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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彩陶纹饰 ...

  •   “温同学,起床了。”
      响彻整栋楼的铃声过去,白麟爬到温梁床上,掀开被子。
      邵原关掉空调,打了个喷嚏:“天气有点儿冷咯,到秋天了哇?”
      邹海放下笔,写完今日的计划:“昨天我跟老白回来的时候闻到桂花了,应该秋天了吧。”
      “我怎么没闻到?”邵原也不穿衣服,攀下木梯,光溜溜去上厕所。
      被窝里的温梁睁眼:“尊敬的白同学……”
      “嗯,你再睡一会儿吧。”白麟连续九天叫他起床,已经熟悉了对方的回应。
      但今日竟然不同,温梁奋力起身,两人的脑袋撞在一处。
      “嘶……”温梁脑门生疼。
      白麟头晕目眩,说:“对不起,你没事吧?”
      缓了一阵,温梁睡意全无:“是我撞的你,你不要说对不起嘛。”
      “都一样。”白麟笑,身体往后仰。
      “你上回撞我下巴,我现在撞你头,算是扯平了。”温梁伸出右手,掀开白麟的刘海,手掌盖在后者额头。“你没撞出什么毛病吧?”
      “没事,你不睡了?那跟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吧。”
      温梁收回手:“算了,我习惯不吃饭。”
      “你待会儿会饿。”
      “饿就饿嘛。”
      “好。”白麟不再多说,离开他的床。
      邹海走到窗台,眺望阴暗的天空:“感觉今天又要下雨啊。”
      “安?怪不得我一起床就觉得冷飕飕的!”邵原走出厕所,又打了个喷嚏。
      “那你还不赶快穿衣服?”邹海抬手,拿起邵原床上的衣服,塞到他手中。
      “长得高就是不一样……”邵原套上校服,“是我的话,还得跳两下。”
      白麟洗漱完毕,见温梁仍坐在床上玩手机,说:“我们先走了,教室里见。”
      “拜拜。”

      食堂门口,吃过早餐的邵原打开伞,发现其中一角脱落了,于是把伞面装好。
      三人齐步走进雨中。
      走了没两步,雨伞重新崩开,邵原埋怨:“什么破伞哦!”
      邹海:“你跟我用一把吧,我这把特别大,遮两人绰绰有余。”
      “好嘛。”邵原也不跟邹海客气,收好旧伞,贴到他身侧。
      “老白,你要不要一起?”邹海又说,“遮三人也没问题。”
      邵原大笑:“就是就是,来嘛,麟儿,我们三兄弟一起。”
      白麟摇头:“三人走起来不方便。”
      “他就是客气得很,不管他。”邵原回头搂住邹海的后颈,“这把伞是真的大,搞得我都不想去买新伞了。”
      邹海说:“那就不买呗,下雨的时候跟我一起用就行了。”
      “真嘞啊?”
      “真的。”
      “学霸,你要说话算话啊!”
      邹海笑:“我又不是你,不会老骗人。”
      “我啥子时候骗人了?”
      “你老骗我说这道菜不辣,那道菜不辣……”
      邵原笑,露出脸上的酒窝:“你冤枉我咯,我自己尝到确实点儿都不辣嘛!”
      三人到教学楼前的走廊,邹海收伞,邵原忽又笑出声:“嘿嘿嘿。”
      “怎么了?”
      “我刚刚一路都在注意旁边的女生,有几个在盯到我看。”
      邹海:“哦哦哦,因为你帅啊!”
      邵原:“……”
      邹海纳闷:“你这么看我做啥?你确实挺帅的啊?”
      “我忽然发现其实你也有点儿傻哦,大学霸!”
      “老白?”邹海求助。
      “那些女生可能是因为你,才看他的。”白麟常跟邹海一起走路,已经习惯了他人的注视。
      邵原:“就是说噻,她们看我是因为羡慕我,能跟你用一把伞,嘿嘿嘿。”
      “哦哦,是这样,那你为什么高兴啊?”邹海还是不解。
      “哎呀,你不懂!”邵原把手中的破伞扔进垃圾桶,“总之只要有女生看我,我就觉得特别爽。”
      邹海:“原来你这么没出息啊。”
      “你说啥子呐?信不信老子打你!”
      “没……没啥,对不起。”
      邵原抬起的手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嗨呀,你咋这么怂嘛?我是开玩笑的。”
      “开玩笑啊,那就好。”邹海松了口气。
      邵原看着邹海,又看向白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哎!”

