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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高阳没想过这么快又会见着景文彬。
      这天他从嘉璜谈事下来,到了街上吐口气,抬头看看高高在上的日头,准备回公司。这事对面买炒栗的景文彬不知怎么瞧见他了,在那头挥着手大声喊,然后拿了板栗越过车水马龙奔过来,急匆匆地,生怕高阳跑了。

      等站定了朝高阳咧嘴笑:“你怎么在这。”
      又把手里的纸袋往这边递:“吃板栗啊。”

      高阳作为成年人,抹不开面子在马路边上吃栗子。然而景文彬没有作为成年人的自觉,看高阳不接,就自己掏了颗出来,纸袋往嘴里一叼,手里一掐一按把那颗板栗剥了壳递过来,眼里满是愉悦。
      也不知道有什么可高兴的。
      没道理的愉悦,
      愉悦得天真。

      刘和童也是天真的。
      天真是喜欢就喜欢,讨厌就讨厌。又因为他是善良的,不管是天生的也好,父母师长教导的也好,刘和童是有着善良的。
      所以很多时候讨厌的也不能表现出讨厌,要懂事,要大度。
      所以才把善良给了大家,
      把善良以外的天真给了他高阳。

      高中的时候,刘和童已经很厌恶高阳了,看他的目光像看鼻涕虫一样。
      厌恶他紧追不放的目光,厌恶他事事都学自己。
      确实,当时高阳连笔都跟刘和童用一个牌子的。那时他有些走火入魔,恨不得把刘和童的一切复制粘贴到自己身上,什么都学着,甚至连一些小动作都偷偷模仿。
      也会买些一样小物件,仿佛用了这些东西,他就是刘和童了。
      都是些便宜的他能买的起的,本子,笔之类的。
      当时家里不宽裕,也没钱买别的。
      偷偷摸摸地模仿,自以为做得隐蔽,实际上却早以把刘和童恶心透了。

      那天篮球队训练。训练结束后刘和童回来取东西,结果看到高阳穿了自己的外套。
      那时候正值盛夏,室内总开空调,于是大家大都会在班里备一件外套,不穿的时候就撑挂在椅背上。
      高阳并没有穿多久,也没想穿多久。甚至一开始并没有打算穿。
      只是做着作业,人一个个都走了,只剩自己头顶的一杠白炽灯亮着,四周一片安静,停笔间隙间看见了旁边椅子上挂着的外套。
      鬼迷心窍地,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把这件黑色风衣穿在了身上。
      反应过来了,他却也没脱下来。而是看了看课室门口,侧耳没听到声响后,捏着风衣的锁链,慢慢拉到了顶部。
      刘和童家有钱,这外套应该也不便宜。高阳觉得这外套的拉链都不一样,滑顺的很,一颗颗地,拉动的时候有着种奇特的舒适手感。
      等拉到顶了,他把手缩紧了袖子,然后脖子一缩,半张脸藏进了领子里。
      视线从衣领瞟出去,白炽灯灯光亮着,惨白惨白地,他大半个身子藏在这外套里,想着自己是在堡垒后,探头探脑地往前上方视察去,惨白的灯光刺得视线都晕开了。
      或许下一刻就有敌情。

      果真有了敌情。
      “你在干什么?”
      一声质问把他拉回了现实。

      慢慢将手与脖子伸出来,高阳转过头,看到了后门满脸怒气的刘和童。

      如果是别人,刘和童应该不会这么生气。
      “你脑子有病是吧?恶不恶心啊你!”
      他大步过来,动手要把衣服从高阳身上扒下来,因为动作太急太粗暴,拉链夹到了高阳的脖子。
      高阳一声痛呼,伸手去推刘和童,手下碰到了汗渍还没干的球衣。夹伤处火辣辣的痛,手下又热又冷,又湿又干的触感,鼻尖的汗咸味,头顶高悬的白炽灯,一切交织起来,让他喉咙深处涌上来股恶心感。
      “你个变态!”刘和童怒不可遏。脸上是从高阳从没见过的狰狞。
      “神经病!”
      “他妈的脑子有病吧!”

      不运动的高阳肯定打不过篮球队主力的刘和童。
      很快衣服就被扒了下来。
      高阳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身上好几处隐隐作痛,也不清楚是怎么得的痛,只知道一痛就挣扎,然而挣也挣不动,最后衣服下来他像被活剥了层皮,坐在地上急喘气,心跳如鼓擂,浑身轻微地打着摆子,因为羞耻,因为害怕,因为疼痛,也因为刚才的剧烈挣扎。

      如果是别人,刘和童不会这么生气。
      “什么都学我,还偷穿我衣服,你怎么这么恶心啊!”刘和童拉了椅子在他跟前坐下,满脸嫌恶地打量他。
      高阳落水狗一般坐在地上,没有抬头。

      如果是别人,善良的刘和童应该不会这么生气吧。
      “哗啦!”
      本子被撕碎,残破的纸张掉落在地上。
      “啪!”
      笔盒被摔到地上,里面所有东西散了满地。
      “撅了。”刘和童站在高阳跟前,脚尖踩着一支签字笔。

      笔杆很硬,比脊杆还要硬。
      高阳却全给掰了。
      坐在地上,佝偻着背,一支接一支,手疼得不行,塑料碎片扎进手指,很快半个手掌都是血。
      他怕现在不掰,回头黄翠贞知道了,把他给掰了。

      他头埋得很低,刘和童立在他跟前,居高临下地,又怒气冲冲地,等低头一看发觉地上有血迹的时候他已经把笔撅完了。
      血浇灭了怒气。

      高阳一直没抬头。他手脏了,离衣物有一段距离地缩在身前,沉默着像死了一般。像个等待宣判的罪犯。
      他等来了一件外套。

      “不是喜欢这衣服吗,”语调中有着不自然,刘和童把一旁的外套扔给了高阳,“给你。”

      高阳佝偻着身子在地上,黑色外套落在他跟前,落在碎纸残笔上。
      像极了个遇到好心人的乞丐。

      因为见了血,刘和童很快离开了。步伐匆匆,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留高阳蜷在地上,死死盯着前面黑色的外套,摆子越打越大,甚至还打了两个寒颤。

      这世上,除了刘家人,再没一个像高阳这样了解刘和童的人了。
      因为厌恶,所以践踏,
      因为愧疚,所以补偿。
      认为这样所有的事就一笔勾销了。
      是个善良而又天真的孩子。

      景医生也是善良又天真的。
      他救了高阳,又用这么一双眼睛对高阳笑。

      “你要是没事,我请你喝个下午茶吧。”他捧着板栗,期待着高阳的回答。
      太阳照耀着这世间,万物亮堂堂的,嘴里残余着栗子的香味,舌尖舔了下上颚,高阳答反客为主:“我请你吧,谢你医院的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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