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朋友》绯山

17、大寒

　　灵异事件贴逐渐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备战期末考试。

　　最近临城市图书馆由原来的旧馆迁移到新馆，占地面积更大，图书更齐全。
　　韩诺打算去体验一下，本想叫上唐舒，但唐舒这个周末跟着父母回老家给奶奶过寿，于是，韩诺一人成行。

　　不同于南方湿润阴寒的天气，北方的冬天就是干巴巴的冷，空气干燥，气温零下二十多度，还好有集中供暖，要不然这边的冬天实在太难挨。
　　在外面等候公交车的时候就令人难以难受。
　　虽然刚出门的时候身体还感觉很温暖，但慢慢地寒气就会渗透到肌肤表层，不出五分钟一定会被冻的透心凉，心飞扬。

　　临出门前，韩诺穿好羽绒服、戴好围巾与帽子，戴好手套，全副武·装完毕后出发去公交车站候车。
　　由于前几日天气变化的影响，道路有部分结冰的情况，公交车到站时间不规律。
　　大概等了十分钟左右，在前面街道拐角处，才看到366路公交车的身影。
　　只见这辆公交车速度非常慢，距离公交站台还有五米的时候司机师傅就开始踩刹车制动，向前滑行了三四米之后整辆车才稳稳当当地停下来。

　　车刚好就停在汉诺面前。
　　门一打开，韩诺准备上车，被一位颤颤巍巍的老大爷一把推倒旁边，雪天路滑，韩诺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那边老大爷一手把着门边的把手顺力上车，一边嘴里嘟囔说等辆公交车怎么这么不容易，大冷天冻够呛，腾出另一只手从大衣兜里掏了好久才掏出一块钱，投入前面的收钱箱里。
　　韩诺总算在稳定好身形后迅速上车，车上空位置还比较多，她挑了一个距离那位老大爷距离远的座位坐下，拿出耳机听歌。

　　广播播报下一站即将到达市图书馆，韩诺将耳机收拾好后放到背包里，准备下车。
　　之前撞了韩诺的那位老大爷也起身准备下车。
　　韩诺不引人注意地往旁边挪了挪，离那人远一点，免得再被推搡。

　　经过多次踩刹车后，车逐渐停下来。
　　韩诺先下车。老大爷正要第二个下来的时候，后面一名黑衣男子看来比他还着急，挤开他先下了车。老大爷有点懵，气急败坏的一手抓住那个男人，抬腿下车的同时一边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你这小伙子怎么这么没礼貌？我这把老骨头扛得住你这么折腾吗？”
　　黑衣男子一看被这大爷缠上，顿时脸黑下来，想奋力甩开胳膊又怕被这大爷讹上，两人就在那里僵持。
　　后面紧接着又下来一名肥胖男子后，再无下车人员，公交车开走。

　　车开走的下一刻，在那两秒的时间内，公交站台这么点地方同时发生着这么几件事情。

　　这边老大爷空闲着的那只手习惯性掏了掏裤兜，这一掏坏事了，他顿时脸色发白，眼神失焦片刻，原本就颤巍巍的手脚更加抖得像筛糠。
　　“啊啊！谁偷了我的钱包啊！那是我儿子的救命钱啊！”
　　撕心裂肺喊叫的同时，他用他那不甚灵活但依旧清醒的脑袋快速回顾自上车到下车这段时间内在他周围一尺内的可疑人员，最终锁定两位，一位就是眼前他抓着的黑衣男子，另一位就是左前方那位穿着深色羽绒服正在整理背包准备走的女孩。
　　他迅速出手，用另一只干枯粗糙的大手抓住前面那位女孩。

　　那边肥胖男子在下车前的刹那，看到黑衣男子在挤开老大爷的同时手伸向大爷的衣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走了兜里包好的一沓钱。
　　他一下车就走到大爷眼前，也伸出手要拽着那位黑衣男子，同时和大爷讲：“这个人是小偷，他刚刚把你的钱偷走了！”

　　黑衣男子这边，他是个惯偷，从1路到366路公交车那都是他的地盘。此人曾经因为偷东西进过几次局子，一到警·察同志面前立刻装孙子说自己下次一定悔改，结果就是错了再改，改完再犯。
　　今天他运气不好，坐了一圈53路下来没得手，恰好在366路车上看到这位老大爷。从他一上车他就看出来这人身上带着现金，而且金额不少，看他找个车票钱小心翼翼那样，肯定是第一次随着带着这么多钱，老天爷待我真不错啊，他坐在后排苍蝇搓手等待着机会。
　　总算机会来了，下车的那一刻他立即出手。
　　伸，拿，收，三步走流程牢牢贯彻，这回妥了，男子想着，可以收工回家过年了。
　　然后下一刻他就被大爷死死地拽住不让走，非得要赔礼道歉才行，同时身为小偷，直觉一来他眼角猛跳，余光扫到一只胖手向自己袭来，而前面大爷脸色变得发白。
　　看来是被发现了！必须尽快逃离！他恶从胆边生，使出浑身的力气狠狠撞向那两个人，准备把他俩撞倒后撒开脚丫子奔跑。

