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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时故事 ...

  •   周布对这个明明年龄不小了、却孩子气的贾天闵越来越头痛。也许之前当他有武功有手段时,他可以用一百种办法,让着泼赖一样的人物不敢再招惹自己。但是,现在随着自己手脚不再那么有灵活有力,一同远去的还有那段戾气的日子。所以,他的确对天闵也没有想用什么方法,久而久之,两人就变成像是冤家一样的存在,每次见面,不互相挖苦几句,就不舒服。
      最近几天难得少见到那个成天突然出现的人,听说是村长的儿子,也就是贾天闵的大哥贾天勤从南都归来探亲。为了张罗布置,很多年青人都被派去修路、接待,大街上平白冷清了很多。周布也就难得的不用去摆摊,上山砍柴的任务自然也被他接了过来。与其对着二娘,他也宁愿自己可以一个人去外面逛逛。
      砍柴的路是常走的,他也算熟,但是却不知今年冬天山里是不是多了野兽,竟有猎户挖了很多洞,看来是要捉大型动物用的。
      本来他手脚用多了就会抽筋和发麻,所以花的时间也格外多,好在他也并不赶时间,竟然可以悠闲的在乍暖还寒的山中,享受阳光穿过枝丫投射过来的一束束阳光。宁静的午后,草味的山林,偶尔鸟儿抖擞翅膀从头上穿过的声音,太美好了,他不由的闭上眼睛享受。
      突然身后有人说话,打破了这宁静:“姑娘,这么难走的山路,自己走可要小心啊。”
      一回头,一个瘦瘦高高男子正在笑着看他。当看到他面容时,先是楞了一下,接着又露出白色的牙齿笑了起来。
      男子长的不错,应该不到四十岁,但胜在面目骨感,皮肤并没有一般猎户的棕色,反而有些白皙,所以那青色胡茬格外的明显。虽然他笑起来很和气,但因为他先打破了宁静,周布有些不耐烦的“哦”了一声,转身要走。
      但是那人又说起话来:“你是山城村的人?”
      “是。”但是步子并没有停。
      可是那男子也踏步跟了上来:“我是修罗山那边的,但是最近修罗山封山了,只能到这里来打猎了。哎,我不是坏人啊……”
      “我没说你是坏人。而且,你如果是坏人,跟着我有什么好处。我这一身粗布衣服,看起来就是没钱吧。”
      “姑娘你,呵呵,你很幽默啊……”不知道是真是个老实人没有听出来话语里的暗讽,还是装不懂。
      于是,周布干脆停下脚步,看他要干什么。
      那人反而一愣,惊讶地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你怕我?”周布被他的奇怪警觉惹笑了。
      那人又呆呆的看了周布两秒,才不好意思地说:“姑娘,你真漂亮……”
      “哼,所以,你是看上我了?”
      这个戏谑对方听出来了。尴尬的手挠挠后脑,呵呵一笑,反而让周布有些觉得自己小气了。
      “没事,开玩笑的。这附近多了很多猎洞,是你挖的?”
