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朋友》绯山

12、小雪

　　韩立伟是否会教训韩言这件事情，就像是悬在韩诺心中的一把剑，将落不落下来，老爸老妈那边也跟着上火。
　　但该来的总会来。

　　唯一的好消息是韩立伟并没有把韩言揍一顿，毕竟自己儿子已经长大了，而他也不复当年之勇。
　　经此事件后，韩家父子似乎就某个问题达成一致，反正韩诺没听她哥再提起准备竞赛的事情了。

　　平时中午午休时间，五班的学生不是趴在桌子上呼呼睡觉，就是在操场打球发泄消耗不完的精力，反正就是很少有人在学习，只有潘洪亮从开学一直坚持到现在。
　　但最近期中考试即将来临，午休学习大军人数有所增加。比如韩诺，现在正用左手撑着脑袋，眼皮不断打架，但还在于瞌睡作斗争。
　　相比起来，韩诺后桌的刘宇轩倒是心大的很，不仅在趴着睡觉，还打呼，大有一觉睡到天荒地老的感觉。
　　伴随着打呼的声音，韩诺的睡意就这么被搅没了。
　　她决定去外面溜达溜达醒醒神，免得下午上课犯困。

　　综合楼整栋建筑庄严规整，中心是综合大厅，两翼分别是教学楼，教学楼是一个“回”字型建筑。
　　韩诺走出教室后，绕到西侧走廊。

　　午休时间走廊没有人驻足，极其安静，只有走廊外树叶被风吹动沙沙作响，秋风顺带卷起地上金黄的落叶绕着旋儿飘向远方。
　　天井中央的花园里，中心是南山中学首任校长的雕塑，两侧苍翠松柏交相辉映，现在的季节天气已经很冷，只有桃叶卫矛还在坚持盛开。
　　韩诺走到尽头后转个弯，来到了综合楼北侧办公区，打开大门后，对于眼前的景象，她有点发愣。

　　走廊内几乎每个窗台都被人占领，学生把书或资料放在窗台上，然后站在那里看书，间或有人在讨论问题。
　　刚才开门时很突兀的吱嘎声徒然打破了这种平衡，窗边很多人听到声响向她这边看了一眼，韩诺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淡定点，你也热爱学习的，只不过此时是个从走廊经过的过客。韩诺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

　　走着走着，韩诺发现前面有两个在讨论问题的身影很熟悉。再靠近一点后，她意识到，这不是叶澜河与颜敏嘛。
　　不过这俩人没注意到她。

　　到招呼还是不打招呼，这是个好问题。
　　韩诺内心左右两个小人在斗争，而且旗鼓相当，一时不分高下。
　　但旁边窗户那位同学倒是先注意到她了。

　　“韩诺，你也是来这边看书的吗？”，梁小龙手拿着书，背倚着墙问道。
　　韩诺连忙回复：“没有，我中午睡不着，又怕下午困，打算走一圈醒醒神。你们为啥在这边看书啊？教室很吵？”
　　“没，是教室太安静，想自由点讨论问题，就来这边了。”叶澜河这边注意到她，停下讨论回答道。
　　“哇塞，你们班这学习氛围太好了，自愧不如啊，我觉得我还是赶紧回去看书吧。”韩诺缩了缩脖子，学霸比你还努力这种事情真是太打击人了。”韩诺一口气不带喘地接着说，“你们继续讨论吧，我先走啦。”
　　叶澜河本来还想再说句什么，但韩诺转眼间已经大步流星的走远了。

　　韩诺感觉有些慌，心脏忽悠忽悠地好不舒服，她越走越快，最后小跑着回到教室，像个没有骨头的人一样趴在桌子上，脑袋歪到一侧，枕着胳膊。
　　她现在彻底不困了。回想起在走廊看到那俩人在讨论问题时的样子，韩诺从心底没来由地泛起一丝嫉妒，混杂着一丝酸涩。
　　但她又觉得，这样不好，人家光明正大学习，自己反而小人之心。韩诺越想越觉得委屈，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学习上。

　　牛顿爱因斯坦高斯欧拉莱布尼茨麦克斯韦开普勒伽利略达尔文门得列夫玛丽居里……

　　两个月之前制定的小目标现在还没有达到呢。
　　只是刚刚够到一点边，相距叶澜河的数学成绩，她还差得很远，他也是在准备竞赛的吧？刚刚她扫到那两人讨论的是一道竞赛题，之前她在辅导书中见到过。
　　总之，在种种事情的促使下，如果说以前还只是受到启蒙对数学产生了点兴趣，韩诺现在是真正下定决心要走数学竞赛这条路了。

