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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机 ...

  •   连着两天,阿布忐忑不安。而蒲楠却像无事人一样,每次就只点一首歌,任周布问些什么也当做不知一样,一律以不记得为由推脱开,而且听完就走,不再做任何交流。这种对方明明暗藏菜刀,马上就会有动作,而自己知道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却无力而为的无力感,让周布几次在面对其他客人时,唱到一半却不小心忘词,引来秦伯的严厉训斥。
      “想想你自己除了这个之外,还能做什么。不要以为自己唱歌好听就为所欲为,不要以为贾老板招你进来,就不知天高地厚!”秦伯的声音,连走廊经过的人都听得到。围观的人里,小翠冲阿布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让阿布没有那么郁闷。
      晚上,小翠一定要陪阿布回去。阿布担心现在和自己走太近,小翠会有危险,便不顾小翠的撒娇卖乖,自己一人径直走掉。
      阿布一路尽可能快的走,仿佛自己自己走快些,不好的事情就追不上自己。今夜是一轮圆月,月色格外皎洁,却不知为何露出一种煞白的不好感觉。之前常年做暗手的直觉,让周布总感觉,今夜会有事情发生。
      “安雅,走那么快,可是为何?”前方突然一个身影,从容的走出。
      该来的还是来了。真正到了此时,反而之前的不安和紧张感却消失了。也许自己这么能苟活两年,已经是阎王开恩。到了这小山村,虽然受苦,但是内心却坦荡,不再愧欠任何人。只是文北师傅的恩可能报不了了;三个娘亲的恩,也只能下辈子还;贾天闵,这是为什么突然想起他来。周布自嘲,赶快将这些念头从脑中抛开。
      “亮出你的底牌吧,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不亏是暗厂第一,哪怕武功尽失,沦落到这个小山村,面临生死,也能如此从容。”
      “你可是来寻仇的?你和文北师傅又是什么关系?”
      “本来看在我和文北相交多年的份上,我是应该饶过你,当做不认识。不过,怪就怪文北对你太好,为了放走你,他不惜和一众人做对,差点失去自己的大好前途!”
      “师傅,师傅没事吧?”
      “放心,有我在,他不会有事!我没想到作为聪慧半生的文北的高徒,你却愚昧至此,好好的躲起来就好,现在却又在不甘现状了是吗?你知道洋国回去的商人,都说洋南两国交界的小山村,有个绝色歌伶,歌声绕梁三日不绝,却不易真面目示人,反而让这人更名声大躁。”
      周布突然想起那晚一直拉着自己说是喜爱曲艺,一定要和自己秉烛夜谈的洋国商人,本以为是自己借交谈,打听些洋国实时,却反是自己大意了。
      “一旦你的事情又被知道,文北不会坐视不理,又会为了保你冒天下之大不韪。你说,我该不该为他除掉风险?”蒲楠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像极了暗手的眼神,看来他手中冤魂并不少。
      “你和文北师傅是什么关系?文北师傅知道吗?”
      “他当然不知道,我也不会让他知道。至于什么关系,就当我送你上路的礼物,我告诉你:我们自小相识,现在则已分别是掌管洋国两大暗部的领头人。所以,一切会让他有危险的人或者事,我都不会让它存在在世上!当时他不顾一切,要收你为徒时,我就应该知道,还好,现在也不晚!”
      说罢,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迎面向周布刺来。
      虽然有之前的功底,曾经的周布可以说是天下少有几人可敌,但是现在多年未练舞,加上身体的疾痛,让他反应不及,随往后一闭,躲过了大部分利刃,但是还是被刃尖划破了胸口。
      蒲楠没有给他任何机会,转身又一刀刺来,招招刺向心口。周布躲闪不及,闭上眼睛,正当自己马上会感受到冰凉的凶器刺入身体的凉意时,旁边却一人冲来,用什么东西将利器一档。然而利器太锐利,将那物品一切两断,也利刃划破了来着的手臂。
      碎了两瓣的是一把笛子,来着竟然是小翠。小翠竟然会武功。虽然没有武器,但是也可以抵挡几招,蒲楠虽然仍在进攻,却没有了之前的刀刀毙命的狠劲。
      “住手,小翠,刀上有毒,不要再运功了。”
      “就算有毒,难道要我们两人死在这里?”小翠仍然抵抗着,丝毫没有收力。
      反倒是蒲楠呵呵一笑,退到几步之外。“不错,终于有点高徒的样子了。而你身边这位小翠,也该揭开神秘面纱了吧?”
      周布看向小翠,小翠却咬着牙,盯着蒲楠,什么都不说。
      “没事,我在的几日,已经都打探情况了。南国前世子伊博,人传在大战后神秘失踪,本来就事有蹊跷。而我本来是要来看看这个高徒,却无意中看到一个南国高手在这里,顺藤摸瓜,可以知道,这谜一样的世子,就在这附近。而‘小翠’正是被秘密派来保护他的,不是吗?”