      “对,对。我祖上都是猎户,最知道怎么依山而建,因地制宜的挖猎物发现不了的坑。比如,有些地基,本来下面盘着树根或者靠着巨石,就不是实心的,这样,你只要善于发现这种地形,稍微凿开洞口,下面就不用挖大坑,直接就可以有很大的空间。猎物个头再大,也翻不出来了;还有……”
      “好了,好了。我手无缚鸡之力,并不能成为猎户,你告诉我也没有用哈。”
      “哦,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一看到喜欢的人,就激动,一激动,就随口乱说了。”
      周布打量了一下这个人,对于一个村民来说,也算是长相英俊了,说话也少有的不带口音,感觉不像粗人。可是,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这种张口噎死人的话,一个贾天闵已经够让他烦了,周布不想多惹事端。
      “好,那先走了。”
      “哎,姑娘,你……”这次无论对方怎么喊,周布都没有再留步。

      但没想到,接下来几天,他总是一次次在砍柴时看到这个人,有时,周布利用还不错的暗厂时的隐匿功夫,悄悄躲了。但有时没有躲过,那人就会过来,有事没事的聊天,周布知道了他叫乔什么,名字也没有听清楚,但那人再也没有提起之前的话,好像那时没有说过任何奇怪的话一样。周布也不好太过分,毕竟之后大家同一个地方见到的可能性也还是有的,况且有了那人,砍柴砍累了,还有个人帮个手,何乐而不为?周布便不好太驳人面子,也就常常附和几句。那人便像自来熟一样,高兴得不得了。
      这日,终于砍完柴,周布想抄个近道,就从厨房的小门想要进去。但在小门门口,却隐约看到了那个人正在和另一个人说话。
      “你怎么那么久不来,是不是有了别人?”这把好像在撒娇的声音,竟然是二娘。
      “怎么会,你想太多了。我当然是想你的啊,但是最近猎物太多,每天都忙到不行,真的没空来看你。”
      呸,你这两天一直都忙着和我聊天,还说最近没有打到猎物,所以迟迟不能回村。周布暗暗想。
      但还没有想清楚两人的关系,突然身后一群人吵吵嚷嚷就出来了:“哼,果然被说中了,这兰府,真的有人和外村人私相授受,打的火热。来人,给我抓起来!”
      来的竟然是贾村长,也就是贾天闵的舅舅。他掐着腰,一副得意的样子,趾高气昂的神态,让周布想起那些一个几品小官,却作威作福的样子。
      “你快走。贾村长,你别乱说,这就是个来问路的,我都说不知道了,还要问,我打发他走了……”二娘平时伶牙俐齿的,别人也许能瞒得过,但突然间却被周布看出了一丝慌乱。
      这个二娘,竟然真的和个外村人纠缠在一起,哎,大娘知道不知道是不是又要半天说不出话来了。
      “哼,玉华,别装了。我们都来盯了几次了。一个陌生人问路问两次?我们山城村一向民风淳朴,鲜有这种丑闻,你真是给阿兰丢人!给我们山城村丢人。周布?你也在,你莫不是也和他有什么关系?”
      周布突然被眼尖的贾村长看到,看到二娘吃惊的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尴尬,下意识说“没有。”
      而此时,那乔大哥也正好看到周布,疑惑地看向他。周布懊恼不已:自己怎么如此不好运,正好遇到个陌生人,却和二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如果此时姓乔的还说认识自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然而,那人只是看了周布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结果众人在吵嚷中,在周布的错愕下,贾家的家丁们将二娘和姓乔的绑回了贾家。
      众人已经走远了,周布却还在错愕中,直到看到从家里听到声音出来的三娘。三娘在旁边人七嘴八舌的指指点点中,终于搞清楚了情况。
      “不会的,二姐不是这种人。”
      “那的确我都听见啦,还能有假?”周布打小报告。
      “虽然我知道二娘不是良善之人,但是不嫁四十余年,从来没有品行不端。我去找找贾村长,周儿你陪着大姐,但是不要告诉她。她身体不好,受不了惊吓。”
      夜深了,大娘睡下很久,周布才看到拖着疲惫身体的三娘。虽然累,但是三娘神情并没有厌恶和仇视,反而好像哭过。三娘拉周布进屋,悄悄告诉他,原来二娘是怕近期市集不能摆摊,家里大娘最近身体又弱,花掉不少钱治病。偶然一次遇到姓乔的,想说先套着好处,以后万一有什么事情,至少家里有个男人可以先依靠着。
      三娘边说边哭:“她总是这样,嘴里总是说得没心没肝似的,但是心里全是为了这个家好。也就是她能想到这些鬼法子,真是让人气死了。但是,我相信,她真的是为这个家好!周儿,你聪明,有什么法子救她吗?这山城村人言可畏,如果真的被扣上这个帽子,真的是一辈子抬不起头。二姐那么倔强的人,怎么受得了……呜呜呜……”
      二娘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可现在,有什么方法呢?是不是先找贾天闵打探打探?
