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相俊》会笑的雪

56、等一声呼唤

　　前面一堵人墙挡住了去路。她仅存的那一点侥幸幻想破碎了。孟橘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捉弄她的机会的。
　　“咦，琴蓦然怎么没来送送你这大小姐啊。看来她也不是很待见你呢。我还正想，看着琴蓦然的面上可以稍稍的给你一点面子。可怜虫。”
　　赵小舟看着面前十多个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一下子明白张佳佳下午为何会问他一些奇怪的话。“孟橘，你这是做什么呢，都是同学。”他试图劝说孟橘，避免接下来的这场战争。
　　“走开。你少管闲事。”孟橘粗暴的推开他。“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护着她干嘛？”
　　赵小舟百口莫辩。“我，是看在同学的面上。大家没必要这样。”
　　“我们怎样，碍着你什么事。”孟橘推了她一把，迎上一双愤怒的眼。“瞪什么，再瞪！我把你眼珠挖出来。”
　　张佳佳紧咬着嘴唇，手心里全是汗水。赵小舟站在一旁，一副无奈的样子。她心里充满了失落。见义勇为的人，在事情没有扭转的情况下也会随波逐流。他已经尽力了。对他微不足道的善良，除了感动更多的是失落。
　　“孟橘，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是不是玩我上瘾了？”她的手伸进了书包，握住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孟橘直视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嗡动的鼻子努力的压抑着哭声。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对自己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哈哈哈哈！你说的对！形容的很好。我就喜欢别人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我是玩你上瘾了，嘿嘿！”
　　“有爹生没娘养的家伙！一点教养都没有。”毫无意外，她刚说完，孟橘暴跳如雷，太阳穴的青筋暴起。
　　“你说什么？”她抬手就是一巴掌，张佳佳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她退后一步，稳住身形。“你骂谁呢？你一个小乞丐，没爹没娘的。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人家还要你呢？是去做童养媳的吧？哈哈。”
　　“我没想过和你做朋友，更没想过我们会像仇人一样。”张佳佳急剧起伏着，大口大口喘息着。周围的哄笑声就像一群讨厌的苍蝇在她耳边嗡嗡的叫着。强忍着的泪水还是流出来。她哽咽着，求救的望向赵小舟。赵小舟站在人群外，面上的表情充满同情。她希望他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他没有，他不嘲笑她。她就已经很感激了。
　　“我们都是黑暗的人，没有明天，更没有未来。我就是喜欢摧毁一切美好的东西。可我更讨厌看见，令人厌恶的东西。”
　　她解开脖子边的纽扣，深吸一口气。“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可我讨厌你啊。”
　　“为什么？”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孟橘转过头。“没有为什么。讨厌和喜欢，有时候是不需要理由的。”
　　“是因为你认为是我，你才和蓦然……是我破坏了你们的关系，对不对？”
　　“有一点。琴蓦然，那么好强的人，总是认为自己在做行侠仗义的事。她有什么好，一个自以为是的人。呵呵，她以为，我是她的小跟班呐，事事都要听她的。”
　　“那是因为什么？”
　　“我不是说呢嘛？你可怜兮兮的哭给谁看啊？讨厌你不需要理由的。对哟，你有几分姿色，这里这么多男生，你选一个吧，他们会好好疼你的。”
　　“不要！”她后退着，推开孟橘的手，那些不怀好意的笑声更响亮了。
　　“小妹妹，你怎么不找个小哥哥疼你？这样就没人敢欺负你了。嘿嘿。”
　　“来嘛，我教你。”孟橘挑挑眉，怪声怪气的靠近。
　　她摇摇头，更用力的握住了包里的东西。闭上眼，狠狠的砸下去。“我没说过我很讨厌你。”
　　“啊！！我的头！”孟橘抱着脑袋蹲下去。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气氛有些诡异，众人石化般的瞪大眼睛看着她。眼前这个一脸怒气，高举着手的女孩还是那个只会哭鼻子，敢怒不敢言的人吗？
　　“我的头！”
　　“你怎么样了？”众人惊醒般，有几个奔向蹲在地上痛苦的哼哼唧唧的孟橘。
　　“要是出了人命你就完了！”
　　她握着手里的东西，轻轻的抱在怀里。这是她在教室里偷偷拿的放多肉的盒子。她摸着冰冷的瓷身，手心有了几分凉意。汗水从她的额头落下。她紧张的望着蹲在地上被人群包围的孟橘。
　　“你没事吧？流血没有？”
　　“能站起来吗？叫救护车吧。”
　　“我没事。”孟橘推开众人，“给我抓住她！”
　　看不清她的表情，那怒火冲天的语气让张佳佳胆寒。出了一身汗，后背早已凉嗖嗖的。腿一软。她用劲全力开始奔跑。