      “小翠只是从小家中开武馆,故而习得武功。什么世子,我怎么都不知道!”小翠面无表情,如果不是自己知道伊博的确就在这附近,如果不是自己对小翠不安时说谎的样子熟悉,周布可能都会相信她说的话。
      “我就知道,如果是和你一人对峙,你是什么都不可能说的。所以说,正当我考量要如何下手时,你们两人却一起送上门来。”
      周布心中一惊,好一个一箭双雕。
      “是不是郎情妾意,我不知道,但是现在你们两人都中了我的军机处的新研制的毒药。这毒虽不会立刻致死,却会让人的伤口不会愈合,如果我多在你们身上刺几刀,你们就会慢慢流血致死,就像一朵盛开的红花一样,鲜血绽放,这就是我的‘繁花’。现在只要你们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下落,我会给你们解药,我甚至可以给周布一个活命,只要你以后再也唱不出歌就可以……哦,还是我要说是‘安雅’。”
      听到安雅的名字,小翠浑身一震,惊讶的看向周布。而这个下意识的表情,也彻底暴露了小翠绝不是简单一个习武之人那么简单的身份。安雅的名字,在各国,都是仅有少数人才知道的机密,当然还有那个最为隐秘和执掌洋国兴衰的暗厂,也绝不是普通百姓可以知道的秘密。但是今天,周布才知道,原来还有一个更为机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军机处,而这人的存在,师傅也是从未提过。
      看到周布眉头一皱,小翠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一边靠近周布,将一块布条塞给周布让他包扎伤口,自己却仍然盯着蒲楠,义正言辞道:“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你有本事可以杀了我。”
      “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如果换个时间,也许我真的会敬佩你,甚至愿意结交你这位女中豪杰,长期忍辱负重,只为保护主子,不是什么人都做得到的。但是,可惜你遇到了安雅。这可是个厉害的人,当年多少人甘愿拜倒于他,只为博他一笑。杀人于无形,却也撩人于无形。这么该死的人,你却对他痴迷,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悲。”
      哪怕在肃杀的月色下,周布也可以感觉到小翠一闪而过的慌张,但是只见她立刻飞身出去。她是要趁自己没有流血过多,还有胜算时,快速拿下蒲楠。小翠的确功夫了得,然而,既然蒲楠一人就敢追到此落人性命,连帮手都不带,就一定是对自己的武功信心十足。小翠不会是他的对手。
      焦灼中,小翠又被伤了几处,蒲楠下手专挑不会大流血的筋络血管,不会一下失去进攻力,却会慢慢失去战斗力,像猫在玩弄老鼠,不会一下让他死去,而是折磨致死。这种感觉到活力慢慢从身体抽离的恐惧和无助感,几乎让人绝望,不亏是一个逼供的好方法。
      “你快走!阿布!”
      自己帮不上小翠什么忙,只会拖她后腿,眼看小翠身上像是染了色的染布一样,鲜红逐渐蔓延,阿布一咬牙,转身跑去。然而这时,却看到一个从村里走来的身影,这个人,为什么这时来!
      “快走,有危险!”周布死死拉着贾天闵,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跑。
      “……你怎么了,你这是受伤了?”贾天闵看到周布胸前的血衣,震惊地说道。
      “没空说了,小心……”说话时已晚,只见蒲楠已经逼到身处,匕首又一次落下,这刀显然是想要直接拿了贾天闵这个无所谓的人的命的,直冲胸口刺来。周布看到时,没有时间想任何事情,手边也没有任何武器可挡,竟然一转身,将自己和贾天闵调了过来。
      这个动作,当年在芮叶身边时,他做过无数次,每次芮叶有危险,他都是下意识会拿自己做肉盾。而这个很久没有的动作,今天却在他自己的意识之前,身体自动反应了。
      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在刀口马上要刺到自己时,小翠竟然将自己一下推开。接下来,利刃刺入小翠心口,小翠死死抓住刀子,却还在对阿布说:“快走~”
      天闵从极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拉起周布向前飞奔起来。然而,此刻前方却又有一个白衣身影飞快的拉近距离。
      天命如此,可惜,自己并不想天闵陪自己一起死。周布看向贾天闵,贾天闵是第一次看到阿布眼框含泪,眼神中充满凄美哀怨和不舍。虽然慌乱但他还是立刻冷静下来,立刻将周布拉到身后,看着那个新来的身影在快和他们照面时,减缓了速度,微微喘着气,从黑暗中走出来。
      “师傅?”周布不知是喜是悲。
      “文北?”此时身后身影也已经逼近。
      而就在蒲楠快走近时,文北一纵身,挡到蒲楠和周布之间。
      “即使你占尽优势,也不可能为所欲为。”那久违的熟悉和关怀声音,让周布忍不住泪留了下来。师傅没有变。
      “我就知道你消息灵通,早知道我应该昨天就动手……”
      “你竟然瞒着我,来找安儿?”
      “要怪就怪他自己蠢,好好销声匿迹就好了,竟然不安安分分待着。你知道如果洋国一众人知道他在这里,来这里杀了他还是好的,说不定就会绑了他去要挟你。”
      “即使如此,我竟然没有想到,该防的人是你!”
