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一心人》丰饶

2、第二章 茶楼当家

　　在巍峨绵延的群山中，有唯一一块平地，而山城村就坐落在这里。由于它的地势原因，外面的人要想要进来，也要下马走上十几里才能到，所以村里虽说不上富裕，但也还是自给自足的好地方。虽说地处偏僻，但是这里确是南国和洋国通商的毕经之道，所以之前很久就车马往来，消息并不闭塞，也常常有外地人身影。万佛崖大战之前，已经俨然成了小富村。要不是两年前再战时，正好有一群洋国战败流寇走到这里，烧杀掳掠，本来山城村应该比现在安逸祥和的多的。
　　在自己自足却又兼顾往来交往的环境里，竟然有人开了一个奢侈的茶楼，并且真的办的有声有色，在2年前的战争里，也幸存下来的，就是村里唯一的茶楼，名字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就叫“茶家”。和万佛崖再战前的摽有梅楼，哪怕最偏僻简陋的一座，也是没有办法比的。外面只挂着一个“茶家”的旗帜，二层的小楼，最满时也就是盛下10桌人的面积，但是在战后的小山村里，已经是人丁最旺的街道的最旺的地方了。能在这小茶楼摆个席，在山城村就算是有面子的事情了。
　　所以，当贾天闵好心请周布去做茶楼里帮管账的贾叔记账时，他没想到周布会拒绝。他跑到楼下隔着不远处的市集小摊上，在一个小摊口停下，盯着面前那个穿着厚厚粗糙的布衣，半遮着口鼻，但仍然能看出那有灵气的眼眉和窈窕的身材的人。
　　“周儿，你这每天就是帮兰大娘他们摆摆手工艺摊，日晒雨淋，能卖多少钱，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好意呢？”天闵堆起一脸笑，上下打量着周布，不断心里在想：皮肤真白、眼睛真大，同时，眉毛又有些男孩子的英气，那偶尔出来的笑声真爽朗，真悦耳。
　　“哪敢劳烦天闵公子，我这人没有什么文化，管账那么大的事情，万一错了，我小命都赔不起，使不得使不得。”
　　“我怎么舍得你陪小命呢，放心有我呢。如果你算错账，算哥哥我的。怎么样？”
　　“使不得，我字都不识几个，怎么记账，你这不是养个废人嘛。虽然我手脚都不利索，手不能抬、肩不能扛的，但是还是想自己赚钱呢。”
　　“我怎么听着，你就是不识抬举呢，我都说没事了，你还说什么手的、肩的，谁让你抬了，谁让你扛了？”除了自己爹，还没有人敢拒绝自己两次，天闵觉得自己有种被轻视的感觉，但一个文文弱弱的小村庄女子，怎么会让自己有这种感觉。
　　“既然天闵公子都说我不识抬举了，那想要您抬举的人多的是，您就去找他们就好了。不要来找我了。”周布笑着眨眨眼睛，一副天真的样子。
　　天闵怒不打一处来，却又不好打笑脸人，指着周布的鼻子憋了半天都没有憋出什么话来。
　　“你等着！”扔下一句话，气呼呼地走了。

　　这时才抬起头看着那个负气走掉的人，周布心里冷笑一声，一个小村庄的纨绔子弟，自己以前哪个不是一手握几个，今时不同往日，这种小人物还敢对自己说不识抬举，而自己眼里还容得下沙子，已经不容易了。然而这眼中一丝狡黠，正好被旁边一人收入眼底。当周布发现时，已经被对方看到了自己刚才不屑的一笑。
　　“姑娘，我们真是有缘，又见到你了。还是我应该说这是孽缘呢？”阿青竟也有些芮叶戏谑的影子。
　　“哎呀，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怎么人气那么旺。年轻的公子哥都来找我搭讪，我都应接不暇了。公子，不如买点东西，别光说不做呀？”
　　“这些是你绣的？”
　　“怎么可能，我那么金贵的手，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我觉得你也不可能会。那么美的刺绣，要心灵手巧的人才能做得出来。但凡心思不纯、靠歪门邪道上位的人，都不可能做出这么美的东西……”
　　“1两银子，不要就请起吧，不要阻着我做生意！”
　　“1两，明明别人都是4串钱，你以为我不知道？但是没有关系，我给你10串钱，你明天再给我一副，还是同样价钱怎样？”
　　“.…..好。”
　　“竟然为了20串钱，你说好？真是虎落平阳啊。对不起，我有钱也不会给你这么肮脏的人。我警告你：离不该惹的人远点，最好离开这个村子要多远有多远，不要让我看到你！如果但凡你有什么心思，论暗杀也许你是第一，但是明着来，你的功夫可不如我，小心我要你皮，抽你的筋！”