　　韩诺这边下了车之后发现背包拉链没拉好，她把背包拿到身前检查一番发现没遗失物品后拉好拉链，刚准备把背包背在身后，就感觉到一个骨节粗大的手抓着自己的手臂，手上传来的力道很大，硌的她骨头疼，转过头后她看到了老大爷的身影，心想我招你惹你了就不放过我。
　　同时，她听到最后那位下车的胖子在喊抓小偷。

　　两秒时间滴答滴答转瞬即逝，下一刻，三人同时看向黑衣男子。
　　此人使劲儿推倒了大爷，胖子底盘稳没被推倒，然后嗖的窜出去老远。
　　大爷倒地嚎叫，“哎呦我的钱啊！丧良心啊，来人啊，帮我抓小偷啊！这钱没了我也不活了啊！”

　　韩诺扔下背包也开始拼命追小偷，她最讨厌这种不劳而获就会投机取巧的人，一个人，不缺胳膊不缺腿，却不干正事儿反而当社会的蛀虫，真是恶心到家了！
　　胖子也跑起来追小偷，边跑边冲周围道路旁的行人喊：“抓小偷啊！”

　　正走在通往市图书馆路上的叶澜河听到了这边的骚动。
　　以他所在的位置来看，在他前方是一名黑衣男子边跑边挤开挡路的行人，黑衣男子后面跟着一个穿蓝衣服的女孩，末尾缀着一位胖子。
　　看来前面这人应该就是那个小偷。而一闪而过的蓝色身影叶澜河觉得有点熟悉，不过此时抓小偷才重要，他没有仔细去想。
　　随手把包往路旁一扔，叶澜河起身迈开两条大长腿开追。

　　小偷其实已经快跑不动了。
　　他以前偷东西总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得手，时间一长就忘记锻炼逃跑技能，这一开跑后就发现自己体力不行，现在是拼着一口气不能被抓，但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眼冒金星心率直逼一百八，
　　正好路过一个贩卖炒黄豆的路边小摊，他那浆糊般的脑子想到了电视上看到的馊主意，跑过去一下子就把货摊掀开，黄豆粒哗的从空中抛落下来滚到对面上。

　　那小商贩本来做的就是小本生意，大冬天出来赚钱谁也不容易，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人把一摊子货物都掀翻，那商贩顿时暴怒，骂骂咧咧的准备抄起旁边的小板凳揍那黑衣人。
　　地面现在是雪混杂着冰，只要一不小心踩在上面，后果不堪设想。

　　大概是那小偷平日里缺德事情干的太多了，河边湿鞋。
　　他一不留神就踩在豆子上，咣的一声巨响，他脸朝下，四肢张开与大地做了亲密接触。

　　同一时间内，以慢镜头来看追赶而来的几个人。

　　第一个赶到的叶澜河注意到了地面的豆子，但这些黄豆太多太密集而他因为惯性的原因无法立刻停下来，脚底一滑，也摔倒下来，恰好压住在地面趴倒的小偷。
　　随后赶到的韩诺正闷头追赶，冷不丁看到眼前的场景没反应过来，脚已经迈开步伐没法停止，她在滑倒的瞬间想起后面赶来的那位三百多斤的大胖子，突然不寒而栗，强迫自己转过头提醒后面那人，“别过来……”
　　胖子在两米外注意到了，也就放慢了步伐，然后他错误估计自己的体重，也就忽视了这背后潜藏的物理原理，质量越大惯性越大。事实证明物理学不好活该你倒霉，下一刻，他肥胖的身躯砸向那三位还来不及起身的人。

　　“啊啊啊啊啊！！！”这是被压在最底下的小偷在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呃…嘶…”这是倒数第二层的叶澜河。
　　“咳咳……”这声音有气无力，是第三层的韩诺，她第一个承受胖子的冲力。
　　“哎呦我去！”这是胖子。

　　四人叠罗汉，此场景非常少见，围观路人纷纷拿出手机来拍照。

　　胖子立即起身，看到身下趴着的女孩子的时候，胖子更是冷汗直流，他把韩诺拉起来，“小姑娘，你没事吧，没被砸懵吧？哥这体型实在没停住，对不住了啊。”
　　在被砸的瞬间，韩诺后背就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在这三百多斤的重量下，虽然冬季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里面还穿着毛衣，她被砸得和下面那个人前胸紧贴后背，前面那名男生精瘦的脊背还非常硌得慌。
　　韩诺现在又无奈又尴尬，尤其是那男生转过来脸的时候。

