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小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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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刚进教室，韩诺发现教室里一点都不安静，大家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她也凑上前去瞧瞧热闹。
“我刚刚从教务处经过，听见喜来乐在那边兴高采烈的说咱们学校今年的数学竞赛成绩非常好。”
“有多好？别卖关子快点说说。”
“今年高二参加联赛的有六十多个人，最后有九位拿到省一的，你品品这成绩！”
“贴上这九位的大头照之后，咱们学校的荣誉墙是不是就要爆满了？”
“你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呢，最劲爆的是，今年省前三全是咱们学校的！”
“这成绩牛啊，去年咋样？”
“去年第一是省实验的，第三是五中的，咱们前三进去一个，前五有俩。”
“知不知道是三位大神？都哪个班的？我一会从他们班门前路过，膜拜膜拜。”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等中午午休，我问问我认识的学长。”
早读课后是连着两节数学课，不等那位同学去打听，数学老师就憋不住气先说出来了。
只见她叉着腰，站在讲台前，一边表扬高二那几位牛人，一边以此为范本，批评底下的同学。
一通教育下来，五班众人被批得蔫头巴脑，没人敢抬头看数学老师。
“都把头抬起来，一个个的把腰板挺直，不知道的路过还以为我在教一群老头老太太呢。”
数学老师嘴上一刻都不停歇，“怎么，说你们几句，心虚啦？难受啦？这会儿知道努力啦？”，只见她眼睛绕眼眶一周转了个圈后继续说，“都是重点班的学生，我前阵子也给那群学生集训过的，都长了一个脑袋，两只手，研究表明，人类智商指数也是符合正态分布的，我觉得能考到这个班的不能说笨吧，你们好歹也属于智力较优那一档，收收心，我觉得你们可以的。”
“你们这群孩子，主要就是太皮，坐不住板凳，不专心，总想着一心三用，比如现在，吴康，你在底下些什么卷子呢？”
老师冷不丁一点名，把吴康吓了一个激灵，他猛地站起身，“老师，我没在写卷子，我在记你说的话呢，我觉得老师你讲的特别对！”
小屁孩还在那装模作样的骗我，别说你那点小动作，全班同学在底下干点啥我都看得一清二楚，金毛狮王腹诽着，不过吴康刚刚说的话她很受用，于是数学老师决定放过他一马。
“哦，那我接下来还会讲很多话，你都记下来哈。”
于是，接下来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她口若悬河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比rapper还要嘻哈，几句话下来不带换气的。
到最后，数学老师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总结说，“即使是这样，我依旧相信你们是可以的，fighting！干巴呆！”
午休时，韩诺和唐舒去食堂吃饭，这几日她俩喜欢去食堂二楼的特色餐口，韩诺点了一份砂锅，唐舒想尝试一下新品，要了一份香辣牛筋面。
“这个牛筋面没有东门外的那家好吃，东门那家汤里放了好多肉沫，这个清汤寡水，就辣椒放的多。”
韩诺瞅了一眼，“这辣椒这么多，不要钱啊。”
“可不，呼~呼~辣死我了。”唐舒边吃边辣的吐舌头，喝口水后继续吃。
“太辣你别吃了，咱俩吃一份砂锅，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不吃，你那个砂锅调的不合我口味。”
“砂锅加了麻酱才好吃啊，你看火锅，不也是麻酱配腐乳才好吃嘛。”
“火锅蘸料麻酱是一绝这个我同意，但是，砂锅还是保持原味最鲜。”
韩诺还要继续说话，余光瞥见她哥韩言也在附近吃饭。
韩诺小跑过去打招呼，“哥，吃完饭啦？听说你们这届数学竞赛成绩特别好啊！”
“呦，你也来二楼吃饭啦，数学竞赛？消息传得挺快啊，我们这届是挺厉害的。”
“你不也是重点班吗？你们班有谁拿奖啦？我记得你之前说你也参加了，成绩咋样？”
韩言表情不自在了一瞬，不过眨眼间又笑起来，“跟你说你有认识的人吗？小小年纪就知道八卦，你哥我不是竞赛那块料，不提也罢，哈哈哈。”
听到她哥没拿奖还装作轻松的样子，韩诺心里也不太好受。
虽然平时二人总是不在斗嘴，就是在斗嘴的路上，但她哥真的是一位特别好的哥哥。