　　自己明明和阿青只有为数不多的交集，大概是从3年前吧，当知道自己是被芮叶派到洋国的暗厂的安雅时，阿青竟然没有露出过多的表情。看来他也早想到自己的主子，是一个工于心计的人。然而，这么多年，一个没落的北国三世子，如何能在官场上周旋，在别人面前风光亮丽，背后那些威逼恐吓，杀人灭口的事情，却不是阿青出头露面，反而是自己这个活在影子中的人。本来应该感谢自己，阿青却一副铁青面庞。但是那次南国的伊玉被自己认出，于是自己派人绑架了伊玉，本意就是想要芮叶英雄救美，但是没有想到洋国的堂堂大将竟然做出□□这等事，还事前以师傅之命支开了自己。然而伊玉被解救后，竟然事情峰回路转，本来有意接近伊玉的芮叶，竟被拒之门外。本以为芮叶会无条件的相信自己，但没想到芮叶第一次让自己心寒，那又距离的眼睛里没有半丝温度，只有芮叶的一句：“这次，你做过了……”也许是那时太过于卑微和心碎，自己那笨拙的倾慕被阿青看了出来，也是那一次阿青的脸上竟然有了恶心的样子。
　　之后，为了芮叶，自己奔走三国，制造了南国混乱，本来如果南国要北国的帮助，就可以撮合芮叶和伊玉，没想到伊玉却还是心比天高，决绝断了与芮叶的关系；无奈自己只能又暗中帮助芮叶骗取了伊博的信任和爱慕。看到自己不惜乔装为女子骗取伊博信任，芮叶又好气又好笑，对自己说：谢谢自己对他的错爱。在周布按照习惯想要拥抱芮叶时，却被芮叶躲开了；哪怕想要靠着他，芮叶都会有意拉开距离。这时周布才回忆起来，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他和芮叶没有单独深夜独酌、把酒言欢，那亲密似兄弟的感觉，不知何时，停留在周布的记忆里和习惯中，却不再是现实里。之前自己会相信，芮叶和伊博的一场戏，只是为了仕途和前程，因为芮叶说此生不会喜欢男子。然而那次之后，芮叶却告诉周布，他不能再骗自己：自己对伊博的感情已经变了味道。
　　周布还记得当时芮叶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自己面前落泪，他说：“我一直知道你的心意，然而你的付出太沉重，哪怕你做出再过分的事情，我知道都是为了我。然而，我却没有喘气的空间。”
　　“你到现在，还是觉得，伊玉的事情，是我指使的？”心疼的竟然不是不爱我，而是原来从未相信过。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你做任何事，都是为我，这我又如何不知。然而，安儿，我们都不是像尚烟阁的班主那样好的戏子，你藏不住喜欢，我演不出热情……何苦为难彼此？”
　　抱着自己那最后残存的倔强，周布狼狈得默默离开芮叶的房间，没有一丝回头。原来，真正的离别，关门声最小。
　　刚好那一幕，也被阿青看到了。自己当时自信全无，痛哭流涕的样子，应该很可笑吧。那是最后一次见到芮叶和阿青。自己之前叫嚣这要杀了伊博的样子，阿青应该还记得，所以才会发出刚才那番话。然而谁又知道他之后心疼的，连要离开暗厂，被文北师傅挑断手筋脚筋时，都没有掩盖住那时的心碎。
　　天地之大，无处可去，也处处是之前的仇人。流离失所1年，才辗转到了这里。然而，好心的兰大娘，竟然误将自己捡回家里。