      没想到,周布还没找上门,贾天闵自己第二天一早就找来了。
      “你和那个人认识吗?”第一句竟然是这个,甚至都没解释一下“那个人”是谁。
      但周布当然知道他指代的是谁,犹豫了一下要从何说起,正想要回答,却被贾天闵看出来端倪。他面上竟然露出一丝不悦:“你真的认识他?哎,这就麻烦了。你知道吗?昨晚因为没有定罪,所以先关他到了贾家大牢,但他上他竟然从牢房打伤家丁逃走了,今早舅舅估计气要撒在玉华二娘身上了,她不会供你出来吧?”
      “供我出来?二娘不会知道我和那个人有什么关系的……呃,我的意思是…..”
      “你们的关系有多混乱,我不想知道!”贾天闵更加不悦,直接打断周布的话。
      “贾老板,你真的是看得起我,以为我是那种饥不择食的人吗?我的确是认识那人,但是却只是山上偶遇而已,我只是知道他叫乔大哥,然后是知道他家里一些事……”
      “你知道他那么多事,还说不熟?”竟有些质问的口吻。
      “周儿,他是谁?”一个声音突然吓了两人一跳,竟是越狱的乔大哥。
      “乔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怕你有事,我带你走。我真的喜欢你,你应该对我也不讨厌吧。你愿不愿意和我走?”乔大哥的脸上竟然一副真诚的样子,说的像是两人情投意合一般。周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看一旁的贾天闵,也是一副青色脸庞,盯着来者。
      “你不要乱说,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只是偶遇你,和你不熟,也不喜欢你!”
      “你和我那么聊的来。不然,你为什么还告诉我你喜欢文质彬彬的人?我知道我是粗人,但是我可以改!但是是会真心对你好的,你相信我!”
      周布突然气不打一处来:“那,二娘呢?”
      那人突然错愕:“玉华?我和她只是撩拨了几次,彼此逢场作戏而已。”
      突然很替二娘不值,原来这个人也只是利用她而已,但是看中二娘什么呢?而且说刚才那番话的满满油腻感,把周布原来对他仅有的一点好感全部打破。
      乔大哥突然上前要拉周布,被贾天闵一把拦住,义正言辞道:“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你不如就此离开山城村,我也便不会计较!”
      “我的身份?”
      “近期我就发现一群周边流窜的落寇从北国越境到了南国,之前北狩时要有所动静,但是被玉主君拿下,只有小撮人侥幸逃脱。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到了山城村附近,但是你一个世代猎户,怎么可能如此面白?此外,你说话没有任何口音,更不是修罗山的人。我不知道你们还有多少兄弟,但是听我一句,乔义,山城村虽小,但是有我在,绝对不会任人欺负!”
      “你!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你是谁?”乔大哥显然被吓到了,看来天闵猜的八九不离十,周布不由有些佩服,一个小山村的人,竟然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信息收集的能力。
      “哼,果然被我猜准了。我知道你功夫不错,但是舅舅很快就会找回这里,我劝你赶快走人!”
      “我要带周布走……”
      贾天闵听到,突然摇摇头,回头盯着周布看,眼神中有种无奈。
      “乔大哥,我刚才说了,我真的对你不是那种意思。我说我喜欢文质彬彬的人,喜欢书生气息的,就是暗示你,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只是一个话痨而已,真的对你的好意心领了。而且,你对二娘的心思,我也知道了,我周布就算再不堪,也不愿和一个玩弄别人的人在一起,所以请你千万别说什么让人误会的话了!”
      “你真的……”
      “对!我绝对不会跟你走,也不会对你有意思!”
      乔义眼睛瞪得圆圆的,这种感觉,贾天闵突然有些可怜他,还有一丝丝理解他。所以他礼貌地做了一个请走的手势。
      眼看乔义都要被说服了,却在此时身后不合时宜地又响起了贾村长的声音:“果然在此,没想到除了玉华,你还和这个周布有一腿,哎,真是世风日下啊!”
      “舅舅,不是的……”
      “对,不是的!乔大哥是我认识的旧友,他这几日到这里其实是为了见我,只是我避而不见,他才找上二娘。所以二娘是清白的,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一个猎户和一个村女,偷偷摸摸的,还说什么旧友!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如此不守妇道!”