韩诺连忙改口，“这次不拿下次还有机会的啦，我对哥一直都有信心。其实哥你很厉害啊，我有不会的问题还得靠哥你给我讲题呢，问的那些你都懂，这次的竞赛就当给高考攒经验了呗。”
“哇塞，我刚刚是不是看到世界第九大奇迹了，铁树开花，妹妹你总算学会安慰人了，老哥我心里甚是欣慰啊，来，咱摸摸头。”
在韩言伸出他魔掌的时候，韩诺一个侧身躲过去，回手拍了拍她哥肩膀，“还是不用了，你妹妹我受用不起，你家那狗的毛是不是这样被你模秃的？哈哈哈我走啦。”
刚转身，她忽然想起来，她大爷韩立伟平时对韩言要求特别严格。小时候有一次她去她大爷家蹭饭顺便叫她哥一起出去玩，结果看到期中考试没考好的韩言被韩立伟拿着扫地的扫帚一顿胖揍，她大娘在旁边根本就拦不住，还是她当时看到这场景哇的一声哭出来，韩立伟才收手。
“哥，我妈今天不加班，她准备做一顿大餐，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啊？”
“必须去！二婶难得下厨露一手，我肯定去捧场。”
韩诺回到家的时候，她爸妈都在厨房里忙活。
孟丽华最近单位事情不多，得空可以做做菜，老韩在旁边打下手，结果反而被孟丽华嫌弃，“我这好不容易展示一下厨艺，你去外面等着吃就好，你在我旁边反而让我慌慌张张”，边说她边推着老韩走出厨房。
“韩诺回来啦，把书包放下，洗洗手，我这就差一道家常凉菜了。”
“爸，妈，我今天碰到我哥了，我让他一会也过来吃饭。”
“韩言也要来？我这也好久没看见他了，正好我这做的菜有点多，人多吃的热闹。”
“韩言最近不是忙着数学竞赛吗，我之前还和你讲过呢。”
“哦，想起来了，就当是韩诺吵吵着也要试试竞赛那次是吧？”说话间，最后一道凉菜也准备完毕，孟丽华擦擦手，把菜端到餐桌。
由于夏令营数学老师那堂有趣的数独课的启蒙，韩诺对数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再加上一直以来也有参加奥数班的训练，开学那一阵，韩诺就已经刷了一遍高考真题了。
前段时间韩诺还买了各种竞赛辅导资料，还旁听了高二的竞赛辅导课，最近准备开始搞更难的扩展题。
不过今天绝对不是谈论竞赛话题的时候。
“等我哥来的时候，你俩可千万别提起这个事，他这次没考好，我中午见到他的时候，感觉他心情不是太好，压力挺大。”
孟丽华听到这消息后转头对韩诺她爸说，“老韩，你哥他知道这事吗？要不今天让韩言在咱家住下别回去了，正好咱家还有空房间。”
“我也不知道呢。这样吧，韩诺，一会吃完饭你记得留一下你哥。”
韩诺说，“知道啦。”
几人说话间，门铃响起，韩诺风风火火的去开门，见看见韩言站在门口，左手还拎着一箱东西。
“哥你快进来，买这些东西干啥啊，我跟你讲，你再客气，以后就别来吃饭了。”韩诺气鼓鼓的拿了一根手指象征性地戳了戳她哥的额头。
“好好好，知道啦。”
“韩言来啦，快过来，这孩子你说你买啥东西啊，跟你叔这么见外啊？哎呀这才两月没见着，小伙长得更高了，更帅了。”老韩边笑边拍韩言的后背。
孟丽华也招呼他，“把书包给我就行，去餐厅那边坐着哈。”
四个人围着桌子吃饭，韩诺瞧上一眼，还挺丰盛，今天她老妈下厨做了红烧鲫鱼，土豆排骨，杭椒牛柳，东北大丰收，麻婆豆腐，炝炒土豆丝和家常凉菜。
席间老韩一直不停在给韩言夹菜，一会夹了排骨说最近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肉，一会再夹一筷子凉菜说你二婶拌凉菜是一绝，韩诺负责给她哥添饭。
在这对父女的合力围攻下，韩言愣是吃了三大碗饭，差点撑到。
饭后，韩言准备回家，但一想到回家面对韩立伟他就头疼不已，在韩诺一家的劝说下韩言就没有再推脱。
洗漱完毕后，韩言打开了床头灯，躺在床上。嫌太无聊，他随便找了本书打发时间，这次拿的是《水浒传》。
“第二回史大郎夜走华阴县鲁提辖拳打镇关西”，只见书上“鲁提辖拳打镇关西”这几个字被铅笔画的圆框框起来，还配了个批注：“打得好！”。
韩言心想，这应该是韩诺的“杰作”。
继续翻了几页，这一回是：“第六回花和尚倒拔垂杨柳豹子头误入白虎堂”，旁边是韩诺用铅笔写的批注：“按照近代物理理论，此花和尚力大无穷，牛顿的棺材板快压不住了。”
再往后翻翻，只见在这回里，写着“花和尚到底还要大闹哪些地方？”
看到这里，韩言有种也要拿出铅笔写点批注的冲动。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
当当当，敲门声响起，韩诺在外面问，“哥你睡觉了没？我想找你聊聊天。”
韩言强行把笑憋回去，顺便用手把笑得咧开的嘴角连带脸颊扒拉下来，书倒扣着放到一旁，“没睡呢，进来吧。”
