都没人找他。她又想起来，平时课下他们也会吐槽各科老师，但一旦叶澜河走过路过，大家就默契地闭口不言，‘校长儿子’的身份如同双刃剑，虽然提起来令人羡慕，但身处其中又与同龄人之间有微妙隔阂。之前总是见到梁小龙和他一起玩，最近梁小龙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神龙见首不见尾。
所以，叶澜河虽然平时不说，但会不会偶尔觉得孤单呢？
男生也会觉得孤独吗？
看最近的情形，估计不会那么惨淡了吧？
这天下午第二节课是难得的体育课，大家摩拳擦掌盼了一个星期。去操场之前，梁小龙兴奋地跑回班级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咱们学校要举办跨年级篮球赛啦！去年足球赛时我就想问为啥不办篮球赛，这回终于让我等到了！”
听到这消息后，甭管会玩的不会玩的，都欢呼起来，管他是什么活动，能玩就行！
前排一男生问梁小龙，“你哪得到的消息比班长还灵通？”
没得梁小龙接话，那男生的后桌先接茬，“等班长通知那黄花菜早凉了，走走走，别墨迹，这节体育课咱们分组好好打一场。”
徐建正和那男生讨论完问题，听到这话后也附和起来，拽着那男生说咱俩一个队，好好杀杀梁小龙和叶澜河组合的威风。
老实坐在座位上的叶澜河回敬他一句，你肯定在做梦。
冯卓群此时也坐在座位上，听到徐建的话后撇撇嘴，冷笑了几声。
自从分班那天闹了个不愉快之后，他与徐建俩人一直不对付，虽然坐前后桌但从不交流，偶尔搭话也带着刺。这冷笑声音很轻，但徐建耳朵够灵敏，隔着两排也能听见，他没逞口舌之快，决定体育课上给冯卓群一个教训，拿出实力好教他做人。
到了操场后，五班也在。由于最近体育特长生要准备参加一个大型比赛，学校临时抽调一些老师去做专项训练，所以今天这节课两班并在一起上课。男生去打球，女生跟着老师学体操，练完后自由行动。
于是班内篮球赛变成了两班对垒。韩诺站在那，给一班加油的话五班不高兴，反过来也如此，索性算了吧，哪边进球她都鼓掌喝彩，这很可以，她想着，非常符合我天秤座的风范。
比赛过程就像一条平滑直线，偶尔有波动但干扰不了整体趋势。五班不出意外的一直被按在地上摩擦，高一的时候就这样，高二也没变过，只偶尔有几个精彩进球惹得场外观众欢呼。
反观一班这边，梁小龙与叶澜河不愧是表兄弟，配合非常默契，但一班这边还有个时不时濒临爆炸边缘的隐藏炸弹——冯卓群与徐建就算是同在一个队伍也照样不对付，哪怕看到对方空位也依旧不传球。所以比赛结束时，两班分差只有十分。
下场后梁小龙拽住那两人，“你们俩怎么回事？三岁小孩闹别扭？我不管你们俩之前有什么不愉快，别在我眼前闹。”
还是一票之差当班长的梁小龙有力度，两人勉强互相点个头，这事算是翻篇了。
比篮球赛更早到来的是省赛结果。
这天早上刚起床，韩诺眼皮就跳。
老话讲“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虽然说不能相信封建迷信要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但有时候心里暗示就是这么神奇。
来到学校后，学委在第一节课下课时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回来后告诉大家竞赛成绩已经出来。今年高二高三数学竞赛成绩很好，全省有六十位一等奖获得者，其中南山中学占了一半。那一半人大多在高二一班与高三二班。
韩诺压根就不关心学校整体成绩如何，她现在就想知道自己考得怎样，偏偏学委是个慢性子，又讲了几句废话后才拿出名单。周围一圈人早就像饿狼一样目露凶光盯着那页纸，看到之后一哄而上抢作一团，最终谁也没抢过张超。
挨着张超近的人都伸出头去看，韩诺也就势凑上前。整个教室在那个时刻安静地令人不安，只能听得到大家的心跳，踩着各样的节奏扑通扑通地响。韩诺把眼睛睁得比平时还要大，从前往后一个名字一个名字核对。
第一名叶澜河，全省第三，一等奖；第二名王建达，全省第十二，一等奖……
第四名韩诺，全省第三十六，一等奖。
久久悬挂于心里的那颗大石终于落地。
看到成绩的一瞬间，韩诺脑子里空白一片，没有任何想法，回到座位后，对着满桌子参考书习题册，什么内容都看不进去。下节课是自习课，把笔一搁，韩诺转身走出教室。
去操场的路上觉得操场太吵，又半路掉头向东拐去多媒体楼。
多媒体楼共三层，三楼楼顶是一个露天天台，去年校庆表演节目时五班打算表演太极拳，天天与其他班级抢这块风水宝地作为训练基地。此时是上课时间，这里一个人都没有，真是个好地方，真安静。
韩诺现在就需要自己一个人静静，班级太吵闹，她没法好好思考。
空白的大脑到这时终于缓过劲来，开始慢慢运转。她形容不出来自己现在的心情，这该死的心情混杂了太多成分，高兴、快乐、平和、茫然、惶恐和遗憾……
走竞赛这条路注定要牺牲掉一些东西，比如睡觉时间、比如娱乐时间、比如其他功课进度。
自从准备竞赛以来，韩诺就没好好嗨过，周末别人出去玩或者在家休息，她需要背着书包去上课，好不容易去逛个街都要在心里计算着后面怎么把时间补回来，全年朝六晚十二甚至到凌晨，年初过年前一天她还在看书，卧室里书柜上堆满各式各样的卷子与习题册，上面勾勾画画写满批注。
也正是因为走上这条路，她见识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逢年过节她是亲戚朋友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标签受之有愧。
她并没有超过超群的智商，不是少年天才，没有灵感爆发，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用无数的时间和汗水堆砌起来的。
唐舒曾问过她是不是热爱数学才选择走竞赛的路，她走了一路也没给出个答案。
如果说最初是因为一时兴趣头脑发热选择数学，后来因为与孟丽华置气要学出个人样才这么拼命，那么到现在支撑韩诺走下来的是周围一起奋战的同学，虽然他们之间竞争大于友情，还有取得成绩后可以享受到的利益，以及，来自心底深处的不甘心。
现在这个成绩，不上不下。
不能说它好，因为虽然拿了一等奖，但她的分数不够省队分数线，没法加入省队参加CMO，虽然可以拿到保送资格但保送学校肯定不是她心仪的那所。但也不能说它不好，毕竟，拿到保送资格了，有保底成绩就是比正常备战高考的人有底气一些。
再来一年吗？她今年才高二，还有机会，可再来一年能保证自己进省队拿国一吗？韩诺自问自答，不能。她没法保证，她没信心，就算是带了那么多届竞赛班的李老师在这里，也不能给她保证。
可如果要戛然而止在此刻，到底是不甘心。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白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