　　该死的！怎么在这种的境地下碰到叶澜河啊！韩诺心里抓狂。

　　胖子还在那道歉，给她道完歉又向叶澜河道歉，“抱歉啊，小兄弟。”
　　叶澜河双手死死擒拿住小偷，看了眼胖子还有旁边的小商贩，“麻烦你们把他带到警察局吧，您这边的损失费也直接向他要。”
　　将小偷交给那两人后，叶澜河又叫住胖子，“哥，这是我刚刚从小偷身上找到的钱，你看看是不是你丢的。”
　　“哎呦，谢谢小兄弟了！这钱不是我的，是和我同一辆公交车上一位老大爷的，老人家那么大岁数，这小偷还偷人家血汗钱，真是可恶至极！”说着胖子又狠狠揍了小偷一下，旁边小商贩也上前踢一脚，“妈的，大冬天起早炒的黄豆都让你霍霍了，走，麻溜儿去警局，今天不给我赔钱看我不削死你！”

　　围观人群逐渐散去。但韩诺依旧觉得这场景好笑又干法，她把大半张脸缩回羽绒服衣领里，想着要不要装作没看见直接走人。

　　“咳，真巧啊，在这遇到你。”叶澜河先开口打招呼。
　　“呵呵，是挺巧的。”
　　“你很有正义感啊，跟着抓小偷。”，叶澜河思索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而且还很勇敢。你知道吗？像今天这种一个人出来偷东西的还是少见的。现在一般都是团伙作案，要是有热心人追过去，有时候可能还反过来被小偷们围困住。所以好心人还是蛮难当的。”
　　“那下次如果碰到这种事情，你不知道他是单打独斗还是团伙作案，你还会追上去吗？”韩诺抬起头来看着他。
　　“会。还会追上去的。”，他伸手揉了揉揉鼻子。“但如果是你一个女孩子的话，真的很危险的。”他眼睛似乎闪烁着些微的光，也许是雪地反射的阳光映照在他眼睛上。
　　“嗯，我会注意的，要是一个人的话就先报警。不过我觉得，在我先站出来之前可能还有别人站出来的，哈哈~”
　　“是的，凡是还是要乐观。”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准备取还放在原地的书包。

　　韩诺说，“要是一会儿咱们俩的书包被偷了，这就是今日最佳黑色幽默了。”
　　“额，希望不会……”

　　回去路上，叶澜河先取回他的书包，打开看了一眼，“唔，看来还是好人多，书包放在原地也没人偷。”
　　韩诺深表同意。
　　等两人临近那个站台时，韩诺看到老大爷一只手拎着书包，一边向四周张望，冬天很冷，有时会吹起一阵东北风，原来他一直留在原地帮着看包，等着她回来所以到现在还没走。
　　韩诺眼睛突然泛酸，她赶紧跑过去，“大爷您好，我回来了，这包给我就好了。”

　　那位大爷一看到她，颤颤巍巍地伸着两只手，抓住韩诺的胳膊，嘴里一直念叨着，“谢谢小姑娘你啦，刚才我真是对不住啊，还差点冤枉你。”
　　“没事，现在误会都说清楚，也就没啥对不住的啊，你查了钱够数吗？刚才听您念叨那是您儿子的救命钱，您这边有急事就赶快去办吧。”
　　大爷临走时还止不住回头道谢。

　　被人道谢的感觉真的很不错，韩诺觉得自己心情欢快到飞起，背上书包后就差哼哼小曲了。
　　“你心情这么愉快嘛？”
　　“当然啦，做好事被人感谢，那种感觉特别好，哈哈哈。”
　　“你来图书馆是打算借书还是自习啊？”
　　韩诺本来想回答是借书的，但临到说出口又变了，“嗯，我本来打算来新图书馆随便逛逛，没啥计划，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来借几本书，顺便自习。”
　　“那我可以沾沾学神的光吗？最近快期末考试了，物理有些不太懂的地方。”
　　“我其实没那么神的…别急着反驳我，我是真的觉得与其说我很厉害，反而是你们没真正发挥自己的潜力啊。”
　　“哇塞，学神你鼓励别人的方式真的很别具一格！那我就相信你说的话，在物理方面，我还没有挖掘出自己的潜力。”

　　看着韩诺兴冲冲地走远，叶澜河从刚才起一直紧绷着的心情终于缓解下来。
　　其实刚才胖子冲过来把他们三人压在地上的时候，由于重力的作用，他和身后那人后背贴前胸，虽然冲力被缓冲掉了一些，但两个人的重量压下来他也还是吃力，当时全身感觉到的都是被挤压的胸闷窒息以及两眼有点发黑。
　　但转身看到后面的韩诺时，叶澜河惊讶了一下，之前后背与之接触过的地方全部火辣辣的烧起来，连带着自己耳朵尖儿也微微泛红，他当时看似镇定的和她聊天，其实全身的感知神经都由原来的心肺转移到后背，电流似的细微酥痒。

　　看刚才她的表现，应该没注意到自己当时的失常，他放心地呼出一口气。
　　抬起腿，大步流星地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