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朋友》绯山

29、白露

　　开学第一周有两件大事——文理分班与班级人员流动。

　　上学期末的时候，班主任就告诉大家回去思考到底选那个方向学。
　　绝大多数人一早就已经选好了方向。
　　只剩下一小部分人仍在观望。因为同样的分数，文科可以填报的大学选择性虽然少但档次比读理科的要高，比如同样是650分，在临城，学理只能报类似同济、华科、天大这类的学校，而学文甚至可以考虑冲一冲人大与复旦。

　　“学遍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思想依旧很流行，文理分科定下来后，学理的比学文的要多很多。
　　唐舒最终选择读理。文综三门课，她对政·治最犯愁，如果未来两年都要学，她觉得自己头要爆炸，而且对一门功课不感兴趣，那后续即使靠题海战术也未必能保证得到好结果，权衡再三，唐舒依旧选择读理。

　　文理分科确定之后，就迎来重点班级人员流动。由于上个学期韩诺综合来讲成绩优异，她真的被流动到一班。
　　虽然大家没有怎么讲话，但周围笼罩了离别的愁绪，韩诺心里也不太好受，每次到告别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变笨变傻不会讲话。

　　还是吴康先起的头，“韩诺，到了一班后也可以时常来五班串串门的。”
　　刘宇轩也说：“去竞辅班晚自习咱们还可以做前后桌哈。”
　　韩诺说：“那肯定啊，咱们班级就在同一排，我晚上等唐殊一起放学回家，咱们还能见面嘛。”
　　唐舒也走过来：“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可以等你一起走”，唐舒心里也很伤感，但仍往高处走，她很为韩诺感到开心， “张超还在一班吧？这样正好，免得你第一天去一班和同学不熟没法说会话。”

　　这次人员流动中，个别‘走后门’的同学依旧没挪窝，大家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见怪不怪，其余的都是凭成绩分班。
　　不过有一个特殊案例，一班有名同学直接去了普通班。消息一出来后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有人说那家伙谈恋爱导致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还有人说那名是那人家里出了一些事情导致学习成绩降的有点狠，总而言之造成成绩下滑的原因扑朔迷离，大家就根据捕风捉影得到的消息，添油加醋，一传十十传百，事件核心到底是谁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从这件事挖掘出那么一丝丝藏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八卦。

　　学校非常讲究效率，早读课上宣布的分班消息，要求全体学生第一节课开始前换教室完毕。
　　由于刚开学，并没有太多东西要整理，韩诺把书桌上的书收进书包，卷子折好，和周围朋友打声招呼后，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一班。她觉得要是有人看到她这个样子一定觉得这人是个傻子。

　　以往从一班教室门外经过时，韩诺都是憧憬般的向教室内望过去的，大家聊天谈到一班也是向往的神色。
　　毕竟全年级最好的班级，谁不想去，谁不向往呢？
　　等到自己真的去一班时，韩诺心情忐忑起来。进了一班，她需要熟悉新的环境，认识新的朋友，还有新老师，新的班主任。她不确定自己需要花多久的时间适应老师的讲课习惯，而且也不清楚一班上课氛围如何，以往在五班，课上听的不耐烦她还可以和吴康、刘宇轩在底下偷偷聊天，现在要是上课无聊估计没人陪她解闷了。

　　她带着雀跃、期待、紧张与不舍的心情走向一班，和她一起的还有潘洪亮、徐建。

　　五班专门为了迎接新来的同学做了些准备，新同学一来，刘宇轩就带头鼓掌欢迎，虽然搞的有点像饭店开业大酬宾，但新同学确实没那么拘束，很快大家就坐下来快速融入进来。
　　韩诺以为一班也会这样欢迎新同学。
　　事实证明她想太多。

　　她与其它几名同学踏入一班教室时，大部分人在低头看书，还有一些同学磨磨蹭蹭没收拾好书桌。听到门边的动静，零星几个抬头后又迅速低下头做题。
　　这场景把韩诺她们搞得略微不自在。
　　潘洪亮来到韩诺身边悄声问：“座位还没空出来，咱们就站在门边等着？”
　　“我也不知道，但人家没收拾好，咱们也不好意思直接过去，好像心急火燎似的。”

　　几人沉默又尴尬的做好了等下去的准备，好在班主任过来解围。
　　“你们都坐在那边干嘛？周围的人不能帮忙收拾一下？就让新来的同学干站着？”
　　听到班主任的话之后，终于有几个人行动起来。
　　班主任继续说：“去了别的班也不要灰心，明年还可以回来，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平常心，这又不是啥过不去的坎。”
　　说完后班主任潇洒地走开。

　　韩诺进去找位子坐下，一个小纸团打到她的胳膊，韩诺顺着纸团来的方向去看，张超趴在桌子上，手指了指自己身后。
　　韩诺便走过去坐在张超后面。收拾东西的间隙，她看了看后桌，桌面整整齐齐摆着书，但座位上没人。
　　她手指戳了戳张超肩膀，“张超，我后面是谁啊？”
　　张超回头，“叶澜河啊，哦，他现在不在，刚刚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怪不得她刚做在这里的时候，前排一名女生投来羡慕的目光。
　　不过韩诺谦虚的想了想，前排女生最应该羡慕的应该是叶澜河后面那个座位，上课犯困看看前面大神帅气的背影就可以醒脑，不想听课想睡觉往那一趴，高大身影前面一挡老师也看不见，那才叫爽呢。

