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大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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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城的清晨自带闲适安逸的氛围。
望月河从北向南穿城而过，河两岸的早市异常热闹。有卖带早餐的，卖菜的，还有打渔的等等，商贩叫卖声音此起彼伏倒也不太聒噪，沿河的步行道上有正在晨跑的健身达人；城北工业区的那些工厂中，夜间倒班的工人正从岗位离开准备回家歇息；城西的CBD尚未从宿醉中醒来，只有公园里偶尔见到大爷大妈在打太极；
韩诺睁眼躺在床上，以往需要几个闹铃才能叫醒的人今天并没有赖床，昨晚与孟丽华的争执现在想起来依旧脑壳儿疼，心里也沉甸甸的。
但把事情说开也好，本来她就不是心里能藏事儿的人。
收拾完毕后韩诺去餐厅吃早饭，孟丽华在餐桌旁边，看样子是一直在等着她。
看到她准备说话的架势，韩诺立即说：“我就想安静的吃会饭。”
“那咱们俩都先吃饭，一会我开车送你上学。”
一听这话，韩诺觉得她嘴里的香辣鸡汁包子顿时没有味道，强行吃了两个，又喝了点豆浆后，两人准备出发。
上学路上，孟丽华斟酌着开口：“我上高中那会，家里没有太多钱，我和你二舅都在上学，而且我还是女孩，所以当时你姥爷就动了让我辍学回家的念头，我当时就死活不同意。结果你猜你姥爷怎么劝我的？”
“怎么劝的？”韩诺还是第一次听到妈妈提起少年往事。
“你姥爷当时说，你现在成绩并不算好，我花钱供你上学，万一你考不上大学我这不白费了吗？花那么大力气没考上你这不也丢人吗？”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我昨天好像也是这么说你准备竞赛的事情的。‘万一付出后没回报呢’”，说到这里孟丽华无奈的笑了笑。“这就是放屁！”
韩诺有点懵，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妈妈说脏话。
“既然你喜欢，就去做，妈妈支持你，我之前说的什么量力而行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怎么能凡事还没去做就预想结局呢？就你现在这年级，这才哪到哪啊，担心那些干嘛，咸吃萝卜淡操心。”
孟丽华继续说，“我总是在该把你当做小孩子的时候以对待成年人的方式对待你，但到了该把你当做青少年看待的时候却总认为你还是个小孩。咱们俩沟通起来最大的问题出在我这里啊。”
韩诺觉得，她与孟丽华之间那道隔阂的高墙现在塌了一个角落。
“我会努力的。”
“对了，妈你后来是怎么说服我姥爷的？他那样说一不二的人都能被你劝住。”
“我啊，其实当时我还没怎么反应呢，你大舅就和你姥爷吵翻天了，他当面指着你姥爷鼻子说要是你不供那我供我妹上学，反正我现在比你挣的钱多。这句话把你姥爷打击得说不出来话。”
韩诺感叹道，“大舅真有魄力。”
孟丽华脚踩刹车，缓缓地使车挺稳，“行了，也到学校了，去上课吧。”
走在去教室的路上，韩诺还在想，我大舅当时那么霸气吗？咋我哥那么怂，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最近食堂一楼换了大厨，新厨上任三把火，为了显示自己手艺过人，大厨掌勺做了好几道大餐比如糖醋排骨、红烧肉，葱爆羊肉、杭椒牛柳等。
距离中午午休还有三十秒的时间，刘宇轩已经迫不及待准备出发抢占先机，他嘴里在倒计时，还剩二十八秒……二十五秒……他不光嘴里念叨着，还抖腿，一抖起来连着他坐着的桌椅都跟着抖。
原本韩诺的座椅挨着他的课桌，但由于是在受不了抖腿的连锁作用，所以把凳子往前挪移一下。刘宇轩眼尖，看到后居然以为韩诺比他着急要去占领食堂打饭队伍的前排位置。
“韩诺，没看出来，你也这么着急去吃饭啊，我跟你讲，要去排的话你得去一楼左侧从左数第三个窗口，那的阿姨打菜特别实惠，每次满满两大勺，别的窗口哆哆嗦嗦一勺菜都能给你洒出去半勺。”
讲台上传来一句，“刘宇轩，你在干什么呢？！着急下课是吧？到黑板前做题，今天这题做不出来全班都别想下课了！”
数学老师扔粉笔这招独步南山，只听啪嗒一声，正好砸到刘宇轩脑袋上，把他黑色的头发染了一个白点，粉笔借着反作用力又弹到韩诺的桌子上。
刘宇轩在座位附近磨磨蹭蹭不愿上前，他刚才压根儿就没听老师讲课！他只好四外求助，“韩诺，姐姐，江湖救急，给个答案，有恩必换，下次请你喝奶茶~”
韩诺把她刚刚演算的草稿纸递给他，白了他一眼，“大哥，快上去做题吧，再不去，我看其他人用眼神就能杀死你几百次。”
五班这一拖堂就是十分钟。出了教室一看，四外都没人影，刘宇轩惨遭大家围殴，这个点去食堂是准定没什么能吃的菜了。
韩诺和唐舒两人准备去校外随便买点吃的带去食堂。
学校东门外一到饭点，就会有很多小商贩推着小车过来卖吃的。
