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愿望》letuk

13、第 13 章

　　这是个很热情的人。
　　应该很受欢迎。是父母眼中的好孩子，病人眼中的好医生，即使是走在街上，也让陌生人乐意亲近。
　　高阳在他身上看到了刘和童的影子。

　　但他终究不是刘和童。
　　刘和童不会那样对高阳笑，
　　也不会给高阳剥板栗。

　　回到公司后高阳听到个事。
　　苏盈辞职了。
　　之前没丁点要走的苗头，上午突然就交了辞职信。周扒皮赶回公司亲自挽留她，没能留住。
　　她手里捏着公司近一半的资源关系，说走就要走。周扒皮知道自己是被挖了墙角了，见留不住人，红了眼，情急之下报了警，说苏盈盗取公司机密。
　　警察把人带走了。

　　高阳早上打了卡就出去，回来的又晚，完整错过了骚乱。听到这事第一反应是没了苏盈这个季度流水怎么办，正想着群里发了通知，马上开会。

　　会议室里，周扒皮额角青筋一鼓一鼓地，眼里布着血丝，巡视一圈，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公司辛辛苦苦培养的人，走了。”
　　“不单走，还要把公司的挖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大家对他的震怒并不感到意外。
　　苏盈是昌吉的校招生。那几年赶上公司架构发展，正是缺人的时候，她做人做事八面玲珑，效率也高，于是很快升了职，几年下来，成了公司的老重臣。
　　公司看重她。
　　她管着商务部，手里还有条生产线。
　　位高权重。
　　就是周扒皮的独生子，私底下再怎么骂她狐狸精，照面了也得恭敬叫声‘苏总’。

　　这样的苏盈离开，对昌吉是重创。

　　周扒皮把中高层召集来，声讨‘叛徒白眼狼’还在其次，主要是分配临时工作。
　　人走了，公司还得正常运行。

　　苏盈那条生产线被分给了高阳。
　　不出奇，自入公司以来他表现一直不错，唯一的缺点是‘跟大家不太合得来’，但这并没有影响客勤，几年来他手里的客户只多不少，给他合适，派得上用场。

　　会后大家各自散去。三部部长追上来：“小高，恭喜啊。”
　　高阳按了电梯，瞟一眼旁边这位秃头，懒得应付，面无表情道：“没涨工资没升职，有什么喜？加班之喜？”
　　三部部长还是笑眯眯地：“不要这样说嘛。老板看重你，升职是迟早的事。”

　　电梯来了，他倆部门都在楼下，一起进了电梯。
　　刘秃头不在意他态度冷淡，瞟了一眼其他人，凑近些，压低了声音：“你知道苏盈去了哪里？”
　　电梯内空间狭小，他这压低声音的行为根本是掩耳盗铃，高阳能听到的，其他人肯定也能听到。

　　背靠整面镜子，明明电梯里不过四五个人，高阳却觉得太拥挤，有些喘不上气，抬手把衬衫扣子又解了一颗，没搭理刘百世。
　　刘百世也不在意他的反应，依旧压着嗓子，神神秘秘地：“是格雷，她去了格雷——就一个小时前，格雷把她从派出所接出去了，”说完忽又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哎瞧我跟你说这些，你跟她平时关系近，肯定早就知道了。听说，”语间到处藏着恶意，“之前你还跟她一起去格雷晚宴了呢。”

　　他妈的，这老秃子故意的。

　　胸腔忽地涌上一股怒气，直冲头顶。高阳被这股怒气冲涨鼓了耳膜，脑中嗡嗡作响。抬头瞪着电梯顶部，灯源落油活鱼一样在他眼里狂跳，跳出一道又一道残影。
　　这时，
　　“叮。”
　　“二十，七楼，到了。”
　　提示声让他暂时抑制住情绪，清醒了些。
　　出了电梯三并两步回了办公室。刚锁了门他就一膝撞在了墙上。
　　沉闷的撞击声后是钻心的疼痛。然而这疼痛没能使他冷静，反而像盆热油，将他胸腔的愤怒高高浇燃起来。
　　于是又狠狠向墙面撞去。

　　等理智出现的时候，裤子右膝处已经脏透了。右小指指甲盖里渗了血出来，也不记得是怎么弄的。
　　胸腔的愤怒还没熄灭。大脑十分亢奋，他想大喊，想继续撞击墙面，用膝盖，用额头，把它撞穿，把自己撞碎。他想得不得了，愤怒试图将理智一寸寸凌迟，心底随之生出浓烈的快感，在这快感里身体连打了两个寒颤。

　　外面有人敲门。
　　“高总，您没事吧？”

　　高阳浑身又是一激灵，喘息几下，咬着牙回复外面：“没什么事。”

　　知道他人身安全没出什么事外面下属就离开了。

　　盯着白墙看了一会儿，可能是几分钟，可能不过几秒，看得眼都花了，高阳拖着腿桌子走去。
　　他从包里掏出了药瓶，一抖，出来个六七片，也不细数，认命一仰头，全部抛入口中。

　　饮用水带着药进入胃中，他知道自己很快会平静下来。
　　死一般的平静。

　　平静下来后高阳开始工作，等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时，天色也晚了。
　　关掉电脑，在椅子上愣了一会儿，他才按着桌面缓缓站了起来，拿着包与外套离开了公司。
　　他吃的药镇静效果强烈，医生叮嘱过服药后不要开车，所以耗时打了辆车回去。

　　拖着身躯到家一看，门口站了个人。大概等久了，皱着眉头不耐烦问高阳：“怎么这么晚。”
　　高阳反应了两秒：“你不是在西苑。”
　　刘和童站到一边等他开门：“事情提前做完了。”
　　“唔。”高阳胡乱点头，抽出钥匙，推门往里走。
　　刘和童跟在后面进来：“换个密码锁，不然每次都等半天，腿都要瘸了。”

　　他与高阳从没这么亲近，招呼不打一个就跑来作客，还用这种，颇为熟稔的语气来交谈。
　　太刻意了。

　　高阳浑身乏力，给自己倒了杯水，就近坐在了饭桌旁。这一坐像滩烂泥，静静地堆在椅子上，生机疲惫。
　　刘和童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问他：“你做饭吗？”

　　看着自己倒的水被人喝了，高阳迟钝地抿了抿干燥的唇，头微不可见地左右晃动了一下。
　　他动作幅度很小，但刘和童还是看见了，放下水杯掏出手机：“那我点外卖，”抬头来看高阳，问，“你吃什么？”

　　高阳不想吃东西。他现在没半分食欲，只是口渴，想喝水。可惜倒了的水还没来得及喝半口，就被人截了胡。又实在不想起身再去倒一杯，只眼巴巴看着被别人拿在手中的水。还好刘和童没把水喝完，还又放回了桌上。

　　他伸出手，把杯子拖了回来，然后在刘和童瞪大的桃花眼注视下，一口口将水吞咽入喉。

　　刘和童愣了：“哎我喝过了哎。”

　　杯里再没一滴液体，高阳把空杯放回桌上，目光柳絮一样轻轻飘向对面：“我渴。”

　　“渴了不会再倒一杯。”刘和童皱眉，不耐烦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吃什么，快点。”

　　高阳静静地看着他，直看得人浑身不自在了，才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怕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