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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游离核糖体 ...

  •   邵原睁开眼,日光照射着四分之一的地板,白麟不在床上。
      手机显示时间,差七分钟到八点,他打着哈欠起身,套上衣裤。四处不见人,楼下有器皿碰撞的声音,走下楼梯,白麟正在厨房里。
      “早啊。”
      “早。”
      “你在做早餐?”
      “煮荷包蛋。”
      邵原惊讶:“你还会做饭啊?”
      白麟熄灭炤台的火焰:“不是做饭,只是煮荷包蛋,你可以吃吗?”
      “我啥都可以。”邵原看他熟练地捞起蛋、装碗、加糖、搅拌,忍不住道:“我以为你这种家庭的,会有专门的厨师嘞。”
      “有一位煮饭做家务的阿姨,因为我爸妈出国玩,她就顺便请假回家收菜。”
      “羡慕啊,我还没出过国!”邵原接过热腾腾的荷包蛋,“你肯定去过不少国家了吧?”
      白麟点头:“去过一些地方。”
      “比如说?”
      “意大利。”
      “好玩吗?我知道又罗马斗兽场,比萨斜塔,是不是还有个水城威尼斯?”邵原咬下碗中一口,吐出热气,“我还想再加点儿糖。”
      “给你。”白麟坐到他旁边,“挺好玩的,在威斯尼坐贡多拉小船,两岸的游客都在拍我。”
      “贡多拉啥意思啊?”
      “贡多拉(Gondola)就是意大利语里小船的意思,一般指威斯尼这种轻快且窄的船,现在都是游客坐得多,收费也不便宜。”
      邵原吐了吐舌头,他后加的糖有些超标:“光是去一趟意大利,肯定就非常贵了。结果你去耍了一趟,还把意大利语搞懂了?”
      白麟说:“我在意大利待了十个月。”
      “安?”
      “交换生。”
      “哦哦哦,居然这么爽的吗?”邵原表示羡慕,“对了,是不是就是去年哦,你说你初三毕业后空了一年才读的高中。”
      “是。”
      “那你去当交换生的时候,都不上学吗?”
      白麟说:“上学,但学的内容跟国内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首先语文肯定是不学的哈,其他呢?”
      “我选的课程是意大利语、法语、英语、数学、物理跟美术,老师让我顺便旁听拉丁语课,但我几乎没听懂。”
      “噗!”邵原将滚烫的荷包蛋整个吞下去,还没来得及为发疼的喉咙散热,又不慎被口水呛住,吐了一桌唾沫。
      白麟替他倒了杯冷水:“没事,吃完我擦桌子。”
      “昨天我进你家门的时候就觉得你跟我完全是两个世界的,现在这种感觉更强烈咯!”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但你娃儿这种是真的很不一样啊!居然都会几国语言了,太吓人了嘛。”
      白麟解释:“法语只是一门课,我从零开始,学的都是基础中的基础,意大利语也只学了十个月,比英语还差一些。”
      邵原皱着眉毛,语气中的羡慕转化成嫉妒:“你还说邹海是别人家的小孩,比起他,我更愿意跟你换一下,当个富二代的少爷,好爽哦!”
      “谢谢。”
      “谢啥子?”
      “你是在表扬我吧?”
      “是吗?哦,好像也差不多……”
      白麟继续说:“厉害的不是我,是我父母,如果拥有同等的条件,你肯定比我做得更好。”
      “嗨呀,你也不要鼓到安慰我了,我是忽然被惊到了,其实没想太多。”
      “嗯,你的蛋够吗?不够我再煮。”
      邵原摆手:“够了,还是忍不住再说一句,你的体贴有时候太过了。啷个不像通常的富二代一样呢?你要是再那种……飞扬跋扈一点儿,我就肯定嫉妒到想打你了。”
      “这可能是偏见吧。”正说着,白麟收到温梁的新短信。
      “Buongiorno.”
      这是意大利语的早安,白麟猜温梁昨晚看了他空间里的文章:“早,温同学。”
      与初识那晚的印象不同,温梁与他的交互日趋频繁,看来对方的内向更偏表象,内里藏着与人交流的愿望。
      “你作业都做了吗?”温梁问。
      “还剩语文作文,打算吃完早饭就开始写。”往常此时白麟都会去Albert家聊聊英语,但后者和父母一起去欧洲了。“你呢?”
      温梁:“做了一点儿,很多不懂。”
      “不懂可以问我。”
      “好。”
      白麟:“或者我们下午早回学校,当面交流更好。”
      “确实更好,谢谢。”
      “那下午见。”合上手机,白麟忽然想起邹海一直在学校,他应该能给温梁最好的辅导。
      他对邵原说:“我们中午吃了饭就回学校吧。”
      “我都行。”邵原帮白麟摆好餐桌旁的椅子,等对方洗好碗,两人开始写作文。