　　“你去哪啊！美女～咦～”
　　她惊恐的发现，就像做丢手绢的游戏，她被迫的包围在中间，被迫的表演节目。
　　“敢砸我，就要接受惩罚哟。”
　　“你这么横啊！亲我一下，别哭啊，亲我一下就没人敢打你了。”秃哥伸长脖子，眯缝着眼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在发白的路灯下，她看见他脖子上纹的龙的图腾，模糊的，黑黝黝的一大块。打小她就害怕这种标志着帅气，英勇和地位的图案。纹在人的身上更是让她恐惧。
　　孟橘在旁人的搀扶下，阴冷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给我抓住她！很久没有给她松皮了，她是忘了拳头的滋味。”
　　“放开我！”她挣扎着，那些粗鲁的拳头落在她的身上。
　　“孟橘，你是在自甘堕落！我从未说过你的坏话，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这样对我，就不怕我把你的事说出去吗？”
　　孟橘的脸色惨白，呼吸一紧，阴霾密布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毒。“那我就让你没机会说出去。抓住她！”
　　“来嘛，亲亲我，亲我一下，就没人敢打你了。”秃哥抓住她的手，用力的靠近她的脸，带着一股烟味和唾沫星子落在她的脸上。她又羞又怒，一种耻辱感涌上心头。抬脚朝他的□□踢去。
　　“哎哟！”秃哥一声惨叫，捂着胯，笑嘻嘻的神情变得愠怒。张佳佳已经筋疲力竭。她低着头像一头疯牛一样左冲右撞，张嘴就咬。
　　“啊！她疯了！”众人后怕的看着她，依然把她团团围住。她瞅准机会，冲出人群。
　　“还看什么！快抓住她啊！抓住她，我请客！”追了一段距离，拐过一个路口，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众人追了一会，骂骂咧咧的返回去了。
　　“张佳佳，张佳佳。”赵小舟追上她，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里一阵难受。“我……都是同学……我……”
　　“谢谢你。你没把我抓回去，我已经很感激了。真的。”她的眼睛很胀痛，火辣辣的就像被浇了辣椒水。眼泪已经止住了，抽泣声还在继续。她用手捋捋蓬乱的头发，把撕破的外套脱下来放进书包里。
　　“有什么可以帮你的？今天晚上你能和我一起回家我真的很感动。另外，我没什么需要你帮的。”
　　她尖锐的语气让赵小舟感到愧疚。“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帮才好。我妈不让我打架。”她不想听他的解释，话话一从他嘴里说出来，她竟无力反驳。他不是个见义勇为的人，至少他没和那帮人同流合污。
　　她用手抹去手臂上被抓伤的痕迹，瘸着腿慢慢的走。
　　“对不起。我……”赵小舟挠挠头。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五颜六色的手链。这是在小卖部买的珠子，他用线穿的。她亲眼看见他很认真的把一颗颗很小的珠子，像绿豆大小的珠子用丝线穿在一起。“收下吧。”
　　她笑了笑，想了想，接过他手里的珠子。就像接受了他的歉意。这份歉意沉甸甸的压在她心头。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她扯扯嘴角。“谢谢。”
　　“明天你怎么办呢？”
　　张佳佳的脚像被沥青黏住了，她僵硬的站着，双目变得无神。“明天，以后。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仰望着着头顶的灯光，那么灰暗的灯光，高高的悬在头顶。除了给人指路，丝毫感受不到一点温暖。身下，一团黑乎乎的影子陪着她。也只有影子会陪着她了。
　　她回到家只是向郭云简单的说自己被车划了一下，受了点小伤。她不想让她担心。她已经给了她想也不敢想的生活，供她学习，给她母亲般的关怀。她每天还要工作，已经够辛苦了。
　　“疼不疼。”郭云为她抹上药，又轻轻的在伤口边揉了揉。
　　“不疼。”她的眼泪落在伤口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还说不疼，你看你，眼睛都哭肿了。”
　　“我……那是疼的嘛……”能有个疼爱自己的人真好。她轻轻的抱着郭云。“谢谢。”这是她疲惫不堪的时候收获的最抚慰心灵的慰藉。
　　“好了，早点睡吧。你呀，学习尽力而为，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你看你，学习得走火入魔了。我都看见你几次都是精神恍惚的回来。是不是你还有别的什么事？”
　　“没有没有！”她立刻否认，害怕她发现什么。“我就是学习的太累了。”
　　“那好，早点休息。”郭云拍拍她的背，在她额头一吻。这个吻让她感到安心，泪水哗哗的流。“妈……”
　　郭云的身子一僵，佳佳来家里这么几年，从未叫过她妈妈，对她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礼貌有加。她等了很久，才让她叫她一声妈妈。“你这孩子，真是，不愧是我女儿，客气什么。”她摸摸她的脑袋，眼里有了泪花。“早点休息啊。”她快速的走出房间，关上门。张佳佳看见，在她转身的一刹那，郭云快速的揉揉眼睛。
　　她等这声温暖的呼唤，等了很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