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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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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
理由很简单。
高阳目光柔柔地看着这人,告诉他:“我躲不了,”眨眨眼,反应了一秒,对自己说出的这话有些迷惑,又有些好笑,但因为药效,没能笑出来,补充道,:“太久了,我都习惯了,你躲着点,说不定,过几年就好了。”
这么多年,他努力把自己活成刘和童。一切表面看起来都好好的,还能支撑下去。直到刘和童离开,他猛然摔落。再起身,却连路都不会走了。
他是被大树抛下的藤蔓,即使长得再繁荣,看起来如树冠那般盛大,却也只是假象。离了树,他就失了形状成了一摊无根无骨的东西。
树,要走,就要走得干脆,
不要试探着再把枝桠伸过来。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等唯一的一点良心耗尽了忍不住了,就又会爬回去了。
然后迟早有一天,就像黄翠贞说的那样,他这个‘祸害’会毁了所有人。
他这句躲不了却把刘和童软化了。卷发青年松了拳,眼眶的红还没散去。愤怒上一秒松弛,下一秒一撩耳边的碎卷发,看向了手机,嘀咕一句:“习惯了就习惯了,没人让你改。”顿了顿,又抬头来看高阳,“吃什么?”
眉毛微微抬起,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哪还能瞧见刚才半分怒气。
他变脸是真的快。
这么多年了,甚至愈发熟练,前一刻愤怒,后一刻仿若无事。仿佛是小孩子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高阳也习惯了他这样,摇头答话:“我吃过了,不饿。”饿确实是不饿,说吃过了却是说了慌,只是不想跟这人再多扯皮。
说着扶着桌沿站起身来,要往卧室里去。
“那个。”刘和童却叫住他,把人叫住后却又一时不说话,顶着高阳的目光抬手扣了扣鼻梁。
见他并没有话说高阳回过头要继续往卧室去。
“你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
高阳再次回过头去,见到卷发青年把风衣拉开了,从裤腰上抽出张碟盒,封面上小罗伯特唐尼随整个随碟盒颠倒了过去。
见高阳没答应,刘和童晃了晃手中的碟片:“上次我陪你看了,这次你得陪我看吧。”
就他睡得跟猪似的模样,还好意思说陪着看了。
高阳想做个嗤之以鼻的表情,但眼一晃瞧见青年涨红的耳垂,还有大敞着的风衣——在裤腰上藏东西,这得多幼稚才做得出。
然而他并没有嘲讽刘和童。
不仅没嘲讽,还真跟人坐到了客厅里,看起了刘和童的挚爱钢铁侠。
应该是药的原因。
刘和童喜欢超级英雄。奥特曼,超人等等,其中最爱钢铁侠。从高阳认识他起,这人就已对超级英雄着迷了,收藏着一堆模型和漫画。
“签名典藏版,蓝光的,你不知道我托了多少人才买到。”他给高阳介绍,因为是谈到喜爱的东西,禁不住有些眉飞色舞。
因为高阳对超级英雄不感兴趣,放映没多久就依靠在了沙发上,意识逐渐昏沉,最后彻底睡过去了,剩刘和童开合腿撑着腮专心致志看荧幕。
尖下巴,与刘和童相似,细看却窄了些的桃花眼。眼下一颗鲜红的小痣,随着这人一笑颤动起来。
高阳拽着书包带,咬着后槽牙皱着眉。
“小阳,”刘今望坐在凳子上,招招手,笑着叫让他往前去,“过来。”
虽然不愿,但高阳还是一步步过去了,甚至是大步走过去的,颇有几分昂首上刀山的气势。
“真乖。”刘今望笑眯眯地把高阳揽进怀里,摩挲着他的后颈,夸他:“好孩子。”
一旁钱程从兜里掏出块什么东西也叫他:“小阳过来一下。”
高阳想从身后人怀里出去,却被刘今望拎猫一样捏住了后颈的皮。
“什么东西?拿来我瞧瞧。”
东西递过来,是板巧克力,短长方形,比手掌长一点。
“哟,外国货,”刘今望包装前后一翻看,调侃钱程,“你对他挺好啊,也没见你给我们尝尝。”
“我爸路过比利时机场买的普通货,不稀罕,再说你们也不爱吃甜食,我就想着给小孩带点。”钱程解释道。
“也是,”刘今望拆了内外包装,掰了一小块往高阳嘴里喂,边喂边点头附和,“打小我就不乐意吃甜的,腻得慌。”
说是喂不如说是塞,巧克力连食指一起填进高阳嘴里,直到摸到舌苔了,才退出来。
恶心感从口腔蔓延至全身,高阳觉得自己是条被水草困住的草鱼,又像小姑娘玩耍用的洋娃娃,浑水漫过,蛞蝓爬过,从内到外,都毛骨悚然。嘴里像含着块甜泥巴,又不得不咀嚼——因为刘今望掰了一块又一块往他嘴里填来,不咀嚼吞下去,他嘴就得塞破了。
很快他的舌根都齁到发涩了。
钱程试图打断刘今望乐此不疲的喂食行为:“就我们仨也挺无聊,要不我把老苏他们也叫来,人多热,”
他话没说完,被刘今望打断了:“阿程,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被堵了话,钱程离水的鱼一样张了张嘴,却是哑口无言。
然而也不走,只坐在那,看刘今望给高阳喂食。
直到看见刘今望沾着高阳嘴角溢出的巧克力浆液,往其眉毛上涂的时候才又开了口:“望哥!”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把高阳吓着了,浑身一激灵。被叫的人反而很淡定,停了指头,问:“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钱程支支吾吾地:“望哥,我,我觉着这样不大对。”
刘今望反问他:“哪里不对?”