      “我和乔大哥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只是远房亲戚。但是我早就断绝了家里关系,所以从此,也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一个野男人,没钱没势,你不会是因此看不上他,踢了他吧?周布,你风评可不怎么好,现在你还要保一个孬种不成?敢在天勤回来前找事,让我都误了工期,气死我了!来人,拉了他,往死里打!”
      乔义本来听到周布一番话,低了头,情绪沮丧无比。突然听贾村长如此诋毁自己,气不打一处来。气急败坏的乔义红了眼,竟然从身上抽出一把匕首冲向贾村长。
      姓乔的身手不错,看来贾天闵对他的身份没有猜错,虽然路子野,但是的确练过,偷袭的本事真的不差。
      然而他的套路却被周布看出:“小心脚下……小心右路……”
      天闵反应很快,竟然立刻意会周布的话,按照周布说的套路,拦下了乔义的。当众人反应过来时,便一拥而上。眼看乔义不敌,马上快要被众人砍伤时,天闵却突然上前,一把拉起他,跑了出去。
      眼看两人都快逃得没有影时,贾村长和众人才反应过来,一股脑跟上去。
      周布也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莫名其妙,马上要生擒了,为什么要放他走?但是周布心里总有个声音说,贾天闵一定会来给自己个交代。果然,等了一天,日落不远时,贾天闵和二娘一起回来了。三娘开心的上前安抚二娘。二娘走到周布身前,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反而是周布会心的冲她一笑,道了声“辛苦”。二娘脸上微微露出诧异,但没说什么,走进屋里。
      贾天闵走到周布身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突然间,这种夕阳西下时的寂静,让周布有些局促。他奇怪的看向天闵,天闵眼中有一丝笑意,却又有一丝无奈,好像又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舅舅那边我搞定了,我担保此事和玉华二娘无关。我从小认识兰大娘,所以知道善良的人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我放了他,就是要卖个人情给他,他人如其名,的确是义字当头的。如果放他一命,他和他的弟兄此后不来山城村捣乱,十次大板我也挨得住……”
      “你挨板子了?”周布关切到。
      “你关心我?”天闵的笑意蔓延开。
      “我那么善良的人,当然对老弱病残都很关心啦!”
      “是的,我知道。”
      “你知道?知道什么?”周布被说的一脸诧异。
      “你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夕阳跳了跳,落到山后。而天空一片霞光,火烧一般的绚烂色彩,照亮了周布的双眸。

      几日间,果然贾村长没有再来找兰家麻烦,村里也一切太平,没有了奇怪人的影子。只是,偶尔大家看周布的眼神有些不友善,但是周布也装作不在意。
      反倒是天闵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让周布几天都睡不好。结果精神不好的他,这天上山砍柴,好巧不巧,一脚就踏进了一个猎坑。
      这简直不像用来给猎物布的陷阱,而像是专门要把人困住的。周布是连滚带爬才落到底的,入口小,但里面却正好是个岩洞,空间很大。周布想起乔义说起的猎洞坑,突然怀疑其贾天闵说的乔义的身份是不是真的。然而此时,他却没有心情想这些。他拼命大喊救命,可往上喊出的声音,外面却很难听到。
      周布手脚本来就没有力气,所以也并不打算自己爬上二层楼的高度。于是只能继续放声大喊,但喊了许久,声音都快哑了,周布终于放弃。看来自己要等到有下一个路过的人经过,才有可能被搭救了。
      “哎,来了山城村,真倒霉……看来要赶快存些钱……”
      “周儿?”头顶突然一个人影,传来熟悉的声音。
      “贾老板?”
      “我今天有些空去找你,打听到你上山了,你不会是想你的‘旧友’了吧?哈哈……”贾天闵没心没肺地笑了。
      周布狠狠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你要不要救我上去?”
      “来了,抓住,你抓住绳子,用力啊。”
      “我上不去,手没有力气……”
      “好吧,我来帮你!”说完一句眉头没脑的话,周布没想到贾天闵竟然从洞口跳了下来。
      “贾天闵,你下来干什么?”