　　“今天白天我市最高气温十六摄氏度，最低气温五摄氏度，偶尔会有两到三级东北风，由于受到贝加尔湖冷空气的影响，最近气温有所下降，预计下降五到十度。今天白天到夜间晴，有时多云。气象及有关部门提醒大家，户外出门注意保暖。”
　　临出门前，韩诺听到客厅的电视机在播放这条新闻。
　　不过她的注意力并不在天气上面，因为今天要进行期中考试。

　　第一门考试科目是雷打不动的语文。
　　本次语文试卷有点刁钻。阅读理解的出题角度和以往不同，也作文并不是以往常见的议论文，而是考了一篇抒情散文。
　　虽然之前韩诺有针对性的训练自己写作文，但想要提高作文水平，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她只能记住之前背的八股流程，什么文章结构采用“总-分-总”原则，开头引人入胜，这样会给阅卷老师一个好印象，结尾画龙点睛，因为老师阅卷速度比较快，一般不会仔细看文章，而头尾处理的好会加一些印象分。至于文章的中间部分，可以分为三段叙述，这样段落鲜明，便于阅读。
　　写散文的中间部分时，根据之前看过的高分作文攻略参考书，韩诺化用一些摘抄过的优美句子，然后用自己的话语进行连接。
　　忙忙活活一顿操作后，篇幅九百多字的作文便完成了。
　　检查检查准备交卷，开始下一门考试。

　　第二场数学考试，韩诺拿出百分之一百的专注度去做题，她用最快的速度做完前面的选择与填空。
　　又拿出二十分钟的时候做完三道解答题。
　　最后预留一个小时零十五分的时间去做剩下的两道难题，这个难度应该是和高考持平的。好在韩诺之前在准备竞赛，这种难度的还可以接受。
　　她耐心的分析题干、找出附加条件，一步步推演，论证，计算并得到结果。
　　最后一题的最后一问，她有点拿不准，但现在时间还剩十五分钟，她决定先检查一遍前面做完的题，还有时间再来细细研究最后一问。
　　还剩八分钟的时候，前面所有题目检查完毕，刚刚研究别的问题使得脑子更加清明一些，这次她再依据题中给出的条件来推导，果然，发现自己之前方法有误。
　　还有七分钟。不能惊慌，不要紧张，她深呼吸一口气，强行按耐下由于紧张而砰砰跳动的心情，勾去错误步骤，重新开始解答。
　　将计算得到的结果写上，落笔的那一刻，交卷铃声恰好响起。
　　考完后她算了一下分，数学试卷满分一百五十分，她最差也能拿一百四，剩余十分是预留的因为步骤或其它原因的扣分。

　　物理考试每次都令韩诺头疼，她觉得自己现在被别人称作“还不错”的分数不是因为她会物理，而是因为她能静下心来死磕物理，采用了题海战术，她直到现在依旧没真正入门。
　　但化学和生物相对来讲就轻松很对，各种反应化学式、现象与原理她都可以迅速理解。细胞的组成及成分，发生在细胞内部与外部的物质交换等等，这些都是初中生物的扩展，记住核心知识就可以。

　　至于英语，韩诺觉得不是自己学得好，是英语老师教的好。
　　英语老师从开学那时候其，就一直告诉她们英语一点都不难而且是最容易提分的学科，针对英语作文，她还重点强调说一定要注意把英文单词写的好看，如果实在做不到也要把英文单词写的板板正正工工整整。说完这些还不算，老师还拿自己中考阅卷的经历举例，告诫学生们不要以为卷面笔迹不值分，反而影响很大，同样内容的作文，字迹好的就是要比字迹不好看的多出一到两分。她还补充，这一两分在高考可是能决定你是否能考上理想学校的关键。
　　于是在英语老师的带动下，五班学生上英语课非常积极，并掀起一阵练字风潮，韩诺没事就在家练花体字。
　　拿到期中考试的英语试卷后，韩诺按照之前老师教过的方法去做完型填空和阅读理解，果然效率比以前提高不少。
　　写英语作文的时候，韩诺刻意放缓字迹写字的速度，提前先打好草稿后在落笔，避免修改。

　　至于政史地三科，其实韩诺没太用心学。她一直都打算学理科，而且尤其讨厌政·治学科。开学第一天在翻看政·治教材的时候，她看的头都要大了，书上的文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就是搞不明白什么叫做市场调节，货币不就是赚来然后再花的吗为什么定义这么复杂。
　　历史和地理她考前突击死记硬背，当然，在答历史综述题的时候，她还是仔细分析辩证了一下的。