“那啥,欺负小孩子,不道德。”挠了挠头,钱程声音越来越小。
刘今望一挑眉,眼下红痣跟着一跳:“谁欺负他了,我还挺喜欢他的怎么舍得欺负他,”说着用那根沾着巧克力的食指刮了下高阳的鼻子,问:“小阳自己说,哥哥欺负小阳了吗。”
被从楼上拖下来说是小偷,衣不蔽体被涂上女人的化妆品娱乐大众,没有偷东西但要写下‘认罪书’才能离开,不敢让父母知道,所以每周五要到隔壁中学部‘陪’刘今望‘玩一玩’。
但,没缺胳膊断腿,应该,算不得欺负吧。
高阳舔舐着甜腻的嘴角,低垂着的脑袋晃了晃。
刘今望满意了,就着脏手指又来捏他的后脖颈,仍是笑眯眯地:“你看,小阳自己都说了我没欺负他。”
高阳摇头的时候,钱程就瞪了他一眼,再听刘今望这么说,又鼻子里一哧气,一摇头,不满:“男孩子家家,扭捏个什么。”
高阳听了没什么反应,倒是刘今望轻笑一声怯他:“小阳本就是男孩儿。”
又赶钱程走:“你不说今晚你爸回来吃饭吗,再不回去你又得挨骂了。”
低头一看表,钱程皱了眉头,踌躇再三,还是决定先走。走前让刘今望也赶紧回家,别在外边玩太久:“徐姨会担心。”
刘今望坐着脚往前一踢腿打直,裤兜里掏出包纸巾,抽出一张来擦高阳脸上和脖子后的斑驳。除了眉毛,脸颊,下巴和后颈上的棕黑已经干了,不好擦。于是他用了些力,边擦边回钱程的话:“她有童童,哪还有闲功夫担心我。”
没几下就把高阳脸擦伤了,一块棕一块红,脏兮兮又惨兮兮的。
“你,”钱程已经站了起来,听了他这话想说些什么,最后只还是一咂嘴,“啧,”无计可施,单薄一句,“反正你早些回去就是了。”
临最后还是犹豫,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让刘今望和高阳都早回家,说高阳“小孩子晚上还在外面晃,小心让拍花子的给带走,到时候天天跟城门口要饭。”
说得像高阳很想在外晃似的。
说完还是走了。
他走后屋里就只剩刘今望和高阳了。
这屋是间杂物室,原本应该也是课室,前后都还挂着黑板,两边墙上也还有着校训。不知道怎么就成了杂物室,堆了一堆烂椅子,缺靠背脚垫的,也没人拿去修,好些上面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
高阳顺从地被身后人揽到腿上,任人动作,只木偶一样一动不动叉腿坐着,垂着脑袋斜着眼睛去瞟房间角落新出现的一个奖杯,一个玻璃的,缺了一个角的奖杯。上周还不在这里。
“那个之前我们班的,”刘今望弓起腰,下巴搁到他肩膀上,顺其目光道,“被人不小心摔了,毕竟是荣誉,扔垃圾桶不好,就放这儿来了,看看以后能不能粘好。”
他下巴尖,搁得高阳肩膀生疼,就挪动了一下,然而没挪动——刘今望一用力,下颌锥子一样往他肉里扣。并出声警告:
“别动,小心摔了。”
高阳真就没动了。
刘今望抬起头,松了掐着他腰的手,上来摸了摸他的头,夸奖道:“乖。”然后又摸了摸他的颈后,捻小猫似地,提了提他的后颈皮,再手指头一点一点,一路从脊柱滑下。最后,撩起高阳的校服下摆,将手伸了进去。
赤裸的皮肤被人轻轻捏起,放开,捏起,放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偏过脑袋,看向楼外这边帘子大开的窗户。
外面西晒还盛,光芒橘红,探进窗来像是给地上泼了盆染料。
明明是光,却那么沉重,黏在地上,丝毫不能温暖他方,随着太阳的逃离,它们也将慢慢枯萎化作灰烬,流淌成阴暗。
他垂手坐在光的边缘,被人捏着腹部软肉,忽然就觉着了寒意,禁不住浑身一颤。
身后人俯身到他的耳边,问他:“冷?”
高阳点头。
“是该冷,”刘今望贴紧了些,放轻声音:“这教室以前死过人。一个学生,期中考没考好,父母骂了他一顿,他就从窗口,”手从高阳衣服里抽出来,一手指向右边,一手扶着高阳的脑袋让他看过去,“就从这,跳下去了。脑浆都摔出来了,红的黑的白的,发霉的西红柿一样。”又问:“见过发霉的西红柿吗?”
没等高阳回答又说:“没见过也没关系,下次我带给你看。”
高阳已经被他的话吓得脖子都僵住了,贴着刘今望胸/脯的背是暖的,就更显得其他地方凉飕飕。
刘今望还不住嘴:“现在太阳下山了,那个同学也该出来活动了。”
几乎是嗖的一下,随着他话音落下,高阳一身鸡皮疙瘩暴起,汗毛尽立,整个人缩手缩脚往后贴去。
刘今望展开手环抱住他,耳贴着耳,发出低低的笑声:“小阳要乖。乖孩子,才不会被鬼吃掉。”
带着凉意的指腹又钻了进来,按压在高阳身上,一寸,一寸地,
“小阳棉花一样,好软。”
耳旁是那人低沉的,喉咙里飘出来的声音,带着愉悦与惬意,
“明天见不到我小阳会不会寂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