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一心人》丰饶

7、不速之客

　　小翠是个讨人喜欢的女生，不算绝色，但是胜在落落大方，不忸怩作态，还会吹笛子。听说也是当年战争中家破人亡，流浪到此处，一个弱女子，只能陪陪说话、陪陪喝酒，因为她吹笛子的旋律优美，也渐渐被人赏识，美曰花冠。而小翠似乎也很看得看，什么人占她点便宜，她也不枉心里去。周布上次因为要自保，不小心差点拖小翠下水，所以有些过意不去。碰巧一次周布看到一个醉醉醺醺，要往小翠衣服里塞酒的客人，便帮她挡住，还骂的那客人抬不起头。虽然那次被秦伯训斥多管闲事，但自那开始，本来没有什么太多交集的小翠就喜欢天天没事时就粘着周布，阿布阿布的叫个不停。
　　周布最近听小翠说了小村不少八卦。什么贾老板找机会，把之前的刘老大那群狐朋狗友教训了一顿，至于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肯说，但是各个老实了不少，许久都没有敢再来‘食家’胡闹；还听说，洋国使者要近期拜访，会经过山城村，村里很多人，对洋国官员还是有恨意，所以村头外的‘食家’就是最佳接待场地。但追问使者是谁，小翠却也不知道了。
　　“不会那么巧吧……”
　　“什么那么巧？”天闵的声音突然传来。
　　“哦，贾老板，正好，这次洋国来的使者姓甚名谁？”
　　“怎么？你问这个要做什么？又想攀什么关系吗？”天闵眉头又皱起来。虽然他心里隐隐觉得周布不是一个喜欢攀龙附凤的人，但是这种还需要猜测别人心思的想法本身，就让他很不爽快。
　　“对啊，要是官不够大，我还不想攀呢。至少要是个七品以上官员吧？”周布略微一算，见过他真人的基本都是一品，但是如果算上可能听过关关唱歌的官员，也许就要七品左右。虽然并不算顺利，但是这里的日子远离刀光剑影，只有柴米油盐，现在最适合自己的，就是这样单纯的日子吧。任何风险，都不能冒。
　　“哼，那你就算了吧。这个只是个小使者，只有九品，怎么失望啊？”
　　“怎么会，你大哥不也只是大他两品，但在这个小乡村里还是最大的呢，不是吗？”
　　“那你就好好唱你的歌就好，别说有用没用的东西，也不许一晚上都陪一个人。就算是贵客，我们这里又不是妓院，没有陪客人过夜的传统！”
　　“哼，我想也要人家肯啊。你以为什么人都男女通吃啊。就像你，现在的我送上门给你，你也不会要对吧。哈哈。”
　　天闵黑黑的面色，也遮挡不住微微发红的耳朵。周布冲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挤了挤眼睛，撇了撇嘴，开心地走了。
　　天闵郁闷的发现，自己对周布的行为，总是气也气不彻底，转头又会不由自主地关注他。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因为不久之前他就有这种对一个人患得患失过，那个人叫“周儿”。而他发现，无论是周儿，还是阿布，只要是这个人，他的感觉都是一样的。甚至他的梦里，也会开始出现男装的阿布，也甚至出现过他亲吻着周儿时，却发现他就是阿布，然后哥哥出现对他大笑不止，舅舅也出现，捶胸顿足，说当年不让他离开山城村，是他的私心，如果离开了，就不会有这么荒唐的事。几次从梦中惊醒，但对那微凉的唇的渴望，却让他再次头疼不已。

　　“阿布，那个洋国使者怎么还不走？都2天了，天天听你唱歌，却又不说话，好奇怪啊。”
　　“哦，小翠，你不是一向喜欢面如冠玉的男子吗？这位虽略有胡须，但是看得出是一位雅客，你怎么想他走？”周布何尝没有奇怪过这个叫蒲楠的洋国使者，但是以暗厂势力所及，朝中但凡有权有势的人，自己当时一定知道。这蒲楠三十余岁样子，虽然他举手投足间的那种气度，不像一位九品小官，但是回忆里，并未见过这样一位洋国要员。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疑心过重。
　　“阿布，我就算喜欢他，他也只是一个过客，不如能有一个知心人，天天陪在我身边的，你说是吗？”小翠难得不好意思的脸颊一红。
　　“他又来了，秦伯让你准备接待。我先走了。”小翠未等周布回声，便飞也似的走掉了。

