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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爱的曲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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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布想通了,在这山城村,如果能找谁帮忙,也只能是贾天闵。被天闵拒绝了几次之后,他终于在茶家门口到贾家的路上堵到了天闵。
天闵看到周布,先是吃了一惊。上下打量了一下周布刻意装扮整齐的装束,不屑地笑了:“周布,找我有事吗?我毕竟是茶家掌柜,很忙,没有可以和你闲谈的时间。”说罢要走。
“贾老板,我只是想问,之前你说需要茶家一个记账的人,不知道,可不可以聘用我?”
“哈哈,周布,你不是挺聪明吗?怎么会这时来自取其辱?你不会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一定要找你记账吧?”
“我知道……”周布声音小的几乎自己都听不到了。“但是,我字写得不错,也勤奋刻苦,再苦再累的活也可以做。我可以不要那么多的报酬,只要能每个月有2两银子就可以,还要,可不可以每天给我结算……”
“姓周的,我不想再和你有什么瓜葛,你应该清楚的。上次巧儿的事情,是我帮你的你应该知道吧?现在又跑来求我,啧啧,原来你的脸皮可以这么厚的。”
“刘巧的事情,你知我知是怎么回事。如果你还知道那件事,我是无辜的,就应该知道,我都不介意你做出这么卑鄙的事情了,但是你欠我一个道歉!”
天闵一副恨不得揍他一顿的表情,气得就走,却在周布要绝望之时,折返回来,露出痞子一样的坏笑:“好啊,你原来觉得是我让巧儿去做的这事,是吗?你觉得我要愧对于你,所以要帮你是吧?好啊,既然我是这么心肠歹毒的人,那我不落井下石,不是太不对了吗?好,你来我茶家……”
“你真的肯帮我?”
周布眼中闪的亮晶晶的光,让天闵差点于心不忍,但是想到周布认为自己是教唆别人拆穿他的人,胸中的怒气即刻铺天盖地卷来。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来我茶家,不是做记账,是唱小曲。你应该知道上个月前,我茶家就在扩张了,盖多的一间在村口,接待往来的通商人士。娱乐是必不可少的,正好需要一个有噱头,又姿色过人的人。哦,还有,客人里面喜欢什么样子的都有,有你,我正好男女都包了,通杀,一举两得。愿意,就来;不愿,你也可以像上次拒绝你的老~友~那样拒绝我!”
山城村的外地人越来越多了起来,这要归功于贾大人向朝廷建议在山城村不远处建立了几个驿站,驿站多了,通商自然更有保障也更方便。于是这个两个驿站之间的山村竟然被带动了起来。而村头外,一个三层楼,相当壮观的茶楼也建完。由于有了不少投入,这个新楼,被命名为“食家”,里面宽敞明亮,三层楼顶都极高,而建筑材料又是厚木制成,隔音效果极好,每层之间各不打扰。据说是参考北国有名的食府建立,却在二楼又融入了一个戏台,客人不光可以有个舒适的地方落脚休息,有美食可享用,也可以听听小曲,看看表演,以解旅途之苦闷。老板可谓用心良苦。
而近期,往来的落脚之人,都有听过一个食家的伶人头牌,叫阿布。他音色极美,每每唱的歌曲总是引起南来北往客人的共情,而这位唱曲人,鲜有露面,只是在朱砂帐后娓娓哼唱。但是又有常走动的客人说,这个天仙一般的女声的拥有者,却是一个男子。然而,他的声音总是有种魔力,让再饮多酒的客人,也可以立刻安静下来,让再狂躁的客人,也不敢造次。大家都说这是天上仙子的声音,而仙子当然不能露面于世人。每每问到酒楼里来听歌的当地人,他们也总是笑而不答,讳莫如深。因为这天时地利人和,这食家一鸣惊人,往来客人络绎不绝。
“弟弟果然经商头脑过人,机会把握触觉一流。当年你要力荐那周布,我还担心他的谣言,会带坏山城村的风气,没想到原来他这把声音如此动人。现在南国都有人听说他的事,要不远千里来一探虚实。你这食家,真是名声远播啊。”
“自从靖王府被一锅端,贾学士被牵连之后,我们远房的贾家早就需要寻找新方法重整门楣。这次也算是正好有此一人,所谓不拘一格降人才,哪怕有污点,但是如果是可用之人,便只要将他掌控好,就万事大吉了。”
“哈哈哈,还是你有本事……哎,阿布,原来你来了,怎么那么轻手轻脚的。我们食家能为来往通商提供便利,也多了你一份功劳。我还要敬你一杯呢。”
贾天勤作为一个朝中七品的官员,也算是并没有什么架子,反而为人算是文质彬彬,附庸风雅。为人处世也圆滑中,又带着真诚,所以周布对他还是尊敬三分的。一杯酒穿肠而过。
“好酒量啊,再来一杯!”