      “我直接把你背在身上,然后爬上去。不用感激的太厉害哦。”
      “那你绳子呢?绑到外面了吗?”
      尴尬的沉默了三秒,天闵挠挠头:“.…..我忘了。”
      “来来来,你靠近点。”周布突然笑了,冲天闵招招手。
      天闵靠近周布,脸上换上了坏笑:“怎么,你可不能打我,我是为了帮你。”
      当两人面对面离得很近时,周布突然收了笑容:“你刚才在上面,看不到我的白眼。现在离得近了,我让您看清楚我的白眼。”说完狠狠的瞪了天闵一眼,翻了个白眼,然后扭身做到一边,不再说话。
      没想到,天闵却愣了一下。刚两人靠近时,天闵看到周布似乎是魅惑的笑容,弯弯的眼睛,明亮的眼眸一下刺入他的内心。突然被翻了个白眼,却又觉得周布可爱到不行。他的心突然跳个不停,早就过了青春萌动的年龄,却在那一刻突然被击中。
      努力恢复了一下心情,天闵悄悄凑到周布身边。
      “冷吗?这里有些阴凉,如果落日前,还没有人救我们,我们可能会冻死在这里的。”
      “看来山城村真的和我不和。”周布嘀咕一句,像是回应天闵,又好像是自言自语。
      “但是山城村在我看来,却是宝地。南北要塞,群山围绕,哪怕土地不是那么肥沃,但是山城村的人,却从来不会出去抢别人的东西,一直都自给自足。此外,一些外面找不到的名贵药材,只有这老山林里才有。但山城村的人,却从来没有想要把它当做好吃懒做的宝矿,挖空挖尽,而是一直和它维持着彼此敬畏的样子……”
      “你真的很喜欢这里…..”
      “年少时出去过,但是后面为了家人的愿望,又回来了……”
      “是啊,谁不是活在周围人的期望中呢……”
      “不,人应该活的开心,应该遵循自己的内心。别人看你是黑是白,又有何妨?”
      “黑色的人,如果可以一直伪装成白色,活的也会轻松些吧?”
      “一辈子,还不是要自己过。一辈子的伪装,真的轻松过说实话吗?”
      “懂你的人自然会懂你,不懂的人,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周布叹一口气。
      “蛇蛇,小心!”天闵突然大喊,指向周布那一边。
      “哪里哪里?”周布一下扑倒天闵身上,紧紧抓着他,惊慌的寻找毒蛇的影子。但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反而是一把被天闵揽住了腰。
      天闵突然声音变得轻柔,轻轻吐在周布耳畔:“吓你的,没有蛇,呵呵。”
      “贾天闵!”周布生气的喊道。
      “我看你不开心,想你想点其它的事情。不要不开心,和我在一起,就要开心点。我会让你开开心心的。”
      天闵眼神突然变得温柔,这似是给女生表白的话语,让周布突然心神恍惚了。想自己曾经逢场作戏的话不知听过多少,但是刚才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自己全身有些发热,脸上有些发红。
      “你放开我!”
      “不要,天那么冷,抱团好取暖嘛。如果我们两个都熬不过今晚的严寒,至少满足我的一个愿望嘛。”
      “贾天闵,我可没有像要死在这里!你可以少诅咒我吗……”周布突然又开始向着洞口大喊:“有人吗?救命啊?”
      天闵一手捂着自己靠近周布的一侧的耳朵,一边笑笑的盯着周布。
      “……你不问我的愿望是什么?”
      “还有时间贫嘴,快想办法吧。”
      “好~吧,应该晚上,家人发现我还没有回去,会四处找我。那在之前,我们保存点体力吧。”说罢,将另一只手也环住周布,头靠在周布肩上,闭上眼睛睡觉。
      周布感受到身边的人身上的温度,不自然的扭动了一下身体,但发现被箍得紧紧的,看一眼旁边闭目凝神的天闵,突然奇怪的心情再一次冲上心头。他于是也不再乱动。两人静静依偎着。
      果然,天闵所言不假,不久真的有人来救他们。当听到外面“贾老板”叫个不停时,周布心里竟然第一反应是“那么快就有人找来了”,他自己也奇怪自己怎么出来的这种想法。

      自那天以后,天闵常常没事就来串门。
      “周儿,你看我这件新衣裳好看嘛?我让那绣娘专门做的新衣服,白色纱绸,还配个玉坠,你不是最喜欢这种文人书生的打扮吗?怎么样,是不是玉树临风,看了就想嫁给我?”