　　阿青靠近警告的声音将周布拉回到现实：“.…..你听没听到？”说着竟然揪住周布的领口。
　　“哎，这位小哥。大家都说我面色黑，今天还遇上个比我脸还黑的人。对小姑娘动手，让人看了多不好啊？”
　　阿青不屑地看了一眼这个市井十足的说话者，转过来盯着周布，突然眼中露出恶意：“小姑娘？”
　　周布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只见，阿青故意凑上前，用手故意摸向周布的脸庞，周布一惊，正要撤后时，被阿青一手将遮着口鼻的围巾扯掉。“你再动再躲，信不信我现在就揭穿你？”耳旁吹来一声低语，让周布不禁打了个寒颤。
　　但是听这个意思，阿青并不打算揭穿自己？
　　但下一秒阿青说的话，就让周布恨得心痒痒。
　　阿青一手揽过青，手故意暧昧的放到她腰上，让他贴着自己：“这位大哥，你知道他和我一位故人什么关系吗？你知道他是多么会假惺惺吗？对你好时，一起吃饭，一同睡觉，每天麦芽糖一样粘着别人；回头不理人时，可以一哭二闹三离家，没有比他更会的。我之前那兄弟，可是体会过之后，都不敢再招惹他了。你可别看他好像很清纯一样，实际，心如蛇蝎，害人无数。是吧，周……”
　　“咳咳咳，你不要说了！”周布生怕自己的名字会暴露，在之前，他叫周安。
　　“周儿，也是你叫的？我跟你说，就算周儿以前有老公又如何，谁不知道，在这山城村，舅舅下面，我就是最大。她现在我们村的人，你之前说那些芝麻屁事，到我这里都不算事。你叫你那兄弟有本事自己来说，你和她又没有什么关系，那个手给我放下来，你还吃自己嫂子的豆腐，你兄弟真是瞎眼！”
　　“你，你这个人……”阿青没想到碰到这么个听不到重点的人。
　　“我怎么，哦，忘了和你说，我舅舅就是村长，你这人没见过村长吧，要不要我请来解决一下你们的纠纷？哦，忘记了，这种小事，我来做主就好了，光天化日之下非礼小姑娘，怎么也要拉到村衙门打个十几大板吧。”
　　周布没想到，这个茶楼霸王，误打误撞帮了自己解围。但他怕阿青逼急了说出不该说的话，于是只好按下私心，出来解围：“我相信这位兄弟应该是认错了人，我不是他口中说的那位，所以都是误会。你赶快走吧，就当没有发生过。”
　　阿青面色更黑了，看到周布强压下的嘲笑，挥袖而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给天闵扔了一句话：“兄弟，问问那些他手上‘死’的那些人吧。”
　　周布心里一惊，阿青还真是不留活路，真要被追问起来，怎么办？
　　“哎，我说，他说那个是你老公，还是你情人啊？”
　　“噗，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媚药之类的东西，把人家好青年撩的□□，毁了前程啊？”看着贾天闵那一脸□□，周布怀疑这个人极度的小看了自己，以为自己是……
　　本来以为错有错着，但是周布发现自从自己对天闵的猜测不置可否后，有一个很严重的后果：贾天闵自从那之后，就觉得自己之前应该是某种风月场合的人，结果，之后每次找过来，没有之前那谨小慎微的距离，反而经常动不动就上手搂着周布的肩，周布想要挣脱出来，却被贾天闵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厚脸皮地故意靠在周布耳边说：自己也想要醉生梦死。
　　每次周布很用力的挣脱之后，贾天闵就愤愤地盯着周布看很久，扔下一句：“别忘了上次谁救了你！”负气而去。但每次，没有两天，又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像没事人一样搭讪。