“好。咦,贾老板怎么不喝?我们这里生意好,都是您劳苦功高,小的敬您一杯。”又一杯见底。
天闵听到这里,终于正眼看了一眼周布。之前的粗布衣服,的确配不上周布的气质,现在的白色丝绸合身的穿在周布身上,头发也整齐的梳齐用浅蓝色头带绑好,立刻一个风流倜傥、俊俏不凡的白面小生像是从画中翩然飘出。浅色衣服真的好配他……
天闵的思绪被天勤的话拉了回来。
“阿布还是那么有礼貌,识大体,难得难得。我先走了,你和天闵聊聊。堂堂一个老板和头牌,却少有交集,我都没看到你们把酒言欢过,怎么像话。”天勤喝的有些多,起身没有站稳,一旁的周布赶快在他快倒之前扶住他。
“贾大人没事吧,我送您回去吧?”周布当然也是关切,但是更多的,是不想和天闵独处。
“没事,我没事。”天勤踉踉跄跄地走出去。周布招呼旁边的食家的掌柜秦伯找小二送天勤回去。
犹豫半天要不要回去天闵在的隔间时,突然看到远远的刘老大朝这边走过来。眉宇略过不悦,权衡轻重之后,便转身走进刚才三楼的隔间里。
之间天闵并不抬头,正在闷闷喝着酒。很久没有近距离看过天闵,才几个月时间,天闵身上的气息却陌生的不得了。本来就黝黑的面孔,好像近期又更黑了些。下颌的棱角也更加凌厉的些,应该是瘦削了些。周布也跟着坐下,自己倒了一杯,又一饮而尽后,正不知道要说什么。听见天闵的声音幽幽传来:“听说阿布好酒量,果然是真的。不让你接待人,真是浪费了你的才华。”
“这是之前我要求的,我不想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你答应了的,贾老板不会想要反悔吧?”
“哼,如果真的要反悔你又如何?”
“你……”周布眉目凝成一团。
“兰大娘的病刚刚有些起色了吧,现在不做这个,你以为你还回得去摆地摊吗?”
“是啊,我当初没有想到贾老板那么老谋深算。做了歌伶,就像是做了什么不见得光的事一样,男人要不说阴声怪气,恨不得吐你一身口水,或者说我见犹怜,甘愿拜倒在石榴裙下;女人说你败坏风俗,不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偏要舞弄风月……”
“咳咳,你说,有人要拜倒在你石榴裙下?”
“贾老板不是早说了,南国人抑或洋国人一向民风开放,往来三教九流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这些人有些都没有见过我,就说要娶我,还许我一生富贵。”周布说着,边笑着瞥向一旁的天闵,嘴角挂着轻浮的笑容,挑了挑眉:“你说这些人可不可笑?”
“你想说我就是这像些人一样是吗?!”
“怎么说着说着就恼了呢?是我不好,贾老板可别生气啊。气坏了,我怎么赔的起!我还要靠你的钱,去给大娘看病呢。”
“你就一定要把话说成这样,好像我们就只能是金钱交易一样。”
“哦?不是吗?”
天闵强忍住怒气,瞪了周布许久。突然叹口气,又不看周布,自顾自酌了一口酒,换了话题:“你就这么喜欢大哥?每次他来都要陪着?”
“什么?呵呵,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哥早就有老婆了,恩爱的很,你没戏,懂了没?”
