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朗克与根号我》叶与方修

8、第七章 重农抑商

　　邹海站在锦里的入口拍照，镜头里全是人头。
　　左前方，古色古香的商铺上端挂着一张英文招牌：“STARBUCKS”。
　　“真是无处不在啊。”他笑。
　　温梁说：“宽窄巷子里也有，画风奇怪。这边再往前面走，还有一栋德克士，看起来更奇怪。”
　　“人挺多的。”
　　“因为是周六吧。”
　　“你家在附近吗？”
　　“在骡马寺，北边。”
　　两人往里走，看到一处下方可通行人的戏台，邹海又问：“平时有节目表演吗？”
　　“可能有，但我没看过。”
　　“你们川剧里是不是有变脸？”
　　温梁点头：“是，而且还会喷火。”
　　“哇，有机会得看看！”
　　“里头有一家川菜馆，吃饭的时候有川剧的表演，就是比较贵。”
　　“等假期吧。”邹海看了眼时间，不自觉加快脚步。
　　温梁跟住他：“你着急回学校？”
　　“是啊，月考只剩两周多了。”
　　“哦，换种说法的话，离月考还有一半多的时间。”
　　邹海微笑：“我基础不好，所以要多努力一下。”
　　温梁看他，想着“基础不好”四个字，没有继续说话。
　　两人走到最深处，看到池水边有一棵蜿蜒的树，枝干上挂满红色的结缘线。树下方有一座石碑，上面写着鲜红的字：“缘定三生”。
　　树枝弯曲，还被数不清的红线缠身，看着有些勉强。
　　“嘿嘿，缘定三生。”邹海仔细看了看。
　　温梁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忽然觉得这四个字，挺那啥的。”
　　“哦？哦。”
　　前方是围栏，看景区未来的扩张留下空间。两人于是往回走，与武侯祠相邻的一侧小道全在卖成都名小吃，邹海被三大炮的响声吸引了一阵。
　　他最后买了一只熊猫玩偶：“送我哥的女朋友。”以及五袋张飞牛肉：“给家里人。”
　　走出锦里，去附近的邮局寄送过后，温梁送他到公车站：“拜拜。”
　　“今天谢谢你了。”
　　“不谢。”
　　日光偏西，风变缓和，几辆车在红绿灯路口按喇叭，过路人走出一段弧线。
　　虽然说了告别，温梁还在陪他等车来。
　　“其实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成为老师眼中的‘好学生’。”邹海突然说，“不要自己先放弃了自己呀。”
　　温梁想到白麟，说：“有机会的话。”
　　“机会这种东西太恍惚了，看起来到处都是，但不努力就总是抓不住，所以当下就该马上行动——我是这么想的。”
　　“你是学霸，我是学渣，你就这么想鼓励我啊？”温梁低头笑了一声。
　　“谁让我是你的室长呢？而且还是你的英语课代表与班长。”
　　“嗯，也对。”
　　“车来了，我走了，明晚见。”
　　“再见。”

　　傍晚六点，白麟与邵原坐在游家院子的包间中，喝着茶水等上菜。
　　两人在下午完成了大部分作业，计划吃完饭回家后开始玩魔兽世界。
　　“喝饮料吗？”
　　邵原：“不用不用，看了下菜单，比外面卖得贵。”
　　白麟转道：“我小时候来这里吃饭，总能听到头顶上的飞机，一架一架飞过。”
　　“真嘞啊？机场就在这儿附近哇？”邵原抬头，只看到包间的天花板。
　　“很近，几分钟的车程。”
　　“那这里离我们学校也不远哈。”上体育课时，邵原常常能在空中看到降落的飞机，还有微机课去到科技楼时，也能听到它们的轰鸣。
　　“不远，但这边的飞机现在少了，因为在修机场的二号跑道。”
　　白麟对双流机场的最初印象，是五岁时舅舅飞去外地，他跟着送行。母亲说看飞机，他很兴奋，隔着围栏看了很久。如今想来，对飞机远去长空的依依不舍之感，比看到飞机本身的兴奋更为深刻。
　　仿佛是怕远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邵原见服务员将一盘火红的牛蛙端上桌，拿起碗筷：“这是野生还是自己养的哦？”
