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相俊》会笑的雪

70、我们还是朋友吗

　　“你既然不想读书。我也懒得去拖关系了。”老孟吸了一口烟。“你好好想办法养活自己。”
　　“爸，我想读书。你让我回学校吧。”
　　老孟转过头恶狠狠的盯着她。脸上的肥肉一阵抖动。“你惹得事还少吗？想读书！自己想办法！”他扔了烟头，用脚使劲跺了跺。摔门出去了。孟橘刚刚收回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屋里没有米没有菜，老孟一年四季几乎都是在外面吃饭。她扫视着空荡荡的屋子。
　　现在，她必须得自立根生了。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她慢慢爬起来。
　　“小桃子……”一开口就再也说不下去了，想好的托辞顺着脸颊的泪水流走了。
　　“是你啊。”外号叫小桃子的女孩笑得很不自然。“就快高考了，家里管的严。”
　　孟橘心里难受，她知道小桃子的意思是，不会再找她玩了。平时那些好友有的改过自新，有的已经对她“另眼相看”了。她揉揉通红的眼睛，“我知道，就是我不想住家里了……”
　　“不行！不行的！我妈会骂我的！”小桃子跳起来，赶紧拒绝。见孟橘一脸失落，她上去抱了她一下。“不是啦。也不是我不帮你，主要是我怕我妈看见你会骂你，你会伤心的。”
　　她这委婉的说法让孟橘心里好受了些。紧接着是无尽的酸楚。她不由怀念曾经的日子，那么多的朋友，整天嬉笑打闹的日子多么快乐。她明白那些都是虚假的，可是至少心里充实。现在身边空落落的，没有人气的感受让她害怕。
　　“我知道，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小桃子又抱了她一下。“我要回去上课了。”走了一段距离又折回来，把身上几十块零钱塞在她手里。
　　“橘子，你并不坏，只是太要强了。换个地方读书吧。这里的人会笑话你的。”
　　孟橘时断时续的抽泣着，紧紧的攥着手里的钱。“我不怕，我才不怕别人笑话。我只有笑话别人的份。”趁着上课时间，她独自一人在校园里闲逛，这里的花草树木，鱼塘里的鱼，独木桥，林荫路旁的小鸟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夏天的夜晚里，她和一群伙伴偷偷的下荷塘剥莲子，一起坐在石桌旁喝凉茶，冬天里裹着白色的床单躲在走廊里吓唬别人……
　　这里那么多的乐趣，那么多的回忆。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偶尔还能遇见逃课的小情侣躲在树荫下说着悄悄话。她还看见几个平时跟她关系不错的几个逃课族见着她，不知道嘀咕着什么。通通装作没看见一般别过脸去，不时用余光偷偷瞄着她。要是平时她早就嬉笑着跑上去打招呼了。现在，她已经感到格格不入，自己早已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叮铃铃，叮铃铃。下课铃响了，熟悉又亲切的声音。整个校园开始沸腾起来。窝在教室里的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来。她突然感到害怕，害怕听见这闹哄哄的声音，害怕看见熟悉的面孔，更害怕那些同情又鄙夷的眼神。她已经成了校园里人人都知道的人物，同学课余饭后的谈资。她仓皇的捂着脸跑出了这个她生活了三年的校园。
　　过去，她最强烈的愿望就是人人都知道她，认识她。
　　现在她只能狼狈的掩盖自己的伤疤。
　　“妈。我拿嘛。”晚自习后，郭云早早等在校门外。她已经向公司请了一个月长假就是为了好好陪着张佳佳。
　　“我来。还真想念以前背书包的日子。”郭云推开她的手，把书包跨在自己的背上。
　　“你背上年轻了不少。”张佳佳笑嘻嘻的拉着郭云的手。两人有说有笑的的沿着灰暗的灯光往家里走。