“哈哈,你不是只要管住我的弱点就可以‘掌控’我的吗?怎么,是不是我要找个其他的有钱人,你就控制不了我了,所以你怕了是吗?”
“你怎么这么说不通!好好找个对你好的,不好吗?非要招三惹四!”
“贾老板管着也太宽了,我们之间不是就只是谈钱吗?我是你的摇钱树,而你是我的摇钱树,仅此而已不是吗?”周布起身要走。
“你站住!”
刚喊出来,周布正好打开门,而好巧不巧,门口就是刘老大刘伯和刘仲一行人,看样子刚吃饱喝足,正要离开。而一声喊声,正好让刘老大听见。
“哟,这不是阿布嘛,我的阿布啊,我今天特意来捧你场,但听说贾大人已经订了你,所以正不乐意呢。你这不是和贾大人一起,原来是和贾老板一起啊。”
“刘大哥,你醉了,还是下次再来吧。”周布不悦地想要闪避,却被刘老大拦住,“不给面子,想我也在你身上砸了不少钱,应该有些特权才是吧?我今天要听你唱歌,这个面子都不给?”
“贾老板还在,我无法身兼数职,真不好意思。”
“天闵是我兄弟,想来天闵之前差点被你骗了,还要娶你呢?不会是你们旧情复燃吧?”本来天闵和刘家这些人年龄没差多少,之前一段自暴自弃的时日里,这样的狐朋狗友交了不少,常常插科打诨都在一起。但天闵即是村长侄子,又是这些人里最有本事的一个,众人虽然有时开起荤段子也带上他,但会稍微注意一下分寸。但现在喝了酒,只有一旁刘仲咧了咧嘴,没好意思笑出声,但其他朋友一看都喝的不少,一点没有管天闵的不悦,都哄笑做一团。
本来天闵想要发怒,但却突然不知道要气谁。都怪该死的周布,连我的面子都挂不住了。
“没事,伯兄,既然你想听曲,正好我也想听。不嫌弃,你就到我这里一起听如何?”天闵面无表情地盯着周布,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周布纠结了良久,还是给了他面子,回到隔间里。
一进门,在众人的怂恿下,周布又不得不喝了三杯,还要被众人灌更多时,被刘仲拦下,自己帮周布一下喝下。但刘仲的酒力是一杯酒醉,眼睁睁的看着刘仲棉花一下瘫倒,众人才大笑的将重点转移了开。
周布坐到一旁,轻声唱了起来。
“世间多沉浮,不是义无反顾~
只是你一回身,我会放下全部~~”
后面众人完全发酒疯,并没有仔细听,只有天闵听得真切。这不是当时在河边周布唱的歌吗?他本以为这首歌是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听到的周布家乡的歌谣,是没有人发现他之前,只有他一个才能欣赏的曲谣,原来自己真的自作多情。无名的火烧的烦躁不已,本来天籁的声音,此时竟然变为索命咒语,声声刺痛。
“周儿啊,我就说哪里那么好听的声音远~远~传来,原来你在唱歌。你知道吗~你真是唱得好听,人也漂亮,比我见过的世上的男子都皮肤白嫩,身材又均匀,手感也好。上次摸了你一次,就上瘾了,你~说~怎么办?哈哈哈~”
众兄弟大笑一团,都借酒势为非。
“再摸摸呗……”
“都是男人,也不吃亏对吧。”
“就是,我们刘老大可是给了大娘不少好药品,你也感谢感谢他不是?”
“.…..”