      郭丽英打开房门,见儿子躺在床上看手机。“奇怪,今天这么早就醒了?”
      温梁坐起身:“就醒了。”
      “我没给你做早饭,以为你要睡懒觉,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出门买菜,正好在菜场里头吃早饭?”
      “好。”温梁伸手拿起椅子上的内裤,捂在被窝里穿好,起床去洗漱。
      十分钟后,母子两人走出家门,晨光明亮,郭丽英提着菜篮:“我看你昨天晚上在写作业?”
      “嗯。”
      “乖得很。”
      “主要是……寝室的其他人都很努力。”
      母亲:“挺好的呀,给你影响了,努力学习总是好的。”
      两人拐过一栋酒楼,刚走进菜市场没两步,温梁见前方有个熟悉的人影。
      “温梁?”那人笑了笑。
      “嗨。”
      郭丽英敏锐地察觉到儿子的身影有些不自在,于是开口问:“你是温梁的同学吗?”
      “是的阿姨,我叫罗宇,是温梁初三时候的同桌。”
      “你好啊,罗同学,你也来买菜的吗?”
      “是啊,我帮我爷爷买的,刚买完。”罗宇拎起手中两个袋子,“准备回家了。”
      “太懂事了,你回家路上小心哈,拜拜。”
      “阿姨拜拜,温梁,再见。”
      “拜。”
      等罗宇走远,郭丽英问:“你和这位罗同学关系不好?”
      温梁盯着路边的水果店,低头:“没有。”
      郭丽英见他转头,知道他不想多聊。
      “前面有家面馆,你先去吃吧,我买完菜来找你。”她说着给递给儿子二十块钱。
      温梁走进面馆,点了碗不要葱的杂酱面,坐在位子上盯着手机发呆。
      初三的时候,罗宇作为班上成绩名列前茅的学生,被班主任安排到温梁身边,想的是好学生带带差生。
      明面上,罗宇确实会给温梁提供一些学习上的帮助,但私下,或者是跟其他同学的交流中,对方都明显表现出对温梁的厌恶。
      不只是对他学习差的厌恶,还有对他整个人的唾弃。
      久而久之,温梁不再向罗宇请教任何学习上的问题,成绩不断跌落至深渊。
      后来,班主任在课堂上当着其他学生的面,教训他说:“你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温梁想:也好,就这样烂下去吧。
      吃完杂酱面,等了一会儿,郭丽英来找他。温梁接过母亲手中的菜篮,两人回家。
      “妈?”
      “怎么了?”
      “早上你叫我的时候,是不是哭了?”
      郭丽英顿了顿:“你看出来了?”
      “你的眼睛是红的,是因为我爸?”
      “嗨呀,我就不该一大早翻看你爸的旧照片,这人都走了,我再怎么看,他都回不回来,结果还让儿子替我担心。”
      温梁说:“没事,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看就看。”
      “谢谢儿子,至少妈妈还有你。”

      中午十一点半,白麟跟邵原来到双流的步行街。
      他们在街口一家店买了两张游戏点卡,邵原请白麟吃了一份炸土豆与两根烤肠。“这就够了?”
      白麟说:“够了。”
      邵原于是明白,对方在替他节约钱。
      两人刚才从别墅出来的时候,白麟送了两样东西给他:一把新的雨伞,与一盏新的台灯。
      “我的伞确是扔了的,但为啥要送我台灯啊?”
      白麟:“你在寝室的灯不是有些旧了吗?”
      邵原这才想起来,上回几人还说过钨丝的升华与凝华的问题:“不是,虽然有点儿旧,但完全可以用的呀?”
      “这灯是别人送的,放我家仓库只能吃灰,给你用更好。”
      “也是,不然放到也是浪费。”邵原欣赏接过。
      两周过去,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邵原打的肉菜越来越少,也基本不会买额外的卤味与水果。同寝其他三人暗暗看在眼中,明白他的生活费比较拮据。
      “你常来步行街吗?感觉这里的东西都是那种很便宜的,我还以为你们买衣服都是去大商场嘞。”
      白麟吃完狼牙土豆:“小时候常来,现在买衣服是去成都。但我挺念旧的,偶尔跑来这里,吃小时候吃过的那些东西。我妈说这里的都不干净,但我觉得没关系。”
      “所以你是喜欢吃这些的哈。”邵原道,“还好还好,不然我就请你这么点儿,总是说不过去。”
      白麟看着他:“那你再请我喝瓶饮料吧。”
      “要得。”
      两人走出步行街,见路口一侧有位乞丐浑身残破,拄着一根黝黑的木棍,正在向沿路的人群乞讨。
      白麟上前一步,掏出十块钱放到碗里。
      邵原拉住他,悄声道:“不用给,现在这些乞丐很多都是假的,我爸说他们背后都有组织。”
      “听说过,亲戚家有人就是这么赚钱的。”
      “啥,还真有这种不要脸的人啊?既然你都知道,那为啥还给钱啊。”
      白麟说:“我给他们钱不是说我善良,也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别的。”
      “啊?没听懂。”
      “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走吧,回学校。”

      温梁坐在306路车上,往学校的方向赶。
      吃完午饭后,他想起初一那年的事。
      最初的考试他发挥出色,排名在班级中第六,得到老师的鼓励与赞美,内心都是积极向上的念头。
      然而还未到寒假,父亲就在一场意外中去世。
      他浑浑噩噩地参加完葬礼,隔了两周再次回到学校。
      磕不完的头、没烧尽的纸钱、别人的眼泪、麻将声、冻得手指僵硬的那个下葬的早晨,似乎都远去了。
      教室内,同学们有说有笑,白炽灯在夜晚传递着热闹的暖光,这光本身没有温度,但光照下的人脸无不年轻且活跃。
      他忽然觉得,这份既不快乐、也不悲伤的热闹惹人厌烦。自己想要游离在外,不愿融入其中。
      班主任领他进门,让同学们多多照顾他,帮忙补上落下的功课,众班干部一齐点头,大家都投来同情的目光。
      或真诚、或虚伪的关怀,杂糅在数不清的嘘寒问暖中,如同难以抵御的潮水。
      这是他不想要、却不得不接受的同情。
      ……
      公车到站,走进学校,上楼回到406,温梁在门外看见白麟、邹海与邵原正围坐一团,讨论着数学作业的一道题。
      他没能听懂三人说出的词句,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
      隔了好一会儿,他走进寝室。
      “温同学,你来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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