      “呵呵,哥哥您这肤色,陪个白色,真是显得衣服白呢。”
      “你叫我哥哥,好好听,再叫一次?”
      “您听错了哈,贾老板~”
      “哎你怎么……哎,你不是喜欢白色吗?”
      “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白色?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配玉坠?”
      “成天一有经过的文人身板的人,你就盯着看,瞎子都看得出来了。那么喜欢,哥哥我这一身可是不输于别人吧?”
      “天闵哥哥,难怪最近陪爹送东西去茶楼,都遇不到你了。原来你成天在这里,周姐姐要摆摊,你要找人聊天,可以找我嘛。”说着刘巧看了一眼天闵,却又低头娇羞一笑,将手轻轻搭在了天闵手臂上。
      周布立刻心知肚明,这种小伎俩,自己早用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什么,周姐姐,周儿比你大?”天闵又一次将重点拉偏。
      “怎么,我看起来比姐姐大吗?姐姐可是大我5岁有余呢,不然也不会之前有过老公了呀。天闵哥哥,你可有点眼光才好,什么眼力见都没有,村长知道了,又要骂你了吧。”
      “怎么扯到舅舅身上…..对了,你看我今天这一身打扮如何?”
      “哎呀,我刚才就想说,天闵哥哥今天真是帅气的很,刚才经过一路,好多小姑娘看到你都脸红了呢。你今天绝对会比你要回来的大哥风光百倍呢!”
      “哪里,大哥毕竟是南国官员,村里唯一的举人,我怎么能比的上。”说完,被被刘巧拉着走了,临走还向周布骄傲地一挑眉。
      盯着刘巧一手自然的挽住天闵的胳膊,两人说着话一起离开的背影,一阵莫名的失落感向周布袭来。应该是近来的玩伴,被别人勾搭走而失落吧。
      下午村里突然热闹起来,处处敲锣打鼓,街上也多了很多围观的人。原来是贾天勤到了村里了。十年里唯一一个从小村里出来的凤凰,简直是光宗耀祖的事情。虽然在周布看来,那不过是也只是一个刚刚七品的小官员,连金銮殿应该都没有去过的人,应该也没有见过伊博,但是却全村的骄傲。
      直到夕阳落去,天色全灰蒙蒙的一片后,喧嚣才渐渐褪去。听完去凑热闹的二娘和三娘回来之后绘声绘色的描绘。说茶家被里三层外三层包着,所有人都在看贾家大哥说了什么朝中轶事。
      也许那段时光太过鲜明,让周布立刻回想到了之前在北国的隐忍却甘之如饴、在洋国的嚣张却如履薄冰,在芮叶面前的厚重感情和那一次次乔装打扮后纸醉金迷的日子,周布的心没来由的空落落地下沉。他走到村边上,往来人马最喜欢的那个小溪旁边,静静坐了下来。看到水清凉,便脱了鞋袜,将脚放入水里,轻轻拨水。水冷冷的轻柔包围着脚踝处,刺激着旧伤口,好像只有这疼痛,能让周布清醒一点,提醒自己:自己的过去如此不堪,真的能被这安逸的生活所容吗?