　　“你真幸运啊！”孟橘把手里的面包扔在地上用脚跺了跺。默默的跟着那两个身影走了一会。眼里显出羡慕的神色。
　　“张佳佳，你害了我，我不会让你好过。”
　　“你那两个朋友还好吧？”
　　“嗯，他们很好。快出院了。”张佳佳的语气明显没有先前开心了。
　　郭云松了口气。“蓦然那孩子人不错，心眼又好。没事就好。那两个女孩子呢？”张佳佳知道她问的是两个肇事者。她简单的向郭云说明了情况。郭云一阵叹息。
　　“这两个孩子真是胡来。”郭云拍拍她的手。“你怎么看？”
　　“就是觉得……她们不能高考了，很可惜……”
　　“也是，自己犯的错就应该受到惩罚。”郭云见她一脸难过，摸摸她的脑袋。“你做的很对。知道吗？不用愧疚。你这是救了她们。”
　　“嗯。”张佳佳点点头。母女俩低语着走远了。
　　孟橘呆呆的站着，悲痛从心底升起。她眼中的可怜人竟然在为自己惋惜。
　　“别假惺惺的！就是你害我成这样的！张佳佳，我不会放过你！”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回到家里。屋里漆黑一片，没有一点生活气息。她摸索着进屋，把自己扔在床上。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立刻一阵嘈杂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喝酒抽烟，砸桌子，各种叫骂声。“我不回来，你自己看着办。”
　　屋子里唯一的响声没了，死一般的寂静。隔了一会从被子里传来低低的哭声。
　　她什么也没有了，所有的美好时光都挥霍完了。等到年老了，蓦然回首，好像都是痛苦的回忆。
　　蓦然坐在床上，一个很文静的女生带着眼镜趴在她的床边用笔在纸上指指画画，一副极其认真的样子。她说的唾沫星子乱飞。蓦然听的昏昏糊糊的。旁边田怡心，讲解的如痴如醉，林昱少有的专注。眼神却没离开过她。看着满纸的勾勾叉叉蓦然陷入了绝望。那个女孩子突然问。“你们什么时候出院啊？班里准备高考的事了，一周后，我们统一去市里的宾馆。”她简单的把要准备的事向蓦然说了。
　　“快了。明天后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班里有什么新奇的事没？”
　　那女孩一脸沮丧。“能有什么新奇的事啊。整天就是复习刷题。哎。想想快解放了我就开心。再坚持一下吧。”女孩低下头继续给她讲解，蓦然却没了心思听。
　　“今天就讲了一张卷子。你听好了，我像复读机一样重复念给你听。”
　　“怡心。你们两个当我们不存在是吧？假借补课名义，行不轨之事。哼！”田怡心转过头调皮的眨眨眼。女孩一脸羡慕。“怡心，你们真好。我男朋友也不知道在谁的肚子里揣着呢。”
　　蓦然笑道:“莫急。等到了大学，帅哥美女一堆堆的，任你挑选。”
　　“也是，我就盼着大学能好好的谈一回恋爱呢。”一时间补课的听课的都没了兴致。兴奋的聊起未来的生活来。
　　“我还是选师范类吧，主要是有寒暑假。嘿嘿。”
　　蓦然摇摇头。“眼镜，你想要找男朋友最好选建工类。”
　　眼镜女孩一脸纠结。“可是女孩子干这个很累的。”
　　“又不是让你去工地搬砖啥的。正因为女孩少嘛，所以才吃香。做老总，整天和办公室里的帅哥打交道。”
　　眼镜白眼一翻。“蓦然，你又在唬人。”
　　“别听她的。你一个女孩子干这个。不出半年就会变成老太婆。”林昱一本正经。“你看见搞建筑的女人不都是些老大妈？”
　　田怡心早已在一旁笑得不行。“眼镜，要是你去，狼多肉少，肯定把你宠成公主。哈哈。”
　　蓦然立刻反驳。“谁说的？你看那些学设计的不也是很多美女？是眼镜自己要找帅哥的嘛。我肯定推荐她去男生多的地方……”
　　门开了，谈笑声戛然而止。张佳佳站在门口，尴尬的迎接这场注目礼。她站了一会，不安的交握着双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可以进来吗？”田怡心对她欺瞒的事情很不满，转过头去不吱声。