　　她又戳了戳张超，“叶澜河后面坐的是谁？”
　　张超再次回头，“梁小龙啊，夏令营的时候和你一个班，那次‘抓鬼’也有他。”
　　韩诺想起来那位笑起来又虎牙的男生，“他是不是打篮球也挺不错？不过具体长啥样我快忘了。”
　　张超说：“就那位。还有啥想问的不？一口气问完吧。”

　　韩诺进入正题，“你们班学习进度到哪了？各个学科学到必修几？我最近要是有跟不上的，超哥带带我啊！”
　　“哎呦，老韩，我又对你有了新的认知。我刚才还以为你会拽着我聊八卦，没想到居然是跟我谈学习。”
　　“张超，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满脑子八卦你怎么没成为八婆啊？”韩诺一脸正气凛然，原本打算慢慢问八卦的小九九被藏起来不让张超的发现。
　　她装作一副‘这是你提起来的我可没有主动问’的神情，问张超：“听说你们班有一位调到普通班的？具体怎么回事啊？”
　　“你是问顾北云吗？说来话长，他最近是家里出了点事儿，其实挺可惜的。”
　　韩诺点点头，“这样啊。”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骚动。
　　徐建恰好坐在冯卓群身后。他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准备看书，过了一会儿他依旧看不进去，因为书上的字在抖。
　　徐建胳膊放在书桌上，能感受到桌子也在抖。他自己是没有抖腿的，前后观望一下，原来是前桌冯卓群，这人不仅抖腿，还前后晃悠凳子，凳子磕到徐建的书桌，搞得他没办法集中精神学习。
　　“同学，能不抖腿吗？你一抖腿连带着我桌子都在动。”
　　冯卓群回头瞄了一眼，轻描淡写：“哦，对不起啊。”他手拽着板凳前移一段距离，也就大概一厘米左右吧，继续开始抖。
　　凳子再次靠上徐建的书桌，书上的字又开始乱动，徐建只好再次提醒冯卓群不要抖腿。
　　这回冯卓群转过身来，阴阳怪气地说：“我这明明都往前移凳子了，还能再碰到？是你桌子往前靠了吧？能不能消停点让我好好看会儿书啊？”
　　徐建被噎了好一会儿，只好把自己书桌往后挪出好大一块空地。
　　消停了一分钟后，徐建的书桌又双叒靠上来。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徐建爆发了。
　　他愤怒地把胳膊怼向冯卓群后背，“能不能别像犯癫痫似的动？！”
　　冯卓群也回头给徐建一下，“就他·妈动，你管得着？”

　　韩诺等人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冯卓群愈加放肆，口无遮拦：“刚过来一班就手伸那么长，你是联合国总理啊？”
　　一些同学不清楚事情缘由，乍听到这句话，看向徐建的目光有了一些变化。
　　再这样的围观之下，徐建气愤且窘迫得满脸通红，指着冯卓群，“你抖腿抖起来不停，我把桌子往后挪都挡不住你那架势，你还有理了？要不是你碍着我学习，我犯得着搭理你？”
　　“哎呦喂，我妨碍你学习啦？牛逼，不考上清华北大可对不起你这用功的劲头。我之前咋没听过后桌抱怨我碍着他学习？你一来事就是事？”
　　冯卓群说完，还意味深长地与周围人交换眼神，那肢体语言所暗含的意义再明显不过。
　　就这么一会功夫，后来的学生与原一班学生之间清晰的划分出一条界限，泾渭分明。

　　徐建不是那种遇事情忍气吞声的人，他跨出一步，一把扯起冯卓群的衣领，一字一顿地说，“老子我不想惹事，但也不是怕事的人，别给我搞那些小动作，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见的多了，劝你一句，凡是给自己积点德，毕竟至少要做一年的同学，把我学习成绩搞下去你未必就能提高多少。”
　　冯卓群脸色变得有点白，他把住徐建的手臂想把自己的衣领揪出来，嘴上还不依不饶，“别以你那小人之心夺我君子之腹，老子也不屑干那种事，妈的，放开手。”
　　“就你这素质，满嘴脏话，我要是说和你是一个班的同学都嫌丢人。”徐建说话后就势又往后把冯卓群推得一个趔趄，回到座位上坐好。

　　教室门被打开，叶澜河与梁小龙回来了，两人手里还拎着几个大袋子。
　　梁小龙见到班级有新面孔，瞬间来了精神，“哇，咱们班来了好多新朋友，欢迎欢迎，以后大家互相多交流！”他笑容灿烂地鼓掌，叶澜河在他身后，也跟着欢迎新同学。
　　在他俩的带动下，一班学生总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新同学加入，慢了半拍的围住新来的人，说话聊天。

　　叶澜河经过韩诺身边，“恭喜呀，咱们成为同学了！”
　　“叶同学好！以后多关照。”
　　“接着，送给你的。”叶澜河撇过来一个东西。
　　韩诺连忙接住，她转过身，“前后桌坐着，你叫我回身拿就好啊，咦，这是？”
　　“一班班服，每个人都有份儿。”叶澜河走向其它同学继续送班服。

　　这下子一班的气氛更活跃，大家叽叽喳喳挤在一起。
　　直到此时，虽然依旧在想念五班的生活，想念五班的朋友，韩诺总算有了些被新班级接纳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