　　服务员笑：“是我们自己养的，野生可就贵了，我们也不做野生的，腿上肉太少。”
　　邵原吃得飞快，连添两碗饭，面前很快堆满牛蛙的骨头。
　　“要再加一份吗？”
　　“不用了，嗝。”
　　“那再来份素菜汤怎么样？”
　　“要得。”
　　白麟结账的时候，邵原摸着胃有些意犹未尽，说：“以后我爸妈来双流，叫他们也来尝尝。”
　　“比起老妈兔头，你觉得哪个更好吃？”
　　邵原：“嗯……应该说各有各的好吃，一个都不能少哈哈哈。”
　　“我爸妈说双流人都不吃老妈兔头，全是外地人吃，但我挺喜欢的。”白麟接过收银员的找零，走出餐厅。
　　张国志打开两侧的车门，等两人入座，开车回家。
　　“本来说我请的，结果还是你请了。”邵原摸着身侧的扶手，五指滑动，“太不好意思咯。”
　　“没事，明天中午我们去一趟步行街，你在那儿请我吃就行。”
　　“要得。”
　　……
　　回到别墅，两人上到二楼，在张国志的帮助下，将白麟卧室的电脑搬到书房，使得两台拼到一处，又从餐厅拖了一把皮椅过来。
　　“那我就走了哈，你们好生耍。”
　　“好，张叔叔拜拜。”
　　“叔叔再见。”邵原话未说完，已经点开游戏的图标，他方才吃饭迅速，也是为了早点儿回来，穿上战士的盔甲，拯救艾泽拉斯的世界。
　　白麟的游戏角色名就是“白麟”，被邵原吐槽不够浪漫，他的角色是牛头人种族的男性，名为“鲜血狂奔”。
　　“你把上周买的点卡冲了吧。”
　　白麟掏出文具盒，刮开点卡，在官网输入账号与密码，完成充值。而后他把剩余的第二张递给邵原：“说好了送你。”
　　“哎哟喂呀，那我就收了，谢谢哈。”
　　“不客气。”
　　两人上接幽魂之地的任务，继续在阴沉的蓝色森林里与怪物战斗。邵原经过暑假两月的努力，在包裹里攒了203金币，他将其中的200枚交易给白麟。
　　“给我这么多，你还有吗？”
　　邵原摸着后脑勺大笑：“肯定还有噻，哥的好几百金币，分你的还不到一半。”
　　他们的角色回到血精灵出生的永歌森林，进入这一种族的主城银月城，并通过传送门到达亡灵所在的幽暗城，最后乘坐城外的飞艇，去到整个部落阵营的中心城池：奥格瑞玛。
　　白麟在街道上看到许多玩家，邵原拉着他购买了奥格瑞玛的声望战袍，两人还一起排了两次随机副本进行升级。
　　“你挺厉害的呀！”邵原在副本里赞叹，“作为新手，居然没有把我奶死。”
　　他在最终BOSS处拾得一枚戒指，跟别的杂物又一股脑送这位专属奶妈。
　　再抬头，墙上的时针已指向十点半，白麟扭动脖子，说：“我们准备睡觉了吗？”他第一次这样长时间端坐在电脑前，精神上的兴奋无法掩盖身体的疲惫。
　　邵原一惊：“安，都这么晚啦？睡觉睡觉！”虽然嘴上说得痛快，他的手却没离开键盘与鼠标。
　　白麟打着哈欠：“那再玩一会儿，到十一点吧。”
　　“好勒，麟儿！”
　　等到十一点十分，邵原最后检查了战士的背包，退出游戏，关闭电脑，问：“你洗澡不？”
　　“你先去洗吧，有浴缸，想泡澡也行。”
　　“不用泡澡，还是你先去洗吧。”
　　白麟走入书房旁边的卫生间，这是他平时用的，父母的主卧里有另一处。“我们可以一起洗。”
　　“啥子？一起……一起洗？”邵原惊叫一声，然后道，“两个大男人……但是这是你的家……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还是感觉有点儿怪的嘛……哎管他咯，走走走，一起洗嘛！”
　　白麟将沐浴露与洗发液揣在怀中，转头看着扭捏的邵原：“我是说可以同时洗，不用谁让谁，我去我爸妈的浴室。”
　　“咳咳咳！”邵原咳得满脸通红，“嗨呀，你说话说清楚嘛，不要整得这么误会！”
　　“嗯，对不起。”
　　“虽然误会了，你也不用这么正式地道歉。”邵原揉搓面颊，左顾右盼，“我们关系都这么好了，你不要老是说对不起嘛，见外！”
　　白麟恍然：“好，那我以后尽量不对你说。”
　　邵原瞄了眼镜子：“不是尽量，是完全不用。”