      温梁放下手机,呆呆看了一会儿右手。
      然后他下床,刷牙,盯着镜中自己的脸,回身在柜子翻腾一阵,找到把梳子,开始整理乱成鸡窝的头发。

      第一节语文课结束,邵原起身,跨过温梁后背,又回头看他。
      “看什么?”
      “第一节课我就觉得你有点儿不一样了,你娃儿是不是……梳头了?”
      “是啊。”
      邹海说:“早读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那会儿白麟站在讲台上,领读语文课文。
      “有点儿意思哦,你不仅开始学习了,还注重起个人形象,老实交代,是喜欢上哪个女生了?”
      温梁说:“滚,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邹海:“赞同。”
      白麟说:“挺好的,很帅。”
      温梁的乱发往后梳,露出额头,眼睛不再藏在阴影中。
      邵原接话:“嗨呀,在你眼里面,就没有哪个是不帅的。”
      邹海说:“老白这是待人友善。”
      白麟从抽屉拿出一袋肉包,有两个,递给温梁:“吃吧,有些凉了。”
      温梁吃惊:“你帮我买的早饭?”
      旁边的邹海点头:“老白怕你饿,在食堂多买了几个包子。”
      温梁接过早餐,眼睛望着白麟有些失神。
      “怎么了?”
      温梁移开目光,摇头:“没事,谢谢你。”
      “温同学,不客气,这是昨天晚上那桶方便面的回礼,你就安心吃吧。”邵原模仿白麟的语气,对温梁字正腔圆地说道。
      “真是因为泡面啊?”
      白麟点头:“是,有来有回嘛。”
      温梁捧着两个肉包,问:“那你今天晚上还吃不吃?我给你泡。”
      邵原:“说好只有两包呢?居然还有私藏,你咋不去当小卖部的嬢嬢哦!”说完,他小跑着去厕所。
      “不用。”白麟说。
      “好嘛。”温梁说。
      邹海忽然开口:“对了老白,昨天你说的那句话,我查到意思了。”
      白麟闻声一愣:“嗯。”
      “你是我最珍贵的人!”
      温梁正在咀嚼包子的嘴巴顿住。
      “确实是这个意思。”
      “我发现你的英语阅读很丰富啊,从哪里看到这句话的?”邹海问。
      温梁继续吃早餐。
      “就是周日,去找Albert的时候,他让我读的。”白麟说,心里一瞬的起伏淡下去。
      “Albert?”
      “之前跟你说过的,我爸的外教朋友。”
      “哦哦哦,真好!”邹海再次表示羡慕,“你能不能把你读过的那些材料,都借给我看看啊?”
      白麟:“当然可以,这周回去我整理一下,全部给你带过来。”
      “谢谢!”
      温梁吃完第一个肉包,插话:“你们说话怎么三句离不开学习?”
      邹海:“有吗?那我换个话题吧。老白,嘿嘿嘿……”
      “怎么了,为什么笑?”
      邹海扬了扬锋利的眉毛,咧嘴:“昨天你跟我说这句,是在跟我表白吗?”
      温梁盯着手中的第二个包子,一动不动。
      “没,没有……不要开玩笑。”
      “不是啊?”邹海耷拉眉毛,“可惜了!”
      “可惜?哪里可惜了。”
      “要是有你这么优秀的人喜欢我,我会特高兴。”
      白麟一愣,然后说:“我不优秀,你很优秀。”
      “你总是特别谦虚,哎……”
      “你不开心了?”白麟说,“抱歉。”
      “哈哈哈,不要老是道歉嘛!我只是有点儿遗憾,不是不高兴。”
      “遗憾……那其实,我也不是不喜欢你。”
      邹海点头:“总之你肯定是不讨厌我的,这点比较重要。”
      “嗯,当然不讨厌。”白麟看向窗外,天地之间,细雨绵延。
      “嗯,我也不讨厌。”邹海看向教室,有人安静,有人聊天。
      温梁吃完第二个包子,说:“原来这么好吃。”
      “是吧。”白麟回头看他,“以后早上跟我们去吃早饭吧。”
      “嗯,如果有机会的话。”

      第二节是数学课,白麟低头,再抬头时,黑板上写满他没来得及理解的公式。他在想一件事——语言的妙处或许在于语境。
      昨晚他对邹海说的那句话,是身为绝对颜控的一时冲动:“You are the apple of eye.”
      这句话隔着一层外语的帷幔,隔着一层苹果的比喻,隔着一层造句的借口,还隔着一层如水的月色。
      所谓冲动,不经深思,意义实则单薄,距离天然存在,因而朦胧得恰到好处。
      但翻译成中文,由邹海说出口:“你是我最珍贵的人。”就显得过于直白,被赋予了超越原意的力道。
      他在得到一丝的刹那,也失去很多。

      白麟盯着复杂的数学解,思索另一件事,是邹海刚说的那句:“嗯,我也不讨厌。”
      强调的是他不讨厌自己,还是他本人不讨人厌?
      而自己对邹海的冲动,是因为外层卓然的形貌,还是内层文思的共鸣?
      即使两者相加,但毕竟相识不到十天,这份冲动似乎也不足以承载“喜欢”两字的含义。