　　走出考上那一刻，外面的天气果然像天气预报显示的那样，晴转多云了。

　　两天考试下来头晕目眩，趁着周日这个假期睡得昏天暗地。
　　然而孟丽华女士就像多数妈妈一样，在清晨就会例行公务的叫醒你。
　　韩诺干脆把被子一蒙缩成一团，就差耳朵塞棉花。可这依旧阻止不了孟丽华令人发指的行径。
　　她抓起被子立马掀开，之后不给韩诺反应的机会把窗帘也拉开，今天天气倒是比较好，刺眼的阳光照射进屋，铺洒在窗前，韩诺被晃的扑腾起来，眼前冒金星。

　　韩诺无能狂怒：“啊啊啊啊，你干嘛呀？！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为什么不让我睡懒觉？！”
　　孟丽华继续无视：“你周姨家孩子办婚宴，你跟我一起去。”
　　“啥？”韩诺刚醒有点迷糊，“她儿子不是已经结婚办过婚宴了嘛？这咋这么快又办？结婚了又离婚然后迅速二婚？还就在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
　　韩诺接受无能，这件事情略震撼她的三观。“我现在正处于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塑造的时间段，你这不是带我往歪路上走嘛，我可不去。”
　　孟丽华胡噜一把韩诺的头。“想什么呢？”她对自己的女儿是感觉又好气又好笑，“开学时候那场婚礼没办成，新娘临时反悔逃婚了。你去没去自己不记得了？”
　　“但后来听说新郎亲自跑去追回来的，所以现在两家又重新办婚宴了。”
　　她没给韩诺询问的机会又继续说道，“你周阿姨之前因为这件事上火，差点进医院。两方家里都因为这件事情颜面丢尽。我不知道这两家私下里是怎么商议的，不过感情是那两个人的事，咱们这些外人不好讲什么，也不了解他们的事。韩诺，一会跟我去酒店的时候，不要多嘴，也不要乱讲话，更不要把这件事出去和别人说，你那俩发小也不许讲，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还这么对我不放心，我是那种分不清楚场合的人嘛。”由于还有点起床气，又被警告一下，韩诺心里莫名的不爽。
　　看了一眼闹钟，她内心不爽的程度达到顶点，“这才七点？！婚宴怎么也得快中午才举行，这么早叫我起来干嘛啊，你真是好烦啊！”
　　她起床汲着拖鞋去洗手间，“这下好了，我现在一点困意都没了！我去洗漱了！”
　　孟丽华站在旁边安静地看女儿作妖，“就你这慢悠悠的性子，我问问你，平时要是出门，你换身衣服都得一个小时，算上吃饭，还有路上的时间，到酒店是不是得十点多了？到了那边还要和其他叔叔阿姨寒暄一阵，你要是出门麻利点我会这么早就叫你起床吗？”
　　“我就是惯着你，想要啥都给你买，衣柜都堆不下了还看见漂亮点的衣服就想要，你说说你，在学校一班都穿校服，谁管你里面穿什么衣服，就这样还每天在穿衣镜前臭美！”
　　洗手间内韩诺已经自动屏蔽孟丽华的声音，然而老韩这次也加入了战场开始絮絮叨叨，“小诺啊，你说你爱美爸也能理解，但你那审美爸不理解啊。我看别人家小姑娘都穿裙子，咋你天天穿的什么卫衣配运动裤，还搭配个那叫什么鞋爸也搞不明白，反正啊，哼，我看你每天把自己搞得像个假小子似的。”
　　她还是冲出洗手间，“我这叫时尚，Fashion！你们这些不懂潮流的中老年人！”。
　　临出门前，韩诺在要不要穿裙子这个问题上由于了一下，但现在都深秋了，她也不是那种“宁肯青春美，冻死不后悔”的那种人，于是简单的一件兜帽卫衣，黑色牛仔裤，再套一件风衣，穿一双马丁靴，韩诺在镜子前照了照，嗯哼，还不错，准备出发~

　　母女二人要去的酒店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孟丽华行事风格很同一，平日工作雷厉风行，开车也是风风火火。
　　二人现在走上了主干道，但前面有辆车开的很慢，孟丽华“滴滴”按了两三下车喇叭，那车也没让路的动作，她打左转向准备超车，结果一看，原来前面连着三辆车车速都很慢，她预估了一下目前道路距离、当前车速、道路限速以及前后车距，然后开始超车，车子慢慢提速，几秒后超过了第一辆，紧接着第二辆，快超过第三辆车的时候，那个车居然也打左转向，孟丽华干脆一脚油门踩到底顺便连按好几下车喇叭。