韩诺磨蹭着走过来，窝在旁边的懒人椅上，“我爸刚刚给你爸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你爸好像脾气不太好，不知道他俩说了啥，吵起来了。”
“正常操作，不用惊讶，我都习惯了。”
“大爷他为啥对你这么严格啊？我刚开始记事的时候，记得又一次，我去你家找你玩，然后他带着咱们俩去公园，那时候公园散步道边还有卖冰棍的小商贩，咱们俩都吵着要买冰棍，一个一根还不够，得嘴里叼着一个，手里拿着一个，然后我大爷他也没训斥咱俩，就坐在旁边看咱俩吃冰棍。”
韩言笑了一下，也有点怀念小时候，“他小时候不怎么打我，我就算在皮，再捣乱他也没真和我生气。我放学回去还总是吵着和他讲学校里发生的事儿，今天学了什么，又交到哪些新朋友，今天老师夸我了，我和隔壁班一小屁孩打架，但我没有错是他先招惹我的，然后他就帮腔说我儿子真懂事儿。”
回忆一旦被拉开闸门，就像是洪水一般奔涌袭来，密集绵长的往事淹没了韩言。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只关注我的成绩了，总说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怎么样。”韩言自嘲似的叹口气，“我当时特别想顶嘴，别人家孩子怎么样管我屁事儿呢。然后我就真顶回去了，我说你要是真觉得别人家的孩子好，就痛快把我送走然后领养那孩子去。”
韩诺听着他哥讲述那些以往绝不会对她说出口的话，“你敢在我大爷气头上说这话，你真是太猛了…”
“所以他给我好一顿削。从那次开始，我俩算是没啥交流了，每天出门前互相的问候就是东西都带好了吗？带好了。回到家问今天学校有啥新鲜事吗？没啥。然后我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韩诺嘴角一撇，自嘲地笑了下，“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们父子二人的沟通方式很让人窒息？我也觉得窒息。所以后来我能不在家就不在家，放学去找朋友玩，晚上在外面随便对付一顿，过了饭点才磨蹭着回去。”
“哥。”韩诺听着他哥这么平淡的描述，觉得心里很难受，“那我大娘呢？她平时也不管你们父子俩吗？”
“她管不了我爸。我爸脾气就是犟，我妈劝再多他听不进去也没用。我又完美继承了我爸的驴脾气，所以她也管不了我。”
韩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如鸿毛，没有重量，但韩诺总有种错觉她哥眼圈有点红，刚才眨眼像是把眼泪强行憋回去一样。
她见不得他哥心里藏着太多事，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遇到事从来都是自己撸着袖子上，遇到委屈打碎了牙也往肚子里咽。
“其实我爸妈也对我要求很高，只不过我爸平时不表现出来，我也装作领会不到他那意思。我妈也经常教育我啊，有的时候我也来气，就觉得怎么我做得好的时候他们愣是看不见，一旦犯了点儿什么错误就被盯上了。”
韩言听到这话，沉默许久，他端正地坐好，“妹妹，我觉得二婶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嘴上虽然有时批评的有点重，但她心里并不是那么想的。我这话不是为二婶开脱啊。可能咱俩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讲点开心的吧，两花季少年老气横秋似的，哈哈。”韩诺说这话时带着点鼻音，她揉了揉鼻子“我还记得我是在哥你的启蒙下喜欢上的篮球呢，就我六年级那时候去你家，当时你正好在看NBA。”
“哈哈是的呢，不过谁知道后来咱们粉的是个死对头，你喜欢湖人，我喜欢凯尔特人。”
“今年拿了总冠军戒指，真是不好意思呢，嘿嘿。”
“行了啊，点到为止，我要不要和你翻翻历史看看到底谁更扎心啊？”
“你厉害你厉害。”
“知道你哥我厉害，还不赶紧退下，朕要歇息了。”
“嗻。”
韩言觉得，自己爱护那么久的小妹妹，好像在慢慢长大了。
看着她起身准备回去，快走到门前时，韩言一时冲动，“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搞竞赛，纯粹的我爸在饭局时看到他朋友跟他吹嘘，回来后逼着我去参加的。我难过不是因为没拿成绩而难过。”
韩诺手放在门把上，没按下去，她直觉她哥话还没说完。
“我只是在难过我又失去和他坐下来好好沟通的机会了。”
这回她看到，她哥哥漂亮的眼睛流下一行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小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