凉皮，卷饼，盒饭，炒饭，烤冷面等等，这其中她们俩最喜欢吃的是饭包。由于经常光顾，老板娘已经认识她们两个了，每次去买给的不仅分量足而且配菜给的也多。
韩诺这次点的是加了金针菇、茄子、茶叶蛋三种配菜，外加鸡蛋酱、牛肉酱的饭包。唐舒点了加火腿肠、茶叶蛋、花生米配菜，外加鸡蛋酱、香菇酱的饭包。
拎着饭包去食堂的路上，经过小花坛时，唐舒叫住韩诺，指了指前面地上那坨东西，好像是个笔记本。
韩诺率先捡起来拿到眼前，“这是谁的笔记本？”。
笔记本边缘有些磨损，翻开第一页没看到名字，再往后翻一下，上面写了简短的几句话：
“2010年9月28日，天气晴。
那天你问我，在我眼里你是什么人，而我没有回答。
我觉得博尔赫斯写的这句话用做答案刚刚好——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的眼睛前的音乐、苍穹、宫殿、江河、天使、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没有穷期。
我无比期待着与你下次相遇的时刻。”
唰——韩诺合上了笔记本，与唐舒对望了一下，两人心下了然，她们可能捡到了某个人记录隐秘心事的日记。
“咱们还是把它放失物招领那里吧。”唐舒提议。
这件小插曲并未在韩诺的日常生活里再泛起涟漪，她后来也没关注到底是谁领走了那本日记。
还是很久之后，唐舒告诉的她，那本笔记本的主人是谁。
两个星期后，本届高三学生进行了第一次模拟考试。这次考试学校非常重视，是省内八校联合模拟考试。
成绩出来的时候，几个轰动性的消息立刻不胫而走，隔着差不多一整个校园的距离，两节课的时间内就传到了高一高二所在的综合楼。
高三文科重点班的赵天歌同学八所学校总夺得文科第一的成绩，这是历届文科最好的成绩。
而理科班的周开凯则以八校倒数第一的成绩刷新了历届理科最差的历史。而且据说此人在考理科综合的时候因为去校外和人打架而缺考，其余科目门门不及格。
与此同时，就在上午高三打榜成绩张贴出来的时候，周开凯又双叒与别人打架，这次大家的对象换成了本校高三的罗肆佟，这两个校霸打架的原因据说是因为周开凯在楼前亲密搂抱罗肆佟的女朋友。
总之，喜忧参半，够这届高三班主任们忙活的了。
这天与高三模拟考试成绩榜同时张贴出来的，还有本次考试中的优秀试卷。
唐舒对此很感兴趣，中午吃过午饭，拽着韩诺去高三所在的志远楼前转悠，说要瞻仰一下这些试卷。
志远楼前面一排宣传栏，原先的宣传图都被撤下去，换为一张张写满答案的试卷。
本来只是随便看一下，忽然，韩诺发现这张历史试卷上的字迹看起来有点眼熟。她走上前去仔细看了一遍，一个猜想浮上心间，这位可能就是那天那个日记本的主人。
又看了一遍试卷，韩诺的关注点放在了答案本身，这道综述题提问的很宽泛，乍一眼看上去没什么切入点，然而这位学生另辟蹊径，从其中一个角度切入话题，然后发散思维，严谨阐述自己的观点。
她特意留心那份试卷主人的名字——江恩迪，高三十八班，文科重点班，本次排名全校三十二。
与此同时，唐舒那边，说是来观摩试卷学学经验的，但她的眼神偶尔飘向大楼正门，此时距离中午午休已过三十分钟，吃过饭的同学三三两两回到教室。
人群来来回回，她也不认识谁，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攥住她，身体本能的定在宣传栏前。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似乎是两位男生走了过来，左手边那位男生没穿校服，已经初冬的季节还只穿了一件单衣外面套件薄外套，一边走路一边喝水。右手边那位男生虽然穿着校服但敞着怀儿，露出里面黑色的卫衣，并凭借着腿长的优势将一条肥大的校服裤子穿出了T台风，右手拿了个冰淇淋，边走边吃，不笑的时候飞扬的眉毛配合透着寒光的眼睛显得一副飞扬跋扈的气场。
也许是唐舒丝毫不避讳的盯着他看久了，他眼光投向她那边。
蹙起眉头迟疑了一刻，忽的脸上就绽放出笑容，那笑容驱散了萦绕在他周围的冷气，整个人重新变得温暖起来。只见他左手揣在裤兜里，右手依旧举着冰激凌，三步并两步直直地走向这里。
“我是不是之前见过你？”
唐舒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耳朵尖稍微红了，“就上次在……”
没等她说完，对方说道：“我记起来了，你吹泡泡糖技术很不错。”
“请你吃的，不用客气。”对方扔过来一个泡泡糖，唐舒连忙接住，泡泡糖还带着点温度，韩诺只觉得这温度居然异常烫人，连带着攥着它的手心那一片神经都异常敏感。
说完这话，那人并未做任何停留，依旧以这样的步伐向远处的教学楼走去。
“我去，你还真是个衣冠禽兽，这么萌的学妹你都忍心下手，你真是越来越能耐了，周开凯。”同行那人也跟着路过，一边喋喋不休。
唐舒收好那块糖，拉着韩诺往回走。
“哎呀，唐唐，怎么又急着走啦？我这还没观摩够呢。”
肯定要回教室啊，不回去唐舒觉得她的耳朵烧的更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大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