　　“脑子有问题就别开车，害人害己！”超车后，孟丽华在旁边愤怒不已，“整个道都是直行道，看到我在超车他打左转向干什么？”
　　韩诺才从刚才那一幕平静下来，她赶紧劝道，“妈，你消消气，别理刚才那车，估计那人操作失误吧。”
　　“操作失误？驾照怎么考下来的？花钱买的嘛？不好好按规则走就是害人害已，这种人开什么车？开车这么多年，真是什么玩意儿都见过。”
　　“别气啦，别气啦，咱俩时间来得及，不用开得那么快，妈你以后还是开慢点吧，就像你说的，什么人都有，这车也不长眼，咱们自己小心点。”
　　小时候老韩因为一次交通事故受伤，导致现在只能骑电动车去上班，在家里，行车问题向来都是讳莫如深的问题。
　　韩诺开始找其它话题，但也不敢多讲，怕分散她妈妈的注意力，驾驶员要是注意力不集中是很危险的。
　　又过了一会儿，总算是顺利到达婚宴现场。

　　周阿姨还有她老公在门口接待客人，孟丽华带着韩诺上前寒暄，“周姐，恭喜恭喜，前几年见到小昊的时候还是高中生，谁知道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小昊早就大学毕业了，而且现在成为新郎，准备结婚了。”
　　“哎呀，小孟啊！”周阿姨见到孟丽华立刻走上前拥抱她一下，“咱俩这都好长时间没见面了！自从我调离到其它岗位后，虽然都在一个单位，但也就偶尔看到个人影，你过来周姐就很高兴啦。这位就是你女儿吧？”
　　韩诺说：“周阿姨好，我是韩诺。”
　　“小诺都长这么大啦？我记得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上小学，这一晃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啦！真好啊！”
　　孟丽华也笑了起来，“周姐你可别夸她啦，再夸她她一会估计就坐不住板凳啦。”
　　韩诺回答：“谢谢周阿姨夸奖，阿姨您也很年轻啊~”
　　周阿姨听到后乐开了花，“哎呦，这孩子真会说话，快别在外面站着了，咱们都到里面去坐。”

　　周阿姨带着她们母女二人走到婚礼现场从前属第二排靠左一桌坐着，那张桌席目前已经坐着几个人了，应该都是孟丽华她们单位的。
　　席间大人们在聊天，话题除了单位那点事，就是家长里短，唠着唠着就聊到孩子的学业上。

　　正好韩诺坐在席间，于是各位叔叔阿姨轮番前来“嘘寒问暖”。
　　之后不知是谁起了头，说他老婆的表姐的朋友的女儿最近在搞数学竞赛，也是南山中学的，好像叫什么张萌，问韩诺认不认识。
　　韩诺心想，认识，我可认识她了。但她嘴上还是回答说不认识，说自己平时比较迷糊，也就认识自己班级的同学。

　　之后另一位坐在席间的女士说，听说搞竞赛的很辛苦，竞赛题目特别难，不过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最次拿了省二那后面准备自主招生也有点资本了。
　　其实拿了省二也没啥资本，至少韩诺想去的那所学校要求很高，保底也得省一。

　　韩诺刚想回答，孟丽华倒是先一步，“凡是有利有弊，咱们只看到搞竞赛出成绩后的好处，但如果没成绩那怎么办，竞赛可不是只有付出就会有收获的事情，平日学习侧重竞赛科目的话，其他科目如何平衡好也是个问题。”
　　孟丽华话音一落，韩诺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瞄了她妈妈两眼，心中有些忐忑，之前学奥数的时候她妈妈虽然嘴上没反对，但偶尔还是觉得她太累，这回到了高中，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同意她搞竞赛。

　　“孟姐就有考虑齐全啊，哪像我看啥问题都把它看的太简单了哈，那个，我看你家韩诺就挺好的，刚刚聊天那意思感觉还挺靠谱，小诺，加油啊。”那位女士接过话茬。
　　韩诺挤出一丝笑容，“谢谢阿姨，我会努力的。”

　　不一会，婚礼司仪上场，婚宴正式开始。

　　伴随着播放的《婚礼进行曲》，韩诺看到了等在台上的新郎，与在小花童引导下，缓缓走上前来的新娘。虽然真实面容罩在头纱下，但隐约还是能看到眉眼轮廓。
　　很美，这是韩诺的第一印象。

　　新人交换婚戒的时候，她注意到新郎看向新娘的眼神，是无法掩饰爱意的神情，饱含了沉甸甸的神情与似海的温柔。
　　怪不得人家婚礼临时逃跑还要把她追回来。
　　韩诺移开目光看向新娘，新娘的目光隔着头纱看不太清。
　　快点揭开，快点揭开，韩诺想看看新娘。
　　婚礼司仪总算喊道，“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啦！”
　　“喔~~~”场下新郎新娘的朋友们在起哄。

　　新郎揭开新娘面纱的那一刻，韩诺终于看见她的面容。

　　下一刻，她笑容倏忽消失，僵立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