　　“但如果以后我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就你？里里外外完完全全是个大善人，怎么可能做对不起我嘞事嘛？好了，我要赶紧洗澡了，你也快去。”
　　白麟帮他指明另外的沐浴露与洗发水，然后退出卫生间，走进父母的卧室。
　　顺道掏出兜里的手机，发现收到一条短信，是温梁的，时间是晚上7:40。“白同学，在干嘛？”
　　他立刻回复：“抱歉，刚才跟邵原在玩游戏，现在才看到。”
　　合上手机盖，刚脱掉外衣外裤，响起短信的声音。
　　温梁：“哦，魔兽世界？”
　　“是，从15级练到了24级。”
　　“那你现在准备睡觉了？”
　　白麟右手打字，左手褪下内裤，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湿漉漉的邵原随手抓了一张毛巾捂在□□，循着灯光跑来，边跑边喊：“我咋开了半天都没得热水啊？”
　　“有个按钮，就在浴缸正上方，按一下就有热水了。”
　　在这句话不到五秒的时间里，白麟注意到三件事。
　　其一，自己的内裤已经脱到膝盖处。
　　其二，邵原除了那张小小的毛巾，浑身□□，水珠在他的胸肌与腹肌上正大光明地滑行。
　　其三，那张毛巾是白麟用来洗脸的。
　　“晓得咯！”邵原得到答案，转身，露出浑圆的屁股，一溜烟跑回浴室。

　　温梁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他晚上尝试做了一份英语作业。
　　十五道填空题他只能做出两道，胡乱翻了翻书，放弃，然后给白麟发了一条短信，对方没有回复。
　　他退出短信，正要点开看小说的网站，犹豫一阵，选择打开□□。
　　今天中午吃烤肉的时候，邹海加了他的好友，他问：“邹同学，我想问问这周的英语作业。”
　　邹海很快回复：“你说小作文，还是填空题？”
　　“填空题，想问是书上哪里的内容？”
　　“你稍等一下，我把页数发给你。”
　　温梁随后借助课本，稀稀拉拉写完英语，又在物理试卷上胡乱填了几组数据，而后躺回床上。等到十一点过，他终于看到白麟的回复。
　　“我现在准备洗澡，然后就睡觉。”
　　温梁打字：“哦，邵原这么晚还没回学校？”
　　“他今晚在我家住，我爸妈出去了，家里正好没人。”
　　“哦，真好。”
　　白麟打开花洒，一只脚伸进浴缸：“有机会也请你来玩，我家挺大，床够多。”
　　“好，有机会的话。”
　　“我先洗澡了，再聊。”
　　“拜拜。”温梁合上手机，重新打开□□，找到邹海：“能把白麟同学的□□号告诉我吗？”
　　“当然。”
　　三十秒后，温梁向白麟提交了好友申请，“我是温梁”，又过去十分钟，他收到通过的消息。
　　“温同学，早点睡，晚安。”
　　“晚安。”说完这句话，温梁并没有睡，而是点开白麟的空间，一条条查看他发的说说与日志。
　　说说大都是日常生活的一句话记录，日志的第一篇是第二周的作文《雨天》，第二篇是第一周的作文《白麟》，第三篇的标题是《再见，Grassano》。
　　他点进去，通读全文，才知道Grassano是座只有不到3000人的意大利南部小镇，也是白麟作为交换生，过去一年生活的地方。

　　邵原擦干皮肤，用晚餐后新买的牙刷洗漱完毕，穿上内裤回书房等白麟。
　　五分钟后，白麟穿着睡衣走出主卧：“这边。”
　　二层角落有一处客房，一楼对应的方位也是，白麟打开灯，邵原望了一眼宽阔的房间：“那我就睡这儿了哈。”
　　“嗯，晚安。”白麟合上门，回到自己的卧室，裹上被子。
　　黑暗中，他继续之前洗澡时的想象，其中大部分画面是邵原的身体，与身体上的线条。
　　脸颊微微发热，正要入睡之际，又听到敲门声。
　　“你睡着没？”
　　“没有。”白麟开灯，见邵原打开门缝冲他笑。“怎么了？”
　　“你之前说得对，房间大了真的冷飕飕的，我一个人咋个都睡不惯。”
　　“那跟我一起？”