　　她往前一步跨进门。“我就是来看看你们。”
　　蓦然把笔往本子里一放。“好啦，眼镜今天就到这里吧。辛苦你啦。改天请你吃雪糕。”眼镜轻轻扶了下眼眶，嘟着嘴表示自己的不满。
　　“这么小气？一根雪糕就想把我打发了？”
　　“要不，我送你一个男朋友怎么样？”蓦然的神情变得神秘兮兮的。
　　眼镜眼神一亮，镜框后的眼睛也变得炯炯有神。“快说，他是谁？”
　　“嗯，那。”蓦然伸手指了指对床的林昱。林昱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俺老孙已经套上紧箍咒了。你还送我一个。”
　　“哈哈！”
　　“呃！”他的话让旁人也笑了。张佳佳扯扯嘴角，怎么也笑不出来，眨眨眼，眼眶变得酸涩。
　　“哼！你们就会戏弄我！我不来了。你找田怡心去吧！略略略略略。”她吐吐舌头。把书包往背后一甩。走了。
　　“哈哈！蓦然你把你的小小老师气跑了！”田怡心趴在床边笑出了眼泪。
　　“逗逗她嘛！”蓦然翻翻白眼。病房里的笑声停止了，长达几分钟的寂静让张佳佳无比尴尬。
　　林昱挥挥手。“你当门神啊？”
　　“我……”她咬咬嘴唇不知道说什么。
　　蓦然拍拍床。“过来坐。”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她不知所错，既欢喜又紧张的坐过去。蓦然一直用微笑的神情一直看着她，她被看得很不自在，眼神不知往哪搁。于是她看着窗外，窗外是医院的大楼，走廊里不时有病人和医生来来回回。
　　“我就是来看看你们……”
　　蓦然忍不住笑出了声。见她盯着自己，顿时一脸严肃。“别看我，我还生气呢。”
　　张佳佳欣喜若狂，知道她已经不生气了，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我……是来，是来道歉的……”
　　“谢谢你替我们报警。”蓦然一脸平静的打断她的话。
　　“啊？”张佳佳心里变得不安，她渴望从她的眼神得到谅解，她害怕失去这份情意。蓦然咬咬嘴唇，指指门。张佳佳失落的站起来，这一刻，她不知道如何去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心里想挽留。却在蓦然做出拒绝手势的那一刻，什么也说不出口。她站起身慢慢的往外走。她的目光在田怡心和林昱身上掠过，黯然的低下头。
　　“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好些没。”
　　“洗洗胃，休息两天，死不了。”平静的语气，冷漠的回答让她心里一凉。
　　田怡心忍不住插话。“蓦然，你就别逗她了，你笑成那样也不怕把自己憋成内伤。”
　　“哈哈哈哈！”医院里回荡着蓦然爽朗的笑声。“佳佳。”
　　那温柔又搞怪的语气就像平时唤她一样。张佳佳转过头，轻轻的问。“我们还是朋友吗？”蓦然招招手，她快步走过去，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那里还有余温。
　　“你还生气吗？”
　　蓦然摇摇头，愉快的给了她一个拥抱。“谁让你对朋友不真诚的？我就逗逗你。”张佳佳的眼泪终于从眼里流出来。
　　“我以为，我们从此就成了陌生人了。”
　　林昱抱着脑袋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哎，搞不懂你们这些女孩子。矫情！多事！”
　　田怡心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你自己躺着让人伺候，说谁多事？”
　　林昱连连点头。“对对，是爷爷我多事了。姑奶奶，你别闹。我打吊针呢。”短暂的沉静后。病房里又变得热闹起来。一起见证过彼此成长的人酸甜苦辣都在言谈中，相视的笑容里有了不一样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