      午后第三节是美术课,认真听讲的人不多。下课后,温梁起身活动双腿,见身后的白麟在纸上画画。
      “你在画什么?”他问。
      “彩陶纹饰。”
      温梁躬身,脑袋凑到白麟面前:“什么东西?”
      “刚刚课上讲的,马家窑文化彩陶的纹饰,我觉得挺好看。”
      “哦哦,我没听课,但是你画得很好看。”
      “谢谢。”
      邹海跟团支书说了几句话,回到课桌,也看到同桌的画:“水纹,美术书里的?”
      “对,我觉得它的线条特别流畅,就模仿着画了两段。”
      邹海坐下:“我觉得它好看,是因为用重复的花纹排布,绕一圈正好把陶器的外部勾连起来,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白麟点头:“所以老师形容图案说‘生生不息’,因为它不是线性的,是一个环。”
      “环?有意思。要说线性的话,那如果把它平面展开……”邹海接着说,“每截取一段花纹,就类似于物理之后要讲的周期吧。”
      “但是展开之后,就有头有尾了。”
      “没关系,我们把花纹无限延长,从线段变成直线,就不存在起始和终结了。”
      白麟想了想:“如果图案构成的直线其实是地球的赤道,因为太长我们看不出它的弧度,那也挺有意思。因为我还是觉得环形的更美,陶器就像缩到极小的地球。”
      “如果再把时间加到空间里的话,自转一周就是一天,那么纹路就算回到原点——”
      “也已经是新的一天,昨天就永远过去了。”
      邹海忍不住拍手:“每次跟你聊天,都很有感觉啊!”
      “感觉?”
      “哈哈哈,大概就是想装比的时候正好有人理解,说不太清楚,总之我很喜欢。”
      “我大概明白。”白麟微笑,“你读我文章的时候,我也有类似的感觉。”
      “是吧!”
      温梁眼神一暗:“你们说的都是天书吗,听不懂呀。”
      白麟看他,捕捉到对方一瞬的失落,于是撕下画图的纸:“温同学,这张画就送给你了。”
      “给我?谢谢白同学。”
      “不客气。”
      “老白,你再画一张呗,我也想要。”
      “好啊。”白麟点头。
      邵原回到座位:“什么东西?我也要我也要!”
      “行。”
      “啊,你的画嗦?算了算了,不要了,马上上课咯。”邵原不想白麟麻烦。

      晚饭前的一节自习是一周一次的大扫除。
      邵原被分到最远的走廊拖地,温梁拿鸡毛掸子清理墙角的蛛网,邹海去帮英语老师批改作业。
      白麟跟胡琳琳开始画板报的花纹,沈子晴在纸上写字。
      首月的板报主题是“新学期”,黑板上都是寻常的图案:红旗、白鸽、操场与绿树。
      胡琳琳站在椅子上画分隔线,问:“白麟,你知道班长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记得他□□上写的10月24日。”
      “我也看了他的□□,就是不确定呀,所以想问问你。那个……你有机会能帮我问问他吗?”
      “没问题。”
      “谢谢!”
      “不客气。”
      话音刚落,话题中的邹海回到教室,见白麟正在画黑板顶部的标题,过来帮他扶住用以站立的课桌。
      “老白,你画得真好看。”他说。
      胡琳琳低头,偷瞄邹海的侧脸。沈子晴抬头,又低头。
      白麟:“很多是胡琳琳画的,她很厉害。”
      邹海转头看她,笑:“你们都厉害!”
      “没有啦,谢谢班长!”
      白麟又问:“你的作业改完了?”
      “是啊,偷偷告诉你,你的听写只错了一个。班上全对的只有一人。”
      “哪个单词错了?”
      “Loneliness,孤独,你把i写成y了。”
      “哦哦,确实。你呢,就是全对那个的?”
      邹海灿烂笑道:“不是,我把be fond of的fond写成found了,最近默写动词过去时写了十多页,find的found写顺手了,就没注意。”
      “没事,你下次肯定不会再错。”
      “Be fond of……喜欢……”胡琳琳自语一阵,又朗声询问,“班长,我呢?你记得我的听写成绩吗?”
      邹海看她:“不好意思啊,没注意。”
      “我的呢?”沈子晴问。
      “好像你也只错了一个,记得不是很清楚……”
      “没事没事。”
      邹海抬头:“老白,你继续画,当心别摔下来了。”
      白麟问:“你要去哪儿?”
      邹海望向窗外:“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邵原了,他一个人在最远的走廊拖地,特寂寞,让我过去陪他。”
      “好。还有,邹海,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10月24日,还有一个多月来着。怎么着,你要送我生日礼物啊?”他满脸期待。
      白麟点头:“肯定的。”
      “你呢,啥时候生日。”
      “9月30日。”
      “诶,国庆节的前一天啊,而且马上就要到了!我得琢磨一下……”
      白麟说:“29、30号是月考,你不用准备什么。”
      “那哪儿行,你都说了会送我,我肯定也会准备的。到时候你就好好期待吧!”
      “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说完,邹海在工具柜里抓起一根拖把,去找邵原了。
      等他离开,胡琳琳紧握粉笔:“谢谢你帮我问呀,白同学。”
      “没事。”
      沈子晴写好文稿,起身帮白麟扶住课桌,说:“白同学,你跟邹同学的关系真好呀。”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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