      他很喜欢这里,来了好几次,这里地势高些,可以清楚看到村头为往来赶路的行人撑起来的长明灯笼,灯笼的亮度正好可以将将穿透到这里,所以这里的溪水和山石都笼罩上一层暖暖的金色;随着风偶尔也可以听见不远处飘来的茶家中的欢歌笑语。在这里,他时常会想起在见到芮叶之前,自己很喜欢唱歌,而听过自己歌声的人都说是天籁绝色。但是在认识芮叶之后,一次芮叶听到他的声音后,微微皱了皱眉头,轻声说“以后不要唱了,太美的音色,会被认出来”……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以自己的面貌唱过歌。但是自从离开了那繁华如梦的岁月后,他反而喜欢一个人来这里,对着潺潺流水,轻轻的唱歌。仿佛一哼起那已不太记得词的小调,才能感觉到自己真的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世间多沉浮,不是义无反顾~
      只是你一回身,我会放下全部~~”
      也许今日太恍惚,思绪太多,直到远处的人影走到背后,周布才惊觉发现,赶快收声,转身看去,竟是走路有些不稳的贾天闵。
      “你唱的真~好听。”贾天闵靠着周布很近,一屁股坐下,借着酒劲,顺势就靠在周布肩上,任周布怎么推也不做好,周布轻叹一声,任由他去。以周布对这个村里霸王的了解,虽然他平时喜欢吹嘘,人也厚脸皮,但是如果真的拒绝他,他是不会乱来的,最多就像现在这样,死皮赖脸的在他身上蹭蹭,像只小狗。
      许久没有人说话,周布以为旁边的人睡着了,转头看去,却看到贾天闵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脚看。
      “你这个色狼。”周布恶狠狠的骂了一声,正要起身,却被贾天闵一下按住,力气之大,让周布也不禁心里一惊。
      “别走,我有话想和你说说,别走嘛~”小孩子一般撒娇的声音,还真是让周布完全联想不到那个白天横着走路的人。
      “有什么好说的,你白天不和你的巧姑娘说,大晚上来找我晦气,我要走了。”
      “我喜欢和你说,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刘巧那丫头。”
      一句话差点没有把周布噎死。虽然他早就感觉到贾天闵的确是表现出了对自己感兴趣,但一直只是觉得他是言语轻浮而已。那些嬉皮笑脸的口无遮拦听多了,这个人的地痞作风看多了,常常就有了免疫。但是今天没有了那些花花绿绿的装饰,而是简简单单地说出那几个字,却让周布有些手足无措。
      “你知道赖皮两个字怎么写的吧?”
      “我又没怎么你,怎么赖皮了?”
      “那就是没脸没皮……”
      “你是骂我不害臊啊。真得喜欢,肯定要直接告诉她,我一直是这样,为什么要害臊?”
      “……”
      看周布低头不语,天闵故意一脸坏笑凑过来:“哦,意识是~说喜欢你,是应该害臊的事情;还是听到我说~喜欢你,你~会害臊呢?”
      “.…..”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我说了,我要走了。”
      “别走~~你唱歌那么好听,为什么不常常唱呢?”
      “.…..”
      “你的声音像山中仙子的声音,我之前就听过一次,但是那次没敢出来,我以为你是水中精灵。后来在市集遇到你,才知道,原来你是人~这种声音,应该被人听到才是。难怪你不肯到茶家做记账员,你应该来茶家卖艺……哎,我呸,我的意思是来茶家表演~我知道你是不是在众人面前怕生,我可以给你拉个帘子,你就只负责唱,我茶家的生意一定火爆十倍,我分你一半~”
      “哼,贾老板您真是一个商人,原来是想我给您挣钱啊。”周布戏谑道。
      “你又生气了是吗?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之前和大哥去过南都,我敢保证,你唱的可以和南都的名伶一样唱的那么好听,听你唱歌,是件很幸福的事情。而且,你很喜欢唱歌吧~不然也不会自己躲起来悄悄唱。无论之前因为唱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但是你的声音却仍然那么温暖柔情,心伤却深情~”
      不知道是突然的冷风,还是天闵今天格外轻柔的声音,吹到周布耳中,让他突然抽动了一下。
      “冷吗?”未等到回答,天闵便轻轻揽住周布的肩膀,将他拥入怀里。
      也许是喝了酒,周布可以感觉到天闵身上的热度,但这温度正好温暖了一个人。周布没有推开他。
      “……你怎么那么搞笑,偷偷晚上来这里,听到我唱歌还以为是妖怪?”