      “你如此袒护他,正是印证我刚才说的。堂堂一个暗厂掌事,竟然如此软心肠,还要我来帮你收拾烂摊子。你如何对得起我的信任?”
      “……你没有亲人,所以,你无法理解。除了忠孝,人也是有感情的,虎毒不食子,我如何对唯一的徒儿下手?”
      “我没有亲人?是啊,我们自10岁便相识,一起读书习武,但是18岁后开始师从不同师傅,从此,十年未见。再见时,你是暗厂掌事,我是军机处领头。我本以为,我们哪怕只有有异动或者大战时才有可能互通有无,也仍然心有灵犀。但没想到,你现在已经如此妇人之仁。”
      “……你要如何肯放过安儿?”
      “他告诉我伊博下落,或者他永远消失不见!文北,看在你的面子,我可以放他,但是如果连这要求都满足不了,我如何回去交差?”
      “你如果此次是为暗杀安儿,怕被我知道,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上报;如果此次是为了伊博,如此大的事情,自然也不可能不上报。所以,你这次来,对外只说私事。所以如果你肯高抬贵手,我将感激不尽……”
      “为什么,你对这么个不成器的徒弟那么好?他只会害了你,之前会,之后仍然会。”
      “周布你们先走,”文北说话间隙,冲周布打了个眼色,然而目光,这时才看到周布身上的不断留出的血,“繁花?”
      “暗厂掌事果然足不出户,却了然天下事。我这繁华不过今年新研制出来,还未曾用在几人身上,你就认出了,不亏是我文北……但,你不用示意他走。走了,就真的只能选择永远消失不见了。当然,对于一个他这样一个背叛师门的人,这样死,也不算太坏。”
      “交出解药,阿楠,你知道,我不希望和你动手。”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打不过你?之前次次,是我让着你,真的手下不留情的话,你未必是我对手!”
      “我们一直是兄弟,是好搭档。即使一年见不到一面,但是我仍然相信,我可以相信你。不要让我失望。”文北表情一向不多,看不出喜悲。话却永远孤冷。如果不是周布上次被师傅拼命救下,自己也不知道,原来师傅如此在乎自己。后面在流离失所的那一年里,他每天想的不是芮叶,就是师傅。反而那身体动弹不得时,大脑却无比清醒。也是只有那时,师傅的一些细微的表达,才被他后知后觉的读懂。而现在师傅对别人示软,是他绝对相信这个人的表现。而从刚才的对话里,师傅至少表达了三次不愿和对方做对。
      “从以前到现在,你是不是从来都只当我是个认识的人,从来不对我有什么请求。现在因为你的爱徒要来求我,还说我们是兄弟?我告诉你,我不想做你兄弟,也不稀罕什么好搭档。我们的组合是行动和筹谋一体、身体和大脑并济,我们是天作之合。我不会让任何其他人离间我们!”
      “离间?从来我就没有把你当过敌人,什么人也不能离间我们,因为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所以我才请求你,不要让我真的要思考‘我们会不会有一天变为敌人’这个问题。蒲楠,好不好?拔剑对着你,心疼的却是我……”
      周布错愕,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师傅这样柔软地面对别人。
      “上次你为了保他受了多少苦,你真以为我可以眼睁睁的再看你经历一次?”
      “周布和我幼时一样,幼时并没有人真正疼他,他内心迷茫困惑,对外却固执的不肯向任何人示弱。别人不明白,你确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心疼他吗?”
      “师傅……”周布想要张嘴,却被天闵一手揽住,另一手捂住他的嘴制止住他。天闵只是直觉这时不能打断文北对蒲楠的动之以情。而周布本来仅用布按住伤口,但是忍不住的发冷。天闵的动作,正好将他靠近他温暖的身体,一种安全感莫名的生出来。周布看向天闵,正好对上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天闵,眉睫微微颤动,他赶快将目光转开。
      “你竟然拿以前的事来说话。和你认识了多久,你一直都是高人一等的,别人都敬你怕你,当你是魔头一样的人物。你知道大家都在找你的命门吗?想要把你拉下神坛,想要看你笑话。而一直以来,你没有给到他们任何漏洞。而现在,你觉得,如果真有人拿他威胁你,你不会束手就擒?就算你恨我,今天我不可能放过他!就像刚才死的那个小姑娘,我劝贾老板也不要枉做冤魂!”
      说完,飞身将手中匕首抛出,动作敏捷,周布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却见文北拔剑,将匕首在快接近周布时拨开,刀剑的撞击处,火光迸出。
      “你终于拔剑了,好,好久没有和你切磋武艺了,今天到底是可以决个高下了!”
      “快走!”正是此时,天闵拉着周布便走。周布不肯,呼唤着师傅。眼看蒲楠又从身上将暗藏的另一柄匕首拿在手上,文北呵斥一句:“不孝徒儿,还不快快离去!”说着又继续挡在蒲楠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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