　　“就等你这句话咯！”邵原原地起跳，张开双臂飞扑到床上。
　　白麟迅速反应，往另一侧翻身，躲开他的投掷攻击。
　　两人重新张开床被，一起裹紧，枕头一人一只。
　　邵原喘息一声，说：“你的床好软哦。”
　　“听说硬的比较好。”
　　“谁说的，我觉得软的安逸，感觉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了。”邵原嘿嘿笑道，又忽然叫唤，“嘶，你的手咋这么冰呐？”
　　白麟：“我四肢一般都挺凉的。”
　　“那我帮你暖和一下。”邵原的双掌抓住白麟的左手，温热的体温开始传递。“我妈一直说我是人肉火炉，就算是大冬天，浑身都是发烫的。”
　　“挺好，不怕冷。”
　　“虽然不怕冷，但是怕热啊！”邵原转头，四目相对，“尤其是夏天家，没有空调我活不下去，所以才从宜宾大老远跑到这儿来上学，因为寝室和教室里都有空调。”
　　虽然，这只是原因之一。
　　两人所在的民办学校收费较高，基础设施因此相对较好。邵原与白麟相同，凭借中考成绩拿下入学的二等奖学金，家中再凑一凑，凑够了他第一年的学费。
　　想到此处，他不再说话，同时松开双掌。
　　“嗯，有空调挺好的。”白麟等了一会儿，没听对方回话，问：“怎么了？”
　　“没啥……”邵原的声音失去方才的活力，“就是忽然想到一年学费好贵哦。”
　　“所以需要努力学习。”
　　“结果我没有努力啊，像今天晚上，耍了一整晚。”
　　“对不……”白麟改口，“这个怪我，以后不让你陪我玩游戏了。”
　　邵原蹬了蹬腿：“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聊其他的。”
　　“你想聊什么？”
　　“我想想，要不就聊我们的室友？”
　　白麟：“比如邹海？他人挺好，学习也好，是别人家的孩子。”
　　“就是说嘛！”邵原有些激动，“而且居然每天早上都要写计划，然后午睡的时候还在复习，简直不是人啊！”
　　“嗯，很努力。”
　　“简直就像机器人一样。”邵原接着说，“虽然平时说话不像机器人，但上课跟做作业的时候，一动不动，太可怕咯。”
　　白麟将温热的左手扣在冰凉的右手上：“令人佩服。”
　　“我也佩服得不行。但是还好有温同学，如果他也像学霸那样努力得不像话，我就活不下去咯。”
　　“温同学人也挺好。”
　　邵原：“从哪儿看出来的？”
　　第二周语文老师布置的作文是最爱的天气，白麟对天气却没有特别的好恶。他在提笔前，不由自主想到帮沈子晴捡东西那天，温梁用校服帮他挡了几秒的雨，于是写了那篇《雨天》。
　　“我们还剩语文的作文没写，你有思路了吗？”白麟没有回答邵原关温梁的问题。
　　“说是写一段旅行，我也不晓得，可能写暑假去杭州耍的事情吧，你呢？”
　　“我？就写去川西的旅行吧。”
　　邵原并不想继续作业的话题：“麟儿，你想不想摸一下我的腹肌？”
　　“嗯……不用。”
　　“真的不用？”邵原拍打自己的腹部，怂恿道，“我练出肌肉以后，已经让我屋里头的人挨到都摸过一遍了，不骗你，你也来感受一下嘛。”
　　“好。”白麟不再客气，伸出较为温暖的左手，轻轻抚过邵原的腹部。
　　“怎么样，厉害不厉害？”邵原赶忙问。
　　“特别厉害。”
　　“嘿嘿嘿，我暑假天天就在家里做仰卧起坐，果然有效果。”
　　“累吗？”
　　邵原：“我觉得还好，不算特别累，你想跟着做吗？”
　　“没有。”
　　“真得不累，不然我现在马上做两组给你看下？”
　　白麟：“很晚了，睡觉吧。”
　　“确实，睡了哈。对了，我可能打呼噜，会不会影响到你啊？”
　　“不会，我睡得很沉。”
　　“哦哦，那就好，要真影响你，我还是回客房算了，晚安晚安。”邵原道。
　　“晚安。”
　　“还有，记得早上起床喊我哈。”
　　“好。”白麟说，而后合上眼睛，即使身体有些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