      “不是妖怪,是仙子。我怕打扰了仙子,仙子以后就不来了~”
      周布刚想嘲笑,但扭头一眼瞥到天闵看着自己的眼神,这个眼神中有温柔也有炽热,意味深远,周布不敢再深思,赶快扭开头并找其它话题扯开:“你怎么不回答,为什么晚上跑到这里,堂堂一个茶楼当家,躲到这里来了……”
      “我大哥回来了……”
      周布刚想挖苦他,却感觉天闵将自己抱的更紧,像是抱住一根救命稻草。
      “你知道吗~当年万佛崖大战时,父亲是村里第一个朝中官员,被应征去抗战,但是却没有回来。娘悲伤过度,没多久也离开了我……那时我才10岁,唯一有印象的是,娘亲说让我好好读书,要像父亲一样成为村里的骄傲。那之后,我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从不学无数,变成一个每日沉迷读书的书呆子。无数挑灯夜读的日子里,我心里想的就是有朝一日去到父母墓前,告诉他们:看,孩子的顶戴华服,孩子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但是当年要去乡试时,舅舅说贾家不能没有后生在村里看着,不能大哥和我都离开,于是我就只能待在这小山城,而大哥则衣锦还乡;但是当年读书,我是强过大哥的;大家都说我沾了舅舅的光,但是你知道吗?舅舅能当上村长,也是我在背后帮他,然而外人都觉得我是吃白饭的……好,那我自己出来经商,做生意,把茶家做的风生水起,却又被说是沾了哥哥当官的光……哎,总算舅舅也不错,帮忙找了个老婆,结果又是大战,偏偏被洋国那帮丧尽天良的人给抓了,尸骨无存。于是~我又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也许是夜晚晕白了一圈的月亮的光亮朦胧而柔美,也许是山中不断吹来的风凌厉却舒服,也许是身边温暖的体温让周布感到莫名的安心,他突然很有倾诉的欲望。
      “那我也给你讲一个我听来的悲伤的故事:之前有一个人,从记事起,就居无定所,无家可归。他从来没有家,也没有阖家欢乐的概念。直到后来遇到一个对他很好的人,那人很呵护他,供他吃饱,给他穿暖,教他识字,教他礼仪。但是,原来其实一切都是表面而已。那时他才15岁,那人第一次要求一件对自己而言很难下手的事,那人拿着凤梨酥来哄他,对他说那件事有多么重要。那人说一定一辈子对他好,像宝石一样,不让任何人再欺负他。那人说:你看,你最喜欢吃的凤梨酥,我亲手做给你的,以后,只要你想吃,我会一直做给你吃。然而,当他去做了这件影响了他人生的事情后,却躲起来,边吃凤梨酥边哭了起来。因为,凤梨酥从来都是那人喜欢吃的东西,而自己不来就不喜欢……你说,是不是很荒谬?更荒谬的是,那人一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不喜欢凤梨酥,因为,他直到现在也不曾告诉那人……”
      又是许久的沉默,周布反而享受这片刻的安宁,睡着了也好。想着想着,没想到旁边的人突然低低地出声了:“你还想着那个不关心你的人吗?”
      “什么?”周布有些后悔,这个人比想象中聪明,而且分明没有喝醉。
      旁边的人没有回应,却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周布,在周布还没有看明白那眼中的火光的瞬间,天闵将脸凑过来,在周布双唇上紧紧落下一个吻。看到周布没有什么反应,他又再次吻了过来,这次先在他的脸上、鼻子上都轻轻一吻,然后才最后触碰到那有些微凉的双唇,并且深深地紧裹着它,想要将它温暖起来。那双唇果然很柔软、很甜美,和天闵想象的一样。
      周布睁大眼睛,感到自己胸腔不断的起伏,看到眼前人努力地取悦着自己,这种跟随着欲望走的感觉之前不是没有过,但是当对方托住自己后脑,将自己放倒在身后的石头上时,后背接触石头感受到的突然冰凉,让周布突然清醒:身份会穿帮!周布一下推开天闵,拿起鞋子跑走了。留下突然惊醒的天闵愣在原处,懊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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