　　今天的气氛一如前两日，这蒲楠只是静静坐在纱帐之后饮酒，听着周布的曲子，却和之前那些一曲终了时迫不及待和周布套话、想知道他年龄家乡很多事情的八卦客人千差万别。以至于，几曲终了，周布想要像之前那样起立道安。但这次这人却突然发话了。
　　“我虽只是一个小官，但却掌管礼乐，此次没想到却听到如此天籁之声，这让我想起多年之前，一个洋国大名鼎鼎的歌姬。”
　　周布心里一凛，但也只能坐下继续听。
　　“据说，那声音，一听知音色之绝美，再听知音律之脉动，三听知文字之优雅。几顾流连，竟让人如痴如醉，如鸩酒却甘之如饴。听完她的曲子之后，人间再无丝竹可入耳，无曲调可动容……”
　　“我如能认识那位天仙嗓音的姐姐，可向她学习一二就好了。”周布不知对方用意，只能斟酌着说。
　　“今日再次听到可以让我听的入迷的声音，真是在下三生有幸。不知有否可能与阿布相见一面。”
　　“这，我只是粗鄙相貌，怕见过真人，吓到大人，反而以后连我的歌声都不愿听了。所以我食家才会订立严规，不可掀开这帘帐与大人见面，愿大人见谅。”
　　“自然。”蒲楠一饮最后一杯酒，用手在嘴唇上摸了摸，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

　　往掌柜房张望良久，没有看到天闵，周布有一丝失望，哪怕是个阴晴不定、又常常摆自己一道的人，但是几日未见，却有些空空落落的。看小二忙个不停，突然心生“为什么我一定要听贾老板的，还要找个小二陪自己回去”的想法，于是周布不想劳烦，自己走了回去。
　　独自一人走在回去的小路上，凉风飕飕的在耳边经过，阵阵寒意提醒起周布之前那个晚上天闵外衣的温暖，让他又不禁小声抱怨：“要员也不做陪，老板原来那么好当的吗？”
　　“阿布自己一人，不担心路上遇到歹人吗？”
　　声音从黑黑的前方传来，隐约有些熟悉，竟然是他。
　　蒲楠缓缓从路旁灯笼照不到的黑影处走出来，踱步到周布身边。两人相视不语，周布猜测对方用意时，听到一个让他打了一个寒颤的名字。
　　“.…..还是我要叫你，关关？”
　　那嘴角间不屑的一笑，让周布汗毛直立，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不想后面是一个凹进去的低底，周布一脚踏空，正要仰过去，却被对面的蒲楠一手拉住，一拽拽到自己身边，而另一手则暧昧的揽在周布的腰间。耳朵靠近周布耳边说：“现在的你，一点警觉性都没有，文北知道，不知道是不是还肯认你这个徒弟……”
　　“师傅？”周布听到文北师傅的名字，更是吃了一惊。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一声呵斥从前面传来。“哦，原来是蒲大人。黑灯瞎火的，大人自己走这路可要小心，不要和无关的人随便搭话，以防有不测发生！”天闵的声音明显有不满，虽客气，却生硬得很。
　　“呵呵，我只是偶遇知音，想多聊几句。不打扰阿布了。贾老板，我先行一步。”说罢，扫了一眼周布的脸，眼神竟在嘴唇停留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远。
　　“他想干什么？”天闵面无表情，走进阿布问到。
　　“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他刚才明显知道你是阿布。你说的不公开自己的身份，原来是看人而定的是吗？！”
　　“……所以你觉得是我主动找上他的？”
　　“不然他怎么会认识你？”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呵呵，贾老板的话好笑了。这个你不应去问他吗？我说了不知便是不知。还是你觉得我故意瞒着你要巴结他？”
　　“阿布，这次你一定要告诉我。蒲大人本该昨日就离开，突然说有事，留多几日。这事情到底是不是和你有关？”
　　“你是担心你的摇钱树跟着别的金主跑了，还是担心他会对我不利呢？”
　　“所以，你有什么其它事情，是会让别人对你不利的吗？”
　　太敏锐了！阿布不得不承认，自己一向自诩不错的掩饰和口才，在贾天闵面前常常会露出马脚。
　　“你不要问了。”
　　周布转身要走，却被身后一个人紧紧拉住手腕，那力量如此之大，像是有多大的怒气无处释放一般。
　　“疼，你放手。”
　　手的力度略松了一点，然而说话人的口吻却充满了伤感，在夜色的凉风中，格外寂寞无奈：“阿布，无论什么事情，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做对你不好的事情。你有难处，可以都告诉我，我来帮你想办法……”
　　“相信你？”周布盯着天闵的眼睛，道：“为什么我应该相信你？你又凭什么应该被我相信？”
　　“那应该问你自己。你认识了十年的人，都不肯向他求助，但为什么愿意向我求助？你在别人面前，都是一副自大孤傲的样子，为什么却愿意向我示弱？”
　　为什么？周布一时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甚至没有意识到。然而贾天闵却并无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