之前心里的阴影又笼罩住周布整个人,他大脑空白了片刻,但表面却故作镇定地说:“刘大哥,这怎么好,嫂子知道了,该要气你不关注她,却出来找些阿猫阿狗乱来了。”
“放心,我这些兄弟,都是拜把子的,都是当年除洋国人时,一起拼过命的。这些兄弟,只要我不让说,一个个口密得很。你还怕丑吗?”说着一步步走向周布。
“我身上满是伤疤,没什么好看的。皮肤也不如我们食家当家的花冠小翠,让她来陪大家不是更开心吗?”周布眼中再也隐藏不住不安。之前再过分的事,也没有少做过,但是在简单的地方待久了,连他的心都单纯了起来。他丝毫不愿再回忆起那些轻浮挑逗的荒唐日子。
“听说前两天有个洋国老板,你和他待了一晚上,你们做了什么,他会给你那么多银子?这种事,应该你没有少遇到吧。之前扮女人扮的那么像,勾搭上的不是一个两个吧?”刘伯已经走到周布面前,一手抓住他一只胳膊,一手就要扯开他的衣襟。周布受伤的手腕哪里敌得过做惯了农活的刘伯。挣扎了几下,干脆放弃了,咬咬牙,寄希望于一直不参与起哄、刚才起便一直不往这边看的天闵。
“贾老板在这里,污了他的眼,多不好…..”
“哦,对,好东西,应该和好兄弟共享。天闵,来你来看看这个曾经差点骗了你的小子,竟然是个细皮嫩肉的家伙,你来看看~~”
说话间,周布的外衣衫被扯开,白皙的皮肤眼看又要露在众人眼中。
“嗙”一声,贾天闵突然一掌落在桌子上。刘伯被一惊,不由停下手上动作,看着天闵起身走向自己这边,面无表情地向周布伸手过去。
“你,贾老板,你别和一班醉汉为伍啊!贾天闵!”周布以为他要拉开自己的衣服,大喊了一声,最后的语调有些哭腔出来,让天闵真的想再欺负他一下,看看他究竟还能露出什么模样。
天闵的手抓住周布的衣角,然而,慢慢地,却帮周布将衣服重新揪回,将扣子系好。然后继而坏坏的一笑,眼角却凌厉起来:“这可是我‘食家’的绝密武器,如果你们几个那点钱就都看光了,我就赔了。这以后是要卖大价格的,这个是我哥定的,我也没办法。兄弟几个可别为难我,到此为止就好了。以后,也不可再对我贾家物品动手,不然我不好交代啊。明白了?”前面的话是看着周布说的,但最后这个“明白了”却转向刘伯,眼中换上了寒意。
天闵严肃起来的样子,眉眼中那冷漠的杀死人的感觉,和文北师傅还真有点像。在自己要脱离暗厂,而洋国见过他面目的几位大将军不肯,将重伤的他围做一团,要杀死他灭口时,正是文北用这不带一丝感情的眉眼,对着众人说:自己既然教了他,便也会收回他的功夫,从此他只是一芥草民,重伤在身,又手筋脚筋尽断,如果还能捡回一条命,则是安雅自己的造化。正是那看似无情、却兵行险着的举动,硬生生保下自己的一条命。
而此时,天闵和师傅的形象一瞬间有些重叠。在周布恍惚间,已经被天闵不由分说拉着离开隔间,身后众人意犹未尽抱怨不已,但转刻又继续发酒疯来。
两人走出食家,走在村头回村里的路上。路上灯盏微微地照亮着回去的路。空气凉意渐浓,周围寂静一片,和刚才喧闹的食家形成两个世界。
周布看着前面拉着自己的手臂不放的天闵,突然觉得很郁闷。刚才的一瞬间,当他想到天闵在旁边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天闵会救他,一定会救他,哪怕他害过自己,骗过自己。而现在天闵手掌传来的热度,让周布微凉的手臂都开始灼疼了起来。
“谢谢你。”话还是从周布口中说出,虽然也是清清凉凉的语气。
天闵突然停下脚步,松开手。回头将自己的外衣披到周布身上:“你是我‘食家’的人,你的一切都是‘食家’的,没有我允许,你不许和任何人授受不清;有人要找你麻烦,也让秦伯立刻告诉我。明白了吗?”
周布被突然的训话惊到,顿了两秒,默默点了点头。
“还有,感冒了,明天怎么给客人唱歌,你别误会。”恶狠狠的扔下一句话,天闵又继续转身在前面走了起来。
虽然外衣很温暖,但是没有被抓住的手腕处却凉凉的,空空荡荡的。周布盯着看了好久,才